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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amoto:左派人士关于西方经济学的常见误区(三)

思想观点 siyurong 6年前 (2020-09-28) 2次浏览 已收录 0个评论

我在之前已经提到过了左派人士关于西方经济学的一些常见误区。

我把它概括为以下三点:

1:认为西方经济学(效用论和均衡论)的主体是谬论,是资产阶级编造出来的思想武器。

2:反对市场经济和竞争价格机制。

3:认为劳动价值论是解释和指导阶级斗争的必要理论,因此坚持将劳动价值论作为实证理论。

对于前面两点,我在前面两篇文章中已经论述了,这篇文章和接下来的一篇文章,主要探讨第三点,即为什么说不用劳动价值论,一样可以推导出阶级斗争和剥削的存在,即,“如果仅仅是为了维护工人阶级的利益,那么完全不需要劳动价值论”。

先介绍一下前文:

我在第二篇文章中介绍了新古典的“均衡理论”,即市场价格形成的理论,这是链接zhuanlan.zhihu.com/p/90。

新古典市场价格的形成逻辑,可以概括如下,如果理性选择理论(即序数效用论)是成立的,那么可以推导出供求曲线,利用理性选择理论还可以将商品的供求表示成对所有商品价格的函数,因之,求解方程组,可以得到一组解,这个解就是“一般均衡”。

关于“价格均衡”的意义,我之前提到过,即意味着这个价格是“稳定”的,现实中的价格总是围绕它在有限范围内波动,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如果厂家以高于均衡的价格出售,就卖不掉他的全部商品,如果消费者以低于均衡的价格购买,就无法充分满足它的需求,因此二者在博弈中,就达成了一个博弈力量上的平衡,这就是一般均衡,这是对均衡的“直观理解”。

而如果用博弈论的话说,也就是约翰·纳什对“均衡”的定义:任何一个独自的博弈方(这里指单独的厂商和消费者),独自地改变自己的博弈策略(这里指价格,购买的数量,和生产的数量),都无法使得自己的利益提高(这里指效用和利润的增加),那么称这个博弈(这里指市场),达到了纳什均衡(这里指一般均衡)。

因此,一般均衡是纳什均衡在市场上表现出来的一种特殊形式,之所以称这个博弈达到了“均衡”,是因为任何一个参与方“独自”改变自己的策略的时候,都无法使得自己获得更多利益了,所以他们就都不想改了,所以这个系统就稳定了,就被称作“均衡”,这个时候,商品的价格自然就是非常稳定的了。

同时,很容易证明完全竞争市场上的“均衡”是帕累托有效的,如果证明了“均衡”的存在性,那么市场经济的有效性也得到了说明。

然而“均衡”不一定是存在的,为了证明这个均衡是存在的,阿罗和德布鲁列出了许多条件(详见我的上一篇文章”,然后证明了这些条件下这个均衡是存在的。

然而在现实生活中,这n多假设不一定成立,其次,即便有这个“均衡”,社会也不一定去追求这个均衡,因为这里的“均衡”是建立在个人主义方法论上的,即消费者和厂商都“独自”行动,而均衡的时候因为任何独自行动不能改善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就不会行动。

我们知道,在博弈论中,如果不同的博弈方能够一起行动,博弈结果就不一定在纳什均衡上,也就是说,如果消费者或是厂商能够充分联合起来,那么市场就不一定向“均衡”移动了。

所以新古典的这种个人主义方法论显然是对“阶级”概念的直接无视,如果消费者和厂商总是独自行动,那么“阶级”自然就不存在了,而无论是哪一派的经济学家,都不可否认“阶级”这一概念的存在性。

但是,也如同我之前在所说,在阿罗的模型里面,没有形成马克思意义上的“阶级”的可能,因为这里面工资和利息都是不存在的。

因此,阿罗德布鲁的模型可以说是“绝对理想”的市场,如果认为阿罗所给的那些条件都成立,那么“阶级”确实很有可能就不存在了,市场就会倾向于这种个人主义上的“均衡”,因此,可以认为这个模型具有很强的规范意义。

所以为了正确地看待经济社会,新古典经济学给我们提供了第一条逻辑:市场在满足一些条件的时候,是稳定有效的。”

以上先将逻辑捋至此。


接下来回到正题上,上述理论都是在完全个人主义方法论上的理论,而且均没有涉及投资品市场。

接下来我们开始把话题转向投资品市场,这样话题的难度就有所提升,但我们又不得不谈。

投资品之所以不同于消费品,在于投资品不能直接产生效用,生产者选择购买投资品的时候,并没有在意要用什么商品的“主观意愿”,只有在意赚更多钱的“主观意愿”,如果烧煤和烧石油都能发电进行同样的生产,那么买石油和买煤就完全取决于石油和煤的价钱了。

同时,资本品之间又存在着相互生产,即,可以用一种投资品生产另一种投资品。

在新古典经济学的教科书中,如果考虑了生产,瓦尔拉斯的一般均衡体系可以写成这样:

(注意,我这里称之为“新古典教科书中的瓦尔拉斯体系”,而不是“瓦尔拉斯体系”,也就是说这只表示后来的新古典学者的想法,而不能表示里昂·瓦尔拉斯当时的想法,我稍后会解释为什么)

我们假设有有m件消费品,n件投资品(要素)显然上一篇文章我提到,一件商品的需求量不仅由该消费品自己的价格决定,还由别的商品的价格决定,因此以Di表示商品i的需求函数,Si表示对商品i的供给,pi表示i的价格,i≦m时表示消费品,i≧m时表示投资品。

那么,均衡时刻,消费品市场上必然供求相等

Di(p1,p2···pm)=Si(p1,p2···pm+n)(i≦m)

如果消费品的价格均衡了,那么只要能达到相同的利润,那么在资本品市场一样存在替代和互补效应:

Di(pm+1,pm+2···pm+n)=Si(pm+1,pm+2···pm+n)

这样,一共有m+n个方程,m+n个价格,但因为即使是非均衡的时候总收入和总支出必须是相等的,即

在即使其中任意个Di不等于Si的时候也必须成立,说明上述n个方程在一开始列出的时候就不可能是相互独立的,瓦尔拉斯和新古典学者认为这个方程组只相当于n-1个独立方程,因此,将其中一件商品视为标准等价物(本位),其价格视为1,这样,待解的价格数量就减少到了n-1个,这样可以解出一组解。

这就是“生产和交换的一般均衡”,如图:

生产和交换的一般均衡

但是,这里的疑问依旧会出现,在“剑桥资本争论”中,古典学派学者指出了在各个商品之间特别指投资品之间,存在一个“统一的利润率”。

“统一利润率”的倾向,在古典时期就有提到,无论是亚当斯密还是马克思,都认为资本主义社会中,利润率是趋于“统一”的。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有如是表述:

“如果一个产业能够获得更多的利润,那么为了追逐利润,必然会有更多的资本进入这个产业,这种资本的逐利行为最终会使得所有行业的平均利润率趋于一致。”

那么,在瓦尔拉斯均衡中,统一利润率为什么会有问题,有怎样的问题?

以下我进行详细说明,为什么新古典教科书中的瓦尔拉斯均衡体系不容许一个统一的利润率:

为了让大家简单理解,我们假设最简单的情况,假设只有两种消费品,苹果和橘子,两种生产资料,可耕土地和劳动。

存在两个消费家庭,家庭成员在市场上购买商品,具有相同的效用函数····下图中(1)式,当自然人以家庭形式组合的时候,购买商品的目的是最大化每个家庭的效用。

存在三个厂商,分别是苹果厂和橘子厂和土地开发商,苹果厂利用可耕地和劳动生产苹果,橘子厂利用可耕地和劳动生产橘子,而土地开发商利用劳动生产可耕地,他们的生产函数分别为下图(2)(3)(4)。

当自然人以厂商的形式组合在一起时,他们的目的就是最大化该厂的利润。

所有厂商的货币收入按一定方式分配给两个家庭的成员,家庭将全部的货币收入用以购买厂商所生产的商品,我在这里没有给出每个家庭的收入占每个厂商的份额,很快你也会意识到,在没有储蓄的时候,这是不必要的。

现在,我们假设已经存在了2单位的可耕土地,所有的家庭将在此时供给2单位的劳动,把橘子视为标准商品,价格为1,可以求解出苹果,可耕土地和劳动的相对价格。

在开始计算之前之前,我希望读者们理解货币的流通,在这个极其简单的模型中,也正如在其他许多新古典模型中一样,货币本身仅仅代表着“信用”,它除了用来流通和计价之外没有任何作用,我们不妨认为所有的货币最开始的时候在家庭手里,两个家庭为了满足各自的需求,于是约定了各自的货币数量并出人建设了这三个厂,因为最终形成的价格总是稳定不变的,所以瓦尔拉斯假设这两个家庭预知了最终苹果和橘子的价格(瓦尔拉斯拍卖者),因此两个家庭将货币预支了给了苹果和橘子两个厂,随后苹果厂和橘子厂从家庭和土地开发厂处购买了了土地,从家庭处购买了劳动,而土地开发厂在收到预支款项,也从家庭处购买劳动。

厂商把所赚的钱用来分红,于是钱以两种形式又回到了家庭手里,一是在厂商用来向家庭购买要素的时候,二是在分红的时候。

我们这里假设价格机制是厂商生产决策时的唯一机制,厂商不能操纵价格,只能被动接受,这意味着只要生产成本不高于售价,厂商就会尽可能地扩大生产,那么厂商就必然会将手里的钱用于购买要素扩大生产,直到它手里没有余钱为止。

如果我们认为这样的生产是周而复始不变重复的话,这样最后厂商留下来的钱就必然是零,厂商在刚开始被预支了多少钱,分红和买要素的时候就会花多少钱,否则钱就没有完全流回家庭,下一次的生产开始时,家庭能够支付给厂商的货币数量就会减少了。

这样厂商的最终利润就表现为它在给家庭交付橘子和苹果之后,剩下的橘子和苹果数量,为了简单起见,我们不妨认为这样的生产是没有剩余的,周而复始的生产,所以我们不妨设余下的橘子和苹果的这个数量是零,这样厂商就没有什么利润可分,分红也为0。

这样就和新古典一样,厂商就被认为是“完全出清”市场上“完全竞争”的厂商。

这里厂商以最大化利润进行生产,但最终利润依旧是零,看似矛盾,其实不矛盾,因为如果不那样做,厂商的利润会是负数,意味着无法清偿最开始家庭预支给他们的款项而产生负债,这就是新古典完全竞争的理念。

那么,在总利润是零的时候,又如何理解资本品的“统一利润率呢?”这个统一利润率意味着统一的报酬,在总利润是零的情况下,不统一的利润率意味着有的资本品利润率是正,有的资本品利润率是负数,而统一的利润率意味着它们的利润率都是零。统一利润率的思想即认为对于每一种资本品而言,生产它们的成本与他们最终售价的比例是相等的。

(在没有扩大再生产的时候,斯拉法认为统一利润率的均衡意味着所有商品的价格间的比例都与它们被还原为劳动后,所含有的劳动量的比例是一样的,此时斯拉法体系和劳动价值论等价——《用商品生产商品第二章》)

在这里只有两种资本品,可耕地和劳动,劳动在别的地方一般不被视为是资本品,但在瓦尔拉斯体系中,它并没有和其他要素区分开来,在这里,你将劳动换成是别的名字比如矿产石油之类的也毫无影响。

我们把统一利润率的要求在这里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指可耕土地和劳动的售价与它们的生产成本的比例是相同的,由于我们之前所给出的生产函数,A=B,这意味着投入一单位劳动就能生产一单位可耕地,这意味着土地和劳动的成本都是相同的,那么,统一利润率就是要求最终的均衡里可耕土地的售价与劳动的售价是相等的。

那接下来就让我们开始新古典标准教科书式的计算吧,

土地开发厂投入的劳动是负数,这是不可能成立的,因为我们知道土地开发厂只能够用劳动来生产可耕地,而不能够用可耕地来生产劳动,因此,其投入的劳动数量不可能小于零,所以统一利润率的规则和瓦尔拉斯均衡体系抵触。

所以我们看到在新古典的一般均衡体系中,要素的统一报酬率(利润率)不能够被兼容,即使我们把这里的劳动换做机器或是别的资本品也是如此,导致统一利润率不能实现的根本理由,是因为资本品在生产前已经具有了一个存量,按照新古典的逻辑,资本品实际存在的实物,其报酬是边际递减的,因此每个资本品最初的不同存量就影响了该资本品最终的报酬,而生产资本品的成本又独立地取决于生产的技术和方法,这就导致了不同资本品报酬和成本的比例,即利润率,是不可能相等的,在新古典体系中,不存在一个统一的利润率,只存在一个差别的利润率。

那么,如果统一的利润率在这里是不存在的,那么瓦尔拉斯均衡在这里是否存在呢?当然,前面论述过了,这个体系中耕地售价大于劳动和耕地售价等于劳动的情况都是不可能成立的,因此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耕地售价小于劳动售价,那么此刻,土地开发厂一旦生产就意味着亏本,因此土地开发厂的生产量必然为0.那么供给苹果厂和橘子厂的耕地和劳动的数量都是最初的数量2,我们因此有A1+A2=2,B1+B2=2把这两个式子和(5)(6)(7)(8)联立起来。可以得到唯一的一组解:


对于没有经济学基础的人,要理解上述过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由于我举的例子十分简单,只需要高中的数学即可,因而我相信读者么们能够轻松理解。

在这里,导致土地和劳动无法获得相同报酬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一开始的可耕地的存量是过剩的,而又不存在着用土地生产劳动的技术,因此这就必然会导致劳动比土地更为稀缺,“稀缺”的理念是新古典经济学的核心思想。

因此,这也可以解释劳动在生产中处于不利地位的一部分原因,如果有一种要素是劳动生产不出来的,比如自然的土地(上述模型中自然资源是公有的)或是别的什么自然资源,那么就有可能出现劳动对于这种自然要素的过剩,使得劳动处于不利的地位。

但瓦尔拉斯均衡没有解释另一部分更重要的对劳动的剥削,即,这个模型中假设了可耕地的供给量就是可耕地的存量,因此可耕地会出现相对过剩,最终导致了土地开发厂的无所作为,而劳动的报酬率还会高于可耕地的报酬率;但事实上,可耕地的主人,无论他是哪个家庭,没有必要把全部的可耕地用来供给,他完全可以只出售其中一部分可耕地来维持足够的报酬率,这里新古典是因为假设了市场上完全竞争的,所以所有厂商和消费者竭尽全力地提供他们的要素,才会有这样的结果,这个假设至关重要。

自由竞争市场的思想就是瓦尔拉斯的思想,瓦尔拉斯力图使得市场进入这种“完全竞争”的状态。

我们的逻辑显然就清晰了,新古典认为,市场是趋于完全竞争的,因此所有参与者为了获取更多的利润,都不得不尽可能的拿出自己所持有的全部要素来参加竞争,于是这使得提供在市场上的资本品数量都趋于他们实际存在的数量,因此,新古典的理论中,资本的意义就是实际存在的实物,不同资本品因为其实际存在的数量的不同,导致在短期的瓦尔拉斯均衡中存在着差别的利润率。

但如果资本品A比资本品B的报酬更多,说明了A的存量更少,那么长期来看必然更多的厂商会去生产资本品A,最终必然会导致A和B的报酬率趋于一致,这就是利率的统一倾向,但新统一的利润率不是在每一次瓦尔拉斯均衡达到的时候就达到的,而是在一次次价格均衡后厂商调整生产所致,是一个更加长期的过程,即,在我上述的模型如果出现了剩余生产,人口和劳动增加之后,人口和可耕地的比例必然会慢慢达到使得二者报酬一样的地步。

因此统一利润率的规律本身与瓦尔拉斯的一般均衡理论并不矛盾。

真正矛盾的地方在于新古典经济学者建立宏观经济增长模型的时候,比如,科班学生最耳熟能详的梭罗模型,梭罗模型虽然把劳动从资本品中分离了出来,但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他的资本品也不是同质的影响,这些资本品根本不会有一个共同的利率,按照梭罗的模型,资本品的报酬,即利率,取决于资本品存量所导致的边际生产力,因此经济的增长会导致利率的变化,而斯拉法的模型指出,利率变化会反过来影响商品的相对价格,而新古典的资本存量——即累计GDP减去折旧的部分——又是按照价格来加总的,即利率决定了资本存量的统计,而资本存量的统计数量又决定了利率,这样,就是一个悖论循环。

因此,梭罗的增长模型和GDP的统计,实际上只对三种社会有效,a:要么这个社会只有一种资本品,这样GDP就直接等价于资本品的实物数量,所以这是等于在用与价格无关的实物数量求解利率——所以这没有问题。b:要么这个社会是已经达到了我之前所说的,各个资本品比例已经十分合理能使得他们的利润率都是一致的水平,这等于还没考察经济增长就要求一个经济体增长发展到一定状态。c:要么这个经济体没有市场价格机制,那这样利率就不会反过来影响价格,比如苏联等计划经济国家。

关于新古典宏观模型和微观理论的这个冲突,我会在下一章介绍斯拉法模型的时候再详细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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