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讲到,随着欧洲人对于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信仰双重破灭,这个事实在一战以后更甚,以至于转化为人人都知道的经验。一战的结果,就是让欧洲人看到了,社会并不是以理性法则规定着,而是以盲目的,荒谬的,恶魔的力量所主导。
所有为社会提供的法则,都被战争所否定,为什么呢?
因为战争本身是理性的产物,但是当理性自己发展起来,他超出了个体的控制和理解之外,因此理性就走向了自我逆反,于是他变得非理性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处于一个非理性的世界之中。人人自由平等,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观点,原来只是幻想。
另一方面一战以后,随后就引起了经济大萧条,经济大萧条使得非理性,不确定的力量突然又临近,以至于人人都感觉世界是非理性的,个体是无助的,孤立的,人不知道何时就会丢掉工作。他使人们觉得自己只是社会齿轮的一部分,随时会为了社会机器的运转而被牺牲。
如果我们的战争是为了建立一个自由,进步,平等,繁荣的政体,那么这场战争还是理性的,但是战争所奋斗的理想,之所以无法实现,是因为经济人的理想和概念,他与战争产生了严重的分裂。一些新的概念出现,比如说穷国对抗富国,他既反对自由主义的理想,也反对了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认同。
《凡尔赛条约》之中,把民主理念与领土秩序混为一谈,它导致了这样的事实,一方面不放弃民主,就无法改变边界,另一方面人们一旦为民主而战,也就承认了凡尔赛条约。
在1929年之前,人们相信经济危机是理性的,因为他是为了提升经济,实现经济人的自由平等社会所必须要付的代价,这个观念让前两次大萧条是可以忍受。但是1929年的大萧条打破了这一切。
此时人们不愿意为经济发展而牺牲自我,以至于凯恩斯、费雪、道格拉斯关于经济周期的理论,否定了经济萧条的必要性和正当性。
对于一般人来说,他们并不关心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人们只是知道,世界不再是原来的理性世界,他是一个非理性,失序的世界。个人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情,就是原来的理性的世界,已经导致了非理性的逆反,恶魔从理性之中诞生出来了。
或许诸如克尔凯郭尔等哲学家,还能理解这种非理性的出现,那么普通人难以理解理性造就的非理性。
那么,面对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呢?
欧洲人试图改良传统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的路线,但是结果是徒劳的,因为从十四点原则到集体安全构想,都被撕毁了,人们总是希望奇迹的出现,但是奇迹却破灭了。
一战以后,人们试图设立各种各样的方法,来阻止战争的出现,但是每一次新的理性秩序,都带来了非理性的战争的概率提升。正如人们想尽办法驱逐经济恶魔,但是恶魔却越来越近。
这使得人民不再相信经济成长。比如说以农业为例,当工业技术入侵农业,农业的工业化,最终带来的是农业内部的贫富分化,于是农业人口也会陷入不平等,于是人们从原来欢呼某些领域的经济成长,变成了全盘排斥成长,反而是以防范经济萧条,防范失业,成为了普世的最高结果。
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民主制度上,当民主制度无法驱散经济的恶魔的时候,民主制度在人们眼中也成为了无好无坏的制度,也缺乏绝对的正当性。
同样自由的观念也出现了同样的关系,当经济自由带来不平等,那么经济自由也就缺乏了正当性。人们更愿意为了平等而放弃自由。
现在,我们似乎所有的努力都在于抵挡由于战争带来的非理性,带来的无序的恶魔,只要能够放弃自由,可以消除这个恶魔,人们会甘愿放弃自由。
人们开始谈论起所谓的“新自由”,在欧洲历史上,自由都是被归结为个人权利,但是在所谓的新自由,却是消除个人权利。法西斯主义就是宣称自己才是真自由,这个真自由的内涵,就是绝对的奴役。
其次纳粹也宣称自己才是真民主,这个真民主,是建立在欧洲人对于代议制民主的不信任基础上,尽管民主的表面形式还被保留,在纳粹的政府之中,希特勒政府,代表了所谓99%人民的心愿,两人直接卸下了投票的伪装,投票反对他们是违法的。

于是,法西斯的本质就在于他必须敌视理性,反对信仰的原因,它代表着奇迹,代表着非理性,现在只有奇迹才能驱散恶魔,因为大众无法忍受无理性的绝望,无法忍受社会的混乱,他们必须把所有的愿望寄托在这种奇迹之中。
希特勒就好像是一个魔术师,他可以实现那些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内容,所以为了驱散社会秩序带来的恶魔,德国人迎来了真正的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