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什么,主要是因为现代人吹的太狠了产生了幻觉,非要给自己的现代化找个欧洲祖宗, 大清,朝鲜,琉球,虾夷等江户锁国时代的传统交流伙伴被一律除籍,让它们完全消失在日本这套自卑的历史叙事中,也是历史虚构创作中的一大成就了。
必须明确指出的是,所谓的“兰学”除去医学领域以外,在其他领域影响极其微小,从荷兰学到的知识只是被个别与荷兰贸易有关的家族传承,他属于外贸相关的特殊知识,以及一部分知识人自己的教养学问,和促成日本近代化的西学知识之间根本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事实上日本在锁国期间对西方知识的涉猎主要依靠的是清国的输入书籍。由于锁国期间幕府曾经颁布了极其严苛的禁令,禁止进口传播西方书籍,与西方有关的书籍看的主要是在清国翻译好的中文版。
与很多人的印象不同,清朝在17~19世纪面对西方的开放程度是远高于锁国的日本,大量传教士和商人在中国活动,很多西洋书籍也被欧洲传教士或中国士人翻译成中文并在民间流通,这些书籍最终通过长崎贸易由日本进口到国内。
虽然“宽永禁书令”表面上说的是禁止宗教书籍流入,但如果你查看禁书目录就会发现其中一大半都是与科学有关的书籍,而这些包含西方宗教科学知识的书籍无一例外是由中国进口的。


被列为禁书之首的《天学初函》是李之澡编篡一套丛书,卷数根据版本各有不同,其中与宗教有关的只有7卷,详细数目如下:





随着幕府统治的演进,对于禁书的审查变得愈加严苛,一切带有“天主”“耶稣”“欧罗巴”“利玛窦”“景教”或者涉及到欧洲基督教国家的书籍全部都不得进口,一旦查获立即禁毁。其极端程度比中国搞禁书时要高多了,对于持有禁书的个人往往施加酷刑甚至死刑,其残忍程度异乎寻常。
对于这种严酷的禁书禁教,新井白石也把锅甩给了中国,认为明朝灭亡主要是因为基督教的传播,因此禁书禁教合情合理,这闻着就有“犹太集团控制世界”的味儿了,有点早期阴谋论的感觉了。
直到1720年左右的享保改革,对于既有的禁书令才有所宽松和缓和,但也只是对于部分包含科学类内容的汉籍进行了解禁,对于西洋书籍依然严禁。而幕府从来也没有任何意图希望这些知识在民间传播,对于解禁书籍基本也不允许公开出版,这其中也包括那些热衷于“兰学”的知识人。
基本上这些涉及西洋的书籍都是知识人的藏书,自己在家里看看私下传阅一下就行了,另一方面幕府希望自己独占这些知识,不希望引起大规模传播,然而由于古代技术封锁条件有限,其实事实上还是有很多禁书改换名目流入到了民间。
随着18世纪末19世纪初儒学的官学地位被彻底确立,其他思想被统统排斥压制(“宽政异学之禁”)以及对日渐迫近的西方势力的不信任任,国内保守势力日趋强大随之幕府在1821年发布了“出版取缔令”,又一次加大了对西方书籍和学说的控制与封锁。
1842年,出身于阴阳师世家的渋川敬直作为长崎特区书记,想幕府进言规制西方科学类书籍的翻译,一切相关书籍必须经过“天文方”的许可才可以刊行,并且禁绝了“风说书”通过翻译漏向民间的可能,一切消息原本直送江户上达天听。
1849年,幕府发布《兰书翻译取缔令》为标志彻底禁止了翻译西洋书籍,而这背后的直接原因竟然是日本老中医们(汉方医)对于“兰医”的忌惮,通过政治操弄唆使幕府打击西医医院,要求一切兰学医书必须经过中医审查才可刊行。但这背后更多的是由于清国在鸦片战争中战败而带来的恐慌。
直到1858年《安政五国条約》的签署,幕府才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开始真正收容西学。而这和早年传入的“兰学”早就没什么直接关联了,因此他们把这一时期传入的西方学术与思想称为“洋学”日本近代科学的发展事实上奠基于此。而把“兰学”作为日本近代化的源头和把改革开放的源头嫁接到鸦片战争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事实上整个17~19世纪的对外交流,中国都是远远要比日本开放与包容的,中西方交流的规模与成果也根本不是日本可以相提并论的。只是在“百年屈辱”的历史观之下,塑造一个“闭关锁国”导致“落后挨打”的历史形象就有了其现实的政治意义了。然而讽刺的是,这套叙事原本却是英国殖民者用以侵略的借口,这种英国历史观被现代中国完全接受,是否也可以说明中国的精神世界远比日本要更国际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