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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士在想什么?

思想观点 siyurong 5年前 (2022-03-05) 4次浏览 已收录 0个评论

What is the middle-aged man thinking

当所有的爱和欲望出口都被封锁之后,除了性侵,你还能期待中年男人做什么。

作者:balancer(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doubanapp/di

在豆瓣看到此文,侵删。

(1)

第一圈开车过去的时候,大概下午6点多钟,11月份的天气,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会所周围有一些车,但是会所门口一直是紧闭着的,落地玻璃窗里面拉着厚厚的雕花窗帘。门口远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保安,或者是停车场收费员。看上去不像是在营业的样子。

我要观察的主要是看看周围有没有摄像头,有没有警察,或者有没有暗中盯梢拍摄的人。现在已经是6:30了,我5:30下了班,赶过来用了大概20分钟,我找一个大概三四百米远的路边停下车,观察了大概有20分钟,期间会所这段时间内,开走了一辆金杯,有一辆奥迪A6L开过来,很快又开走了。门口停了5辆车,四辆轿车,一辆SUV,都是宝马奔驰之类的街车,没什么特别的。

我时间不多,这个会所离我单位大概得半小时的路程,如果堵车的话还要时间更久,我必须得赶在我妻子7:00左右下班之前回家吃晚饭。我在机关上班,是这个城市大家都还比较羡慕的公职人员。我妻子在一家央企上班,做人力资源管理。我今年36岁,一个女儿4岁,活泼可爱,已经上幼儿园中班。我有一个看似幸福美满的家庭,起码在外人看来是这样,包括我的父母也觉得,他们很有面子。我妻子也这样觉得,老公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父母身体还算健康,自己在单位已经是中层,虽然房子还是单位公房,但很快排队就能分到一套大概100平左右的经适房,孩子上的公立幼儿园,不会有红黄蓝类似的担忧。

感觉到不对劲的,可能只有我自己。我36岁,我已经两年没有性生活了。

我说的没有性生活,不是指没有自己撸过,指的是和我老婆已经两年没有做过了。生完孩子之后有一年的时间。中间吵过几次架,冷战冷战慢慢也就习以为常了。睡觉还在一个床上,孩子在中间。早晨起来送完孩子各自上班,下午回来吃饭辅导孩子的英语作业。带孩子出去散步。

我害怕吵架,吵架让人心力交瘁。我的失眠、胃病以及身体的瘦弱都是因为吵架。刚开始结婚的那两年,我们吵到拼命。后来签了离婚协议,但是还没有分居。凑合着过来了。

我老婆的家人常说的一句话是,家不是个讲理的地方,第二句话是,女人是要哄的。

慢慢我就明白了这些话的道理:一女人不讲理是天经地义的,二要哄骗女人她才能不给你找麻烦。

说实话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从西方政治思想到中国儒道释到数理逻辑、语言哲学、社会学伦理学到量子力学混沌理论到中医西医法律美学艺术几乎无所不读,到最后,竟然被一群只相信奶水能消毒、吃猪蹄美容下奶的人打败了。

因为他们能闹,她们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有那么几件事:一个是带我老婆第一次回老家见父母的时候,父母一辈子清贫,能供养我和姐姐出来读书已经极大不容易,我老婆跟我一起开车回去的时候,就盘算着能收多少彩礼。我知道我爸妈拿不出钱来。我提前给她们5000块钱,从银行取的连号的,他们自己又凑了一点,一共6600元钱,吃饭的时候,我父亲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来,说给我老婆当见面礼。我老婆当时脸就冷下来了。也不接,碗一推就走了。我说爸你干嘛呢?你还不如一分不给呢,不够丢人的。

我老婆躺在床上哭,哭得浑身颤抖,说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羞辱她了。

第二件事:我老婆在通州他父母给她买了一个小房子,所以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还欠了前男友1万多元钱,跟我说了之后我就立马给她还上了。但过年回家的时候,她说她父母还想要彩礼,说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跟别人了,给她们点钱他们心里舒服点。又给了他们一万。我原来工作两年自己攒了10万元钱,她也软磨硬泡转到她的银行卡上,说是留给以后孩子用。然后她的房贷我来还,因为我们刚开始一起住在她的小房子里。

第三件事:结婚之前就商量好的,一结了婚尽快把她的户口从老家迁到北京。因为根据政策,我可以解决家属的北京户口问题,所以他们全家那段时间最关心的事就是我老婆的户口有没有迁到北京。她大学在一个三本学校上的,毕业后户口学校不留,放在人才市场了,迁户口的时候各种情况困难,材料不全,没有单位,后来又迁回到他们老家,从老家又迁到北京,来回折腾了两年。总算迁过来了。

我对家庭生活并没有报太高的期待。只要攒钱养孩子,按部就班过日子就可以了。

(2)

我开着车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如果没有意外,我老婆会在7:00左右到家。她知道我5:30下班,我从我单位到家,大概花费10分钟时间,如果5:40我还没有到家,她或许不知道,但是一旦她下班到家之后,如果我还没有回去,那么我就必须向她说清楚这段时间去哪里了,都做了什么。她可能会核实,也可能不会核实,可能当时相信,但过很长时间之后可能会发现一些疑点和蛛丝马迹,总之,只要你没有如实讲清楚,以后总有一天你会暴露疑点和漏洞,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赶在她回家之前回去,坐在桌前吃饭,辅导孩子学英语,或者刷碗扫地打扫卫生洗衣服。

安立路一向贼他妈堵。又是下班的点,一连串的车屁股都是红的,慢慢向前挪,一个红灯又一个红灯。心急如焚但是必须保持冷静,开车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着急,一旦剐蹭了就完蛋了。我记得上次出交通事故,就是心里着急。那次是我要出差之前,是出一个大概一年的差,我前女友要结婚了,我把她约了出来,时间都很紧张,但是她也有男朋友,我也结婚生孩子了,所以两人都有些磨叽,不能直奔主题,时间就在尚品的玻璃窗上慢慢流过去了。到临走,在地下车库里,我才拉住她的手,但是我在驾驶位她在副驾驶上,我把她抱过来之后,才发现即使座椅调到最靠后,也没法成功脱下她的裤子,前面还容易摁响喇叭。一通折腾之后还是没有成功,场面有些尴尬。

更让人无语的是,我老婆突然打过电话来了。

我手机本来是静音的,但是手机自动连上了车载电话,听到我没接,我老婆于是一遍一遍打过来。这是她的习惯,只要我不接,她一定要打很多次,我和前女友只好停止动作,呆呆地听着电话一直嘟嘟响,每个电话大概一分钟,我老婆打了十个电话,也就是十多分钟。

一时两人心里都很尴尬。女友说,你送我回去吧。默默地系好安全带,出了车库,他住的地方我不熟,路上也是堵车,还心急如焚着要赶快赶回家。在一个下坡的地方,我探身到后座上拿个什么东西,忘了,然后脚底下刹车没踩住,咣。

前面是一辆丰田轿车,后保险杠变形了。事逼叽叽歪歪下来还想在说什么。我说行哥你说赔多少钱咱不耽误时间,反正这车大家都上了保险,我给你钱相当于你是自己拿着了,除了第二年保费上涨一点别的就算是道歉了。我今天出来带钱不多,200行吗?他说不行一定要1000,我说兄弟差不多就行了。我就带了500现金,给你400,你给我留100,我女朋友在车里呢一会还得吃饭。

事逼好歹同意了。然后赶紧就开走了,幸亏我的车结实点,前面就是车牌不平整了,但是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拐到北三环上之后,稍微开快点了。已经7:20了。三环上有公交车道,如果走公交车道倒是可以快点,但是容易被摄像头抓拍。一旦抓拍也就有了违章记录,有时间有地点,到时候又不好解释,所以还是要老老实实跟在车流后面慢慢走。

(3)

我赶回家的时候,已经是7:40多了。爸妈已经做好了饭。我老婆还没回来。小孩在看动画片。

跟父母在一起住,好处就是他们能买菜做饭,已经饿了的时候,再忍上半个小时做饭吃饭是很痛苦的事。不好的是他们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年纪越大好奇心越强,跟我老婆吵架他们会听,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眼神就怪怪的。

而且他们有时候观察力好得让人无语,却又不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有一天早晨吃饭,我和我老婆都在吃早饭。是夏天,我穿着大短裤。

我妈正吃着饭,忽然就问:“你那膝盖上怎么磕伤的?”我看了一眼,膝盖上确实有点擦伤的痕迹,就说,可能不小心撞到桌子上了。

我妈又问,那条腿的膝盖上也碰伤了,怎么不小心点?

当时我老婆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吃完饭我开车送我老婆去上班。每天都是我送她,然后我再到我单位,正好顺路。

路上我老婆就问:说说你膝盖的事吧。

我说没啥,就是不小心磕伤了呗。

两条腿同时磕伤了?

是啊。就是在办公室的时候走得急了点。我那个椅子和桌子之间空隙特别小。

我老婆就说,停车。

干嘛?我说

让你停车。

我在路边停下车。我老婆就下了车,自己往前面走。

我说你怎么了,不去上班了?

不用你管我。

我说不管你怎么行啊?你自己走什么时候能到单位。关键是莫名其妙生什么气啊?

什么事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膝盖被桌子磕伤了,鬼才相信。我们么碰到你这么个恶心的人。

我说你别想多了。

她说,你能让我怎么想?都一年多了,整天喊自己身体不好,只是不愿碰我吧。

我说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了。这件事情有两个结局,一是咱俩继续好好过日子,二是咱俩离婚。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管发生生么样的事,我都不会和你分开的。

而且,每天的生活还得继续。工作、孩子、房贷,一日三餐都需要进行。我不喜欢闹的过程,我们直接讨论结果吧。

咱们俩是不会分开的。所以,倒着往上推,那就是既不要怀疑,也不要吵架,也不要冷战。

还记得刚结婚的时候我给你讲过的《老头子说话是不会错的》那篇童话吗?安徒生的?

信任,不是因为对方做了让你值得信任的事,你才信任他。信任是你自己的确信,跟对方无关。只有做到这一点,你才不会被外界的事情左右自己的内心,才不会受到各种困扰和伤害。

我忘了后来怎么和好的了。

总之,虽然我说了那么多,但是,该闹的,该冷战的,还是冷战了很久,但生活就这么挺过来了。该做的事情、工作肯定会耽误一些进度。该看的书,该联系的人,计划也会被打乱。吵架和冷战是最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我永远不想再经历。

实际上,我膝盖上的伤,也许只有我自己知道原因。

(4)

如果我不把这段经历写出来,这事也就过去了。

我膝盖上有伤的事情先是被我妈发现了,然后我老婆看到了。他怀疑我在外面有事。

我不承认。但现在我还不想说这件事。

我想说的是,我今晚要到这个会所去冒险。

什么样的人会对会所产生好奇呢?什么样的人会收集有关会所的信息?会所到底是什么样的?里面都有什么样的人?到那里去的人都干了些什么?有什么危险?有什么可能性?

未知的东西对人具有强大的诱惑力。我记得我刚上大学的那会儿,每到夜晚,就像着了魔一样在大街小巷瞎转,路边那些半遮半掩的小店,粉红的霓虹灯,洗头按摩,暴露的衣服都让我感到恐惧而焦渴。我记得有一次我鼓足勇气走进了一家美容美发店,慌乱之中只问了一句你们这里理发吗?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说我们不理发。

我落荒而逃。

在那些穷街陋巷的黑暗里,我几个小时不停地来回穿梭,在恐惧和渴望中忍受着煎熬,那时候是感觉不到疲惫的,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一样,在那些灯火阑珊的地方游荡。

城中村的记忆陪伴了我很多年,从嘈杂的小吃摊,垃圾堆,杂乱的广告牌中搜索那些隐藏其中的暧昧灯光,后来我又去过很多其他的城市,似乎每个城市都有这样一些地方,这些地方留下了我一个人慌乱而重叠的足迹,没有人知道我在那里,没有人留意到我。

还有一次,我假装行色匆匆走过一家小店,一个三十多岁摸样的女人热情地招呼我。帅哥过来休息一会儿啊。我跟着她穿过了到处都是垃圾臭味的小弄堂,踩着吱嘎作响的破旧楼梯,来到一间脏乱的屋子,她几乎是把我摁在沙发上,招呼两个在昏暗的红色灯光下也掩盖不住又胖又丑的姑娘。

让我选一个。

我选了一个乳房大一点的。

实际上这个黑姑娘并不仅仅是乳房大,她后背厚的像个狗熊,我的手摸上去的时候感觉到粗大的毛孔和仿佛用剃须刀刮过又长出来的毛刺。

哥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吗?

哥你看喝点什么?

没等我说话,她就打开了一盒类似酸奶的东西,另外一个伙计端上来一小碟南瓜子。

我试探着搂了一下她那粗壮的腰,虽然自己欲火焚身,可是实在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人。我就站起来说,我再看看吧,今天先不玩了。

然后,进来一个大汉,说把房费和茶点费付一下吧。一共860。

我说讹人呢?

讹你什么了?你看看这菜单清清楚楚,果盘250,普洱330,房费原价600给你打折到280。讹你了吗?

我没带那么多钱。

带了多少?

我把口袋掏出来,只有50,还有七八块零钱,一张公交卡。

那个,口袋也掏一下。

一只安全套。

你他妈穷逼带50块钱还想出来打炮,大汉轻蔑地把安全套拿起来在灯光下看了一眼,又扔给我。把50块钱收起来,零钱又扔给了我。

从小巷子里出来后,因为羞辱和愤怒而感到喉头哽咽。脑海里翻腾出回家拿了菜刀砍他们个狗日的画面。但后来应该是没有去。生活中纷至沓来的事情一环扣着一环,我还是按部就班的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工作生活。既没有成为新闻,也没有成为默默消失的无名人群。生活充满了苟且和不堪然而也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究竟有哪些东西淤积下来我也来不及想。

22岁那年,我还是处男。

我已经屡次处在了想要强暴哪个姑娘的边缘,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我自己就活不下去。

(5)

从我22岁到36岁,一共十四年的时间。这中间我到底经历的多少女人?我不知道别人会有多少?或者有没有人做过调查,有没有平均数之类的。我大概经历过20多个女人。我没有仔细计算,只是粗略估计吧。因为这中间曾经有一个女孩,我很喜欢的,当时她对我说:如果你以后要计算跟你交往过的女人的数量的话,拜托你不要把我计算在内。

我当时答应了。

所以每当我遇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我都会回想起她说过的这些话,想到这里,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这种计算对女孩们的不尊重。实际上,我尊重每一个和我交往过的女性。我怀着一种诚恳而卑微的心态和她们每一个人交往,我可能会隐瞒一些事情,但是在每一段感情中,我会尽可能减少伤害。

人们总是容易遗忘那些快乐的事,对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却总是念念不忘。我在22岁之前没有过性经历,22岁有了第一个女朋友之后,我把那些年积攒的对异性的渴望包括热情都释放给她了。我会准备各种惊喜,在下雪的时候忽然出现在她的窗下,写温柔的长信跑到遥远的邮局再寄回来,买最大的毛绒熊当做圣诞礼物,她把熊放在床上,给我发短信说大熊睡觉把她挤得没地睡觉了。我给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黑白的、多次曝光的,怀旧的,ps修图,做成相册送给她,我每天晚上走很远去接她从代课的学校回来,路上有一个报刊亭,封面杂志上是周迅的照片,跟她很像,我把杂志买下来送给她。我们去黄河,在河边草地上,在寒假她的宿舍里,在学校花园的凉亭里,在我毕业后的出租屋里,在她的同学的宿舍里。我们约定以后分手后每年的4月21日,都要到我们刚认识的那个中学去。算是纪念吧。现在我们已经分手11年了,可是我一次都没有能够赶回去。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去过。

我对她的伤害是最深的,我的第一个女朋友。2006年的时候,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刚分手不久,我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和她一起要去挖出我们孩子的遗骸。我记得挖出来之后,发现是一袋水,上面清,下面浑浊。

我在梦里给出了这样的解释:那些浑浊的象征着我的欲望,那些清的象征着我的美好的感情。只有消除欲望之后,才不会伤害别人,才能和人建立美好融洽而长久的关系。

然而这些年过去了,我的欲望还是没有消退。

我已经懂得克制了,克制的方法就是:不要去和那些可能会付出感情的女孩子搞暧昧,不要破坏别人的家庭,不要激起别人对你可能的期待而不去满足。

所以,后来几年,我能交往的女人就越来越少了。随着周围女生也慢慢步入婚姻,我已经越来越找不到有共同状态的性伙伴。

所以,原来一直存在的一扇门,慢慢地越来越清晰起来。有个声音在提醒着我,有些女人是不需要付出感情便可以使用的,你只需要付出金钱,就可以满足你的欲望。到红灯区吧,到妓院去,到会所去,那里有很多的性工作者,她们有你需要的,而你有她们需要的。

但是我必须十分小心。

十分十分小心。

我特别能够理解几年前的@@。他从大学毕业后,也是家庭事业貌似不错,可是,或许他跟我一样,内心也一直挣扎在欲望的死亡线上。他以到机场接人为由骗过妻子,利用很短的时间准备到按摩房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然后再去接人,回家,整个过程已经计划得很周密,可是很不幸,他遇到了一次执法。

他被押上了警车,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她的同事、亲人、朋友、上司都将以憎恶鄙视的眼光来打量他,他的父母妻子也不会原谅他,他自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系列可怕的结局。如同祥林嫂一定要捐一个门槛一样。@@也感觉到自己是有罪的。或者至少,他知道这个社会上的其他人,一定是认为他是有罪的。

所以,他跳车,能逃则逃,不能逃,毋宁死。

而我目前正面临着和@@出事前几乎同样的窘境。我们都不被允许发现自己“丑恶”的一面,一旦发现,那么惩罚会极端惨重。我比@@还要惨的是,我上的大学比他还要久负盛名,我家庭比他还要脆弱,我的工作环境比他还要要求道德的纯粹,我的压抑比他还要严重。

生与死的选择,每天都在上演。

所以我要去会所这件事,我必须十二分的小心。

(6)

我的计划是等晚上老婆睡着之后,我偷偷溜出去,到会所逍遥快活两个小时左右再回来睡觉,这样谁都不会受到伤害,也不会有麻烦,我自己的性欲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但是这个计划可能会遇到一系列的困难和意外。

一、我老婆什么时候能睡踏实。

二、我女儿会不会中途起来尿尿。

三、我开车走后我的车位会不会被别人占据。

四、去会所使用的钱预计2000元左右该怎样跟老婆解释。

五、开车出去路上如果我老婆发现我夜晚出来打过电话来时是否该接听,接听后该如何解释。

六、会所处是否有监控摄像。

七、如果遇到执法人员时该如何逃脱,如果无法逃脱该如何解释,如何对家人解释?

八、在会所如果被敲诈该如何应对,既能避免事态扩大,又不至损失过于惨重。

欲望是智慧的来源,一旦人没有欲望了,也就没有任何发明创造了,人类文明的大厦将会轰然倒塌。这是我从会所回来之后最大的一个感受。

我在家吃了晚饭,我爸做的,一盘韭菜炒猪血,一盘菠菜炒豆腐,煮了大米粥,馏了馒头。我吃了几口感觉实在没胃口。

我爸炒菜很奇怪,原来他不刷锅,每次炒的菜都有股铁锈的味道,后来我委婉的说了几次之后,他终于能够做到刷锅了,但是不刷铲子。我后来有反复跟他说我们吃饭吃菜目的就是干净卫生有营养,所以刷锅后也要刷铲子。

后来我爸终于也知道刷铲子了,但是他不刷盘子。

我的父母就是这样,他们永远不知道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要达到什么目的。比如他炒了一个菜之后,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别人都把它吃光,不管炒的菜多难吃多不卫生,吃下去哪怕会生病,他也希望你把它吃光。另外,他们十分相信自己语言的力量,他们会通过不断说服我女儿,一方面来赞美他炒的菜如何如何好吃,似乎通过它的语言就可以改变另外一个人的感觉,似乎本来很难吃的一道菜,在他语言的美化之下,就可以变得很好吃,或者,他试图欺骗我们的感觉,让我们觉得一道明显放盐放多了的菜并不咸,一块已经变质的肉并不臭。他如此相信他自己语言的力量以至于他不断地采取尝试,尽管我采取沉默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仍然不能让他放弃说服我的感觉的尝试。

就像他在说服一棵树让它快快发芽,说服一头猪让它尽快长胖。它固执的认为自己的语言有效果。

而等到树发了芽,猪长胖了之后,他就会以功臣自居,收获大量的沾沾自喜。这多么像我们的许多干部。

吃完饭,要辅导女儿学英语。现在的小孩才上幼儿园中班,就得在外面报各种班。我女儿一共上了四个课外班,一个画画班,一个舞蹈班,一个击剑班,一个英语班。最近还想报个轮滑班,我说算了,轮滑我自己教她吧。

我女儿很可爱,虽然只有四岁,但是善解人意。我跟我老婆吵架,她哭着说,今天真是最糟糕的一天。我老婆拖着箱子要出门,我挡在门口,我女儿说,爸爸你别拦着她了,她要走你就让她走。

我老婆摔门走了,我们俩在家,我女儿说,你看我们俩在家就不会吵架。我说爸爸妈妈吵架你害怕吗?我女儿说,我害怕你们这么大声。过了一会又说,妈妈不知道现在到哪里了。我们去找找她好吗?

还有关于我女儿的好多好玩的事,以后慢慢说。现在我得给她辅导英语,她学得很快,只用了两周之间就学完了其他小朋友六周的内容。然后吵着要看动画片。

放上动画片,冲了奶粉,这时候我老婆回来了,还没吃饭,我爸妈吃完饭了,饭桌上一片杯盘狼藉,我先收拾了一下,把盘子碗筷都收到水槽里,稀饭热上,用微波炉热了剩菜,再炒了个西红柿炒蛋,这个快,把桌子擦干净了,桌上只放跟吃饭有关的饭菜和餐具,收拾好了,我老婆也收拾完出来了。

目测情绪还不错。

吃完饭老婆给女儿洗澡,我打了一会儿吃鸡游戏,看了一会儿CHINA DAILY, ECONOMIST,澎湃新闻,FT 中文网,解放军报,人民日报,豆瓣,知乎,哔哩哔哩,十点左右,关灯哄女儿睡觉。女儿让我讲故事,就给她随便讲了一个飞鞋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都是我女儿,故事的结尾都是我女儿就美美的睡着了。听完这句,我女儿就乖乖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老婆早在我开始讲故事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现在开始轻微打呼。

但是他们睡得还不沉,我拿了手机继续翻看一篇英文小说。

我打算12点出发。

(7)

在《会所奇遇记6》的开头,我提到了自己要趁着老婆晚上睡觉的时间,去会所“逍遥快活”两个小时,解决自己的“性欲问题”,实际上,这两个词的这样使用是相当随意的。我并没有把去会所当成“逍遥快活”,也不是仅仅是自己存在“性欲问题”需要解决。这背后,有着复杂的无数的创伤体验与密密麻麻的压抑的情感诉求和对亲密关系的想象长期得不到满足的失望与怨恨。

我曾经像一个人类学家一样仔细考察自己的欲望,它一般来说随着对一位异性的肉体的想象而产生,在我的青春期的记忆中,颜色对我的欲望的刺激有一段时间十分重要。大概是在高中阶段,在骑自行车回家的十几公里漫长旅途中,我的眼睛像探测器一样在目力所及范围内搜索红色、黄色、浅蓝色、浅紫色、浅绿色,这些颜色首先引起我内心的紧张和渴望,远远看到穿这些衣服的女性,我会加速接近,慢慢看清女性的背影的轮廓。从后面看过去,首先吸引我的是纤细的腰,一定要有对比的细,也就是说,一定在保证臀部和背部相对丰实的前提下,腰要细下来。后来,在我所交往过的女孩中我最喜欢的,也是印象最深刻的最能让我感到无法克制想勃起插入的,一定是柔软纤细的腰,然后是同样圆润而富有弹性的臀。臀不能太大,太大之后容易让人产生淹没其中的失落感,不能充分掌控和把握,小而紧致,恰到好处地包裹住我的penis.我现在一边在写的时候,一边忍不住想起曾经在一起过的那个女孩,她有着完美的臀线,我几乎能感觉到她用她的vagina在吮吸着我的penis,在舒缓而并不激烈甚至刻意停止动作中,我们试图延长那种让人心慌虚脱的颤栗,悲伤地感觉到彼此的脆弱与无助,之后我们紧紧拥抱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说性爱,一定不仅仅是”逍遥快活“,一定不仅仅是“性欲问题”。

欲望,在很大程度上是“欲望着他者的欲望”,这是拉康说的。不经意的眼神碰撞转瞬间逃开,却又忍不住再次捕捉。紧张的呼吸加速的心跳,微微张开的嘴唇吐出的喘息。我们总是被他者的欲望所鼓舞,以自我牺牲奋不顾身的方式全力以赴去满足对方的同时,自己得到最大的满足。这是多么真实而诚恳的人与人的交流方式。

然而,真实世界中的我,却陷在了一个谎言织成的网中,陷在了一个看似虚空到处却障碍重重的无物之阵中。我感觉不到真实的人,感觉不到真实的自己。是的我还相信真实的存在这证明我还是一个自由主义者或者个人主义者或者自然主义者,而不是一个典型的马克思主义者或者共产主义者,我恨透了这种虚假的(可能在社会学意义上恰恰是最真实的)以等价交换和个人利益最大化为目标的社会关系。每个人都戴着社会的面具,每个人都有一个身份,他们不是男人和女人,而是领导、跟班、员工、下属,他们的性挟裹了身份、地位、权力、交换、资源的分配,每个掌握了权力的人都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渔猎异性,同时给出资源。连一个看门的老大爷,都会为容貌艳丽的女生网开一面,连一个餐厅打饭的师傅,都会在漂亮女生的饭菜中多加几块肉。

我感到压抑。

这种压抑在春末夏初尤其严重。彼时女生们都开始穿上短薄的裙子,看到那些衣服的丰实和褶皱之间,每次都让我心口发痛,喉头紧涩。

但是我有老婆。

我老婆在别人眼中应该也是属于比较漂亮的,我不想描述她的容貌和身材。但是想到她的时候,我就屡次不断确认了我内心的一个事实:仅仅是美丽诱惑的肉体并不能持久地引起我的欲望和热情,我需要深入的思想和情感的沟通和交流。眼神中的敏感和羞涩,对欲望的克制和忍耐,坦诚和无法全部展露的神秘。我记得有一年,我在系里的扫盲舞会上认识我后来刻骨铭心爱过的那个女生,我们简单地聊着,仿佛进入到了一种梦幻般的情境中,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含蓄蕴藉仿佛包含了这个世界上全部的美好与复杂,足以让我的毕生活在一种壮烈的恸哭之中。我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热泪,我愿意融化在她的目光里。

就是在她的目光里,我恍然明白,我是多么渴望能够与她在灵魂上融为一体。

我这样描述,你们肯定就会猜到这段经历一定是个悲剧,上帝对人太残忍,他不会让人这么幸福的。他总是把爱放在一个人心中,又把不爱放在另一个人心中,让他们相互追逐躲避,最后化成月桂树的枝丫。

我和她见的最后一面,是她到我们学校用我的借书卡借书,过了几天之后来还书。远远地,我看到一个男生在马路对面陪着她。我知道那一次可能是我们可能见的最后一面,我本来是计划约她一起走走,然后哪怕立刻去死,也要跟她做爱的。

可是她带了一个陌生男生。

在校门口,她隔着铁门把书递给我,说谢谢。

我都没有看她的脸和眼睛,只是机械地说不客气,然后扭头往回走。

我一直没有回头,我不知道她会想些什么。

我感到有些东西在我心里彻底死了。

其实也许这些东西,在我意识到它们死了之前,它们已经死了好久了。

我只是再次确认。

上一次确认,是在她来我们学校陪我上法语课,我送她回学校的路上,她被一辆从后面驶过来的摩托车撞倒,我从地上扶起她,感觉到她身体的沉重,感觉到她衣服硬挺和不光滑柔软,我像搬起一个口袋一样抱起她,内心没有任何的欲望和冲动,但我还是怀疑自己,那么多年的爱和欲望,怎么会自己死亡,那么多年内心的情感戏、小电影无数次上演,怎么有一天会死?我不相信,所以我想要强暴她,我想知道,当我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我的身体会是什么感受,我的灵魂会不会和她融为一体,会不会痛哭流泪。

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8)

一想到我这辈子都有可能永远无法和我最喜欢的女孩子做爱,我就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悲愤。有时候想想我们只有这一生,只有年轻的这些年月,只有那么小小的愿望,却无法实现,我想一直到死我都会感到遗憾的,带着遗憾去死是多么让人感到痛心的事。

比死本身还要让人感到痛苦。

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为了要和我喜欢的女人做爱,我是愿意冒着死的危险的。

但是,我只能死一次,可是却又想和那么多的喜欢的女人做爱,到底该死在谁那里最合适,欲望能得到最大的满足?而且,我到底有没有一个最终的欲望对象,也就是说,我只要跟这个最喜欢的女人做爱了之后,是不是就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被欲望折磨的问题?解决人生最大的遗憾的问题?现在盘点起来,我的痛苦由一个个我想上但是没有上成的女人构成,它们构成了我内心深处的隐秘创伤体验,因为这些创伤,我更加感到我必须上一个我真正能让我感到疯狂的女孩,我所有做爱过的女孩都不是我最想上的,仿佛就是这样,我能得到的女孩都不是我最爱的最喜欢的最疯狂地幻想的。我自己感觉,我并不是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句话,而是因为,我真的还没有得到我所接触到的最美的女人。

每次遇见那种女人,我内心里面首先涌起的除了欲望,还有无可名状的恐惧。

我不知道这样的我到底是一个勇敢的人还是一个怯懦的人。

炜煜,这是个化名,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美的女孩。美到我一见到她就心头狂跳,头晕目眩,张口结舌,像个白痴。我在网上浏览过那么多的美女图片看过日系韩系欧美各种AV,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她,我不是一个对胸特别兴奋的男生,但是见到她的那些年里,我每次看到她隐隐约约的乳沟,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有些女孩很美,很甜美,但不会让你产生强烈的欲望。但炜煜的美,让人疯狂想要去死的那种欲望,我偷偷跟着她去看演出,偷偷跟着她到小超市买东西,跟着她去图书馆,跟着她去打网球,只是为了反复感受迎面走过时的那种窒息的感觉。

这段故事是这样结束的:

我知道他报了游泳班,我就也报了同一期游泳班,每次可以一起游泳,每次看到她从泳池中出来,只要看到她我就几乎能达到高潮射精。我认识了她留了电话之后,有一次或者两次,老师课程有调整,我没有来得及通知她,她就莫名其妙发来骂人的短信。

我很奇怪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怎么会修养如此差!

我撕掉了写给她的那些疯狂的日记,删除了她的电话号码。但是有一两次,晚上自习回来,在天桥上偶尔遇到她,她似乎一直没有男朋友,经常一个人独来独往,每次遇到我几乎还是忍不住想要强暴她,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压抑住了我的行动,也许是死亡的恐惧,我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我的欲望。

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是谁能够跟她做爱,不知道她现在怎样。

给我带来类似欲望折磨的另一个女孩是叶子,叶子性格要好很多,温和喜欢卖弄一点点风情,尽管穿了厚厚的制服,但是胸脯还是高高耸起,她的额头光洁,细腰,臀部结实而有弹性,嘴巴小而圆润,每次看到她撅起的嘴,我都会联想她用嘴含住我的Penis, 我多么想从她的后面进入她的身体,我曾经是有机会的。

我们同在一个城市代职的时候,我去她的单位找她玩,约好了一起去采访。第二天我借了朋友的车去接上她,她穿了一件薄纱紫色的连衣裙,后背只有一个小小的挂钩的裙子,风一吹,就能看见她的黑色内衣。

叶子说她也能开车,我就把车给了她,她开得还挺猛,中午一起吃了饭之后,采访的对象改期了,我们就到了一个小公园,坐在草地上,叶子说有个剧组要招人,她想拍一段视频寄过去试镜,让我帮她拍。

她坐在碧绿的草地上,用裙子小心盖住她的腿,只露出美美的脚丫,对着镜头笑着说台词,我在这边用摄像机录像,录完一段,我们一起看视频录得怎么样,我能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香味,有一次,她把下巴支到了我的肩膀上,我闻到她的微微的喘息,我只要一回头,就可以吻上她的饱满而湿润的唇,我内心狂跳,强作镇定。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逝过去了。下午她还要参加一个聚会,我送她回去,她急急忙忙去参加聚会了,我在她宿舍把视频拷出来,小小的宿舍里,她的被子床单柔软上面还有她的好闻的香味。

我看着我给她拍的视频,小小的嘴巴,含蓄而意味深长的眼神,裙子下面丰润的臀和修长的腿,不由自主地感到下面已经坚硬无比了。

有一段视频,我注意到了,她坐在草地上一本翻开的杂志上,曲着膝盖,但裙边并不能完全遮住她的白皙的大腿,有一阵风吹过来,把裙子掀开了一点,我隐约看到两腿之间幽深的地方,她轻轻地挪动了一下,仿佛让我更方便看一下一样,我看到她并紧的双腿之间神秘的缝隙,我忍不住用手握住自己滚烫的penis..上下抽动起来,直到一股热流喷射而出,瘫软在椅子上。

我感到一阵悲伤袭来。

我明明是喜欢她的,或许,她也喜欢我,可是,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做爱呢?

我收拾好残局。拷完了她的视频,给她留了一个字条。

就开着车急急忙忙往回赶了,我要在晚饭前赶回我代职的单位,因为我老婆在那里等着我,她已经怀孕7个月了,现在我单位休产假,我要回家买菜,做饭,还要给宝宝讲睡眠故事,虽然还在肚子里。

在楼下停好车,在车里我坐了大概有5分钟,悲伤是一种心力衰竭的感觉,呼吸仿佛都没有了力气。

但我还是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开心地推开了门。

 

(9)

写作对于我,与其说是一种创作,不如说是一种发泄、疏导和净化。通过写作我能把多余的欲望陶冶得更加温和一些,达到不多不少的境地,既能够支撑着我努力活着,对生活保持热情,对生命保持热爱,又不至于因为欲望太盛把自己烧焦,或者殃及别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写作是我自我拯救的一种方式。

但这种自我拯救方式也并不总是有效,不管怎么说,它还是一种的满足心理欲望的方式。假如,你的身体里已经产生了满满的seminal fluid, 你不要幻想通过写作的方式让它消除,因为它会不停的提醒你要寻找一个出口一个归宿,如果不能导出,就会产生“蛋疼”,是真的疼,疼得你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上帝是伟大的,他创造人的时候精密设计了这一切,让男人和女人必须通过交媾,产生下一代。他为这种费力的运动提供了性快感这种奖品,让人在快乐的同时播撒生命的种子。我们的每一个器官都有存在的意义和目的,压抑这种欲望是反自然的,也是不道德的。

所有的问题都在于,A想和B做爱,B想和C做爱,C又想和D做爱,事情总是这么不凑巧。这才产生了那么多的战争、痛苦、犯罪、死亡,如果有谁能够解决人类想和谁做爱就能和谁做爱的问题,那么人类社会永久和平将会立刻实现。

目测这个时代已经在地平线上了。AI 和VR技术已经逐渐实现真人化,如果能够模拟真人制造定制情趣产品,那么人是否就可使实现想和谁做爱就可以做爱的理想呢?还会有什么新的问题存在吗?

貌似还会。

因为,福柯说性是关于权力的。性不仅仅是seminal fluid 要寻找归宿,更重要的是,性体现了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占有和支配,是一种等级和秩序,在社会关系中,性体现的是男人的野心和霸权。

你可以通过拥有一千个不同肤色的充气娃娃来体现你的野心和霸权吗?恐怕不能。所以性的问题还是不好解决。

从古代到现代甚至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为普通人解决性问题的地方一直存在,从橱窗里的荷兰妓女到东方的青楼和艺伎,从高端会所到洗头按摩房,从援交女到站街女,从东莞到天上人间,有关性的交易一直存在,是和贫穷有关吗?是因为贫穷导致没有收入来源的妇女不得不靠出卖身体来换取生存资源吗?

那么就是说,只要消灭了贫穷,也就消灭了妇女从事这种工作的根源了?现实情况并不尽如此。的确,从市场上来看,目前大多数的性工作者来源于东北、西北、河南、贵州等偏远地区的农村乡镇和县城,她们以谋生和攒钱为目标从事低端性服务业,通过短时间内的服务积蓄起事业的第一桶金,之后大多数转型为小手工业者,组建家庭,成为较稳固的底层平民。

性服务业一个极其重要的功能是,平衡着这个社会上男女不能交配所导致的精神疾病、暴力犯罪、心理变态,同一切以疏导缓解精神痛苦为目的的宗教、艺术一样,性服务业是这个社会的泄压阀。

但是,随着贫困的消灭,随着从事性服务业人口的消灭,人们该怎样缓解在性上面的不满足和欠缺呢?科技尽管已经提供了网络上无数的成人网站、小电影、充气娃娃,但这些虚假的满足只能导致更加严重的变态,因为这种满足并不是真实的人与人之间发生的关系,不能缓解人和人之间亲密接触的渴望,不能缓解人的孤独,也就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社会人的性压抑和心理疾病的问题。

一定能够设计出一种更好的方式来满足人们的这种自然需求,这个社会才是一个更好的社会。

社交软件的兴起应运而生,然而,很快便沦为欺诈和犯罪的手段工具,丧失了人们的信任。

高端会所还是值得一去的,因为他们保证了安全、可靠、女性资源的基本品质,他们更像中国古代的高端妓院,可以容纳一大批中国上层文化精英对性、对女性的美好想象,她们更像一些贴心的朋友和红颜知己,只不过,这是你通过购买而获得的服务,你只需要忘记你们之间的这种交易关系,你很容易就可以跟她们谈天说地,跟喜欢的女孩颠鸾倒凤,只是,每个人的内心,即使喝得烂醉如泥,都还是清醒地知道,你们不是朋友不是知己也不是可信赖的忠诚伙伴。

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事实。

所以,尽管我打算去会所解决我的生理问题,我其实也并没有奢望能在那里遇到一个真正可爱善良美丽而又值得信赖的伙伴和朋友,我没有奢望自己能够解决自己的心里的孤独和渴望的人。虽然,我其实更需要这样一个人的出现。

在我过去的生活中,也许本来是有一个这样的姑娘的。

我和她认识在一辆公交车上。某天晚上,我从一个实习单位下班回来坐在公交车上,到木樨园站后,上来了一个女孩子,高跟鞋,牛仔裤,身材匀称。

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她就在我旁边扶着把手站住了。

从侧面看过去,她烫着卷发。后来王珞丹刚刚火起来的时候,大幅的照片贴满了公交站牌,我还说,这不是你的照片吗?她长得很像王珞丹的样子,薄嘴唇,眼睛单纯带笑,自信随性。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怎么跟她搭讪一下。车突然一个急刹,她不小心朝我倒了下来,我伸出双手抱住了她的腰。

是夏天,那一瞬间,我竟然感觉到她的腰,臀部的上方如此柔软而有弹性。她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我说没关系啊,你是学生吗?她说是啊。知道她在人大西门下车,正好和我一路,我们就慢慢聊起来了。

她是人大学社会学的,晚上去听了一个讲座刚回来。下车后我们留了个电话和QQ。

后来在QQ上,我们约好了,周末一起去北戴河海边沙滩玩。

“我同学都劝我说别跟你一起出去玩,万一你是坏人就惨了,你是坏人吗?”她给我发过来留言这样说。

我说我就是一个正常的人。

她用的一个黄头发卷发的QQ头像图标,我能感觉她的笑和可爱。她说她决定跟我一起出去了。很快就发过来了出发的时间、车次、旅游行程、需要准备的物资等等。

周五的下午,我们约好了在东门公交站牌见面,到清华园坐火车。她穿了运动鞋,头发拢起来,扎了个马尾辫,背了个小小的双肩包,手里拎了一双凉鞋。

“我查好了,明天是晴天,我们可以在鸽子窝那里看日出。”

后来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们感觉到她做事的周密和为我考虑的周到。我们分手后她还记得我的生日,发来贺卡和短信。许多年之后有一天夜里我突然发疯的想念她,就拨通了她的电话,她说,其实这几天,她也想到了我,只不过,现在都已经结婚生孩子了。

“有机会的话,我们再见见吧,不知道你现在胖了没。”她说。

我们现在还没有再见,但我觉得可能会再见的,现在我们想要见一个人,从物理上来说很容易了,手机电话都有,交通也很发达,但是要看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心情,还有,两个人能调到同一个波段上。

我还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见所有的朋友,我都得提前想好了怎么跟我老婆报告。

我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怕老婆的。

我老婆一点一点教会了我。

(10)

 

我一直没有太明白为什么我和我妻子结了婚之后,从此我的penis就一定属于我妻子一个人的了。不再是我的,我自己也没有使用的自由了,这是写在婚姻契约里面的吗?

而且一旦我使用了我的penis之后,如果不是在我妻子那里使用,那么就会对我妻子造成“伤害“,我需要承担传统、文化、法律、道德等各种压力和惩罚。

我一直想不通的是,这个东西明明是属于我自己的器官,怎么会在结婚的时候突然丧失了自由。而且,我对这个器官的使用还会伤害到一个器官并不长在她身上的人。

到底怎么会伤害到我妻子呢?

如果说我性欲过于旺盛,性生活过于频繁导致我妻子不堪重负,我可以承认这是一种伤害。如果说我不使用避孕工具,或者不洗澡就行房事,导致我妻子出现疾病或者感染,我承认这是一种伤害。如果说我不同她做爱,导致她不能怀孕生子,生命得不到释放和完整,我承认那可能是一种伤害。如果我拿了属于她的钱去给了其他女人,造成了她的损失,我承认这是一种伤害。

但是如果我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她也同意和我发生关系,我们之间没有经济上的剥削被剥削关系,没有试图拆散对方家庭的企图,没有刻意在我妻子面前展示我们的性行为,也没有刻意制造舆论的压力,这还是不是对我妻子的伤害?

是的你可能会说到欺骗、信任和忠诚的问题。

可是你不觉得每一个词都应该仔细慎重的考虑和使用吗?这些词是怎么来的?他们是天经地义的就具有正义性吗?难道不是在赤裸裸的性别斗争、血腥屠杀、宫斗、妥协屈服的历史中行成的吗?难道他们不是权力和利益纠结搏杀中慢慢形成的吗?难道他们不是一种维持秩序的工具和寻求统治者利益最大化的欺骗手段吗?

从古至今,都是奴隶主和“大BOSS”和“组织”在强调忠诚、信任、强调下属不能欺骗自己,可是有多少老大欺骗了自己的下属,欺骗了赴汤蹈火的战士,欺骗了吃瓜的群众,自己携款潜逃远走海外,或者,仍然在继续着一只手在中国赚钱,一只手在国外花钱的故事?

段子里说的:老板儿子开了一辆崭新的兰博基尼,对我说:只要你对老板忠诚,踏实肯干,玩命开发产品,积极开拓市场,那么,明年我就还可以再买一辆兰博基尼。

婚姻里面的剥削和寄生关系比这个例子要隐蔽得多,也正义得多。

每个妻子都有一条信念或者试图让她的丈夫认可这条信念:“我赚的钱是我的,你赚的钱也是我的。”

“不仅你赚的钱,你的身体,你的时间,你的所有一切都是我的,如果你胆敢不经我的同意就使用,那么我就让你尝尝冷暴力的厉害,你休想在睡好一个安稳觉,休想在家里有一种安静喜悦平和的氛围,休想有人和你一起抚养孩子给她最好的教育和家庭环境,休想让我做一点家务,休想让我孝敬你的父母。。。。。。”

多少怕老婆的男人就这样屈服了。

他们经不起折腾。

少数能折腾的人破除了婚姻的枷锁,他们自由了。

男人出走以后会怎样?

鲁迅当年只回答了女人出走以后会怎样的问题,不是堕落就是回来。

男人呢?

除了少数真能承担自由的强大意志之外,也不外乎两种结局:堕落或者回到家庭。

然而这里堕落的原因不是因为经济原因,男人只要愿意工作,还是能够养活自己的,但是经济自由的男人该怎样把握自己的欲望,和自己的欲望相处呢?

吸毒、疾病、发疯、堕落。。

一个拿了600万拆迁款的老大爷,叫了几个小姐,买了毒品,在自己的别墅里疯狂放纵了一个月,最后死在了床上。如果没有自由,他本来能活得长一些。

但是,你觉得可笑吗?老大爷觉得呢?也许他觉得这是他最好的归宿,他活过了。

有多少人活了几十年可是像行尸走肉一样。

扯得有点远了,我是要说我要在我妻子睡了的时候到会所去,接受异性有偿陪侍服务,新闻上都是这么说的。

这个计划容不得半点失误。

一旦中间出现差错和意外,轻则家庭破裂,子女流离失所,重则身败名裂,亲痛仇快。

我妻子和孩子都已经睡着了,我女儿微微打着细微的呼噜。四岁的孩子最可爱了。两岁的时候我打过她的一次屁股,她还记得很清楚,但是说爸爸,我已经原谅你了,不管你怎么打我,我都还是会爱你的。

我女儿和我就不会因为我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吃饭聊天上床发生关系而愤怒,她只是会说爸爸你不要太累了,或者说爸爸我要把你养胖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保护我了。

我感觉到我是爱我女儿的,每天下班回家进门一定是大声喊她的名字,她都不屑于理我。然后抱起来一顿猛亲,这是她最烦的。但其实她是真的喜欢。

我每次回家抱我女儿之前一定要先洗手,不是因为我手有多脏,而是真的从我女儿的角度考虑,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看着熟睡中的小宝贝可爱的小脸毛茸茸的小脑袋,我忍不住亲了一下。

我要去冒险,我这是在对她负责吗?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她长大以后会怎么看?别人会怎样描述她的爸爸?

我为什么一定要去?我有那么强的欲望吗?我就那么缺乏自制力吗?没有其他的方法来解决这个困难了吗?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外出的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钱下班前也取好了,一定不能刷卡和微信支付容易留下证据。

车的油箱已经加满了油。

我女儿临睡前已经尿了尿,晚上应该不会再起床。

我用一个秘密手机号(手机里面存储名称为我的最高上司),给我常用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有紧急任务第二天就要的文件,赶紧到办公室。

这样如果我妻子半夜醒来看到我不在,我可以解释。

我准备了一块毛巾放在车里可以遮挡号牌。

我把所有证件和可能识别身份的东西放在家里,一旦遇到仙人跳或者真的执法人员,我可以迅速脱身不会被追查到。

我只带了钱和生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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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alancer(来自豆瓣)

来源:https://www.douban.com/doubanapp/di

(11)

如果要问我为什么愿意冒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身败名裂、人人喊打的风险也要出轨,也要到会所去接受异性有偿服务?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不理性的行为,在前面几篇中,我着重说了我的近乎疯狂的欲望,或者说对亲密关系的渴望,对真实生存的渴望。

其实还有一点,我感觉我自己是一个激烈的反传统主义者,我憎恶一切不假思索就让你接受的习俗和传统,我极端痛恨虚伪的婚姻、情感关系掩藏的交易。

有这么一件事,跟我父母有关的: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村里原来曾经极端看不起我们家的人,现在风向陡转,纷纷过来攀附。这种场面你们肯定都很熟悉,我不多说了。我父母也觉得光宗耀祖,除了上坟,还要请酒,几乎给所有认识的人都发了请帖。

我父母的目的,除了要把我考上大学这件事广而告之之外,还盘算着怎么收受礼金捞一笔钱,一举而数得。当然前提是,我考的大学足够好,足够有面子,足够让那些已经见过世面的亲朋好友彻底相信投资我这个原始股不会亏本还能赚。

我坚决反对。

我说那些在你困难的时候冷嘲热讽,毫不怜悯同情反而踏上一只脚的人,现在却甜言蜜语前来奉承你,你真的觉得很高兴吗?

我父亲说,当然开心啊,以前咱不行,人家瞧不起咱不是很正常吗?现在咱们以后可能当大官,他们来巴结不是很正常吗?我父亲是真的高兴,来了很多人之后,他前前后后地张罗,仿佛此生最大的荣耀尽在于此,原来曾经当面骂他的人今天也成了朋友,曾经肆意欺负过我们家的人现在也成了座上宾。

他喝一点酒就满脸通红,那天破例喝了好多酒。借着酒劲,他夸下海口说他儿子以后最少也能到省里当干部,以后村里有什么事都可以帮忙。

我干了一件事,我拿着父母收来的红包,一个一个原封不动退还。

他们尴尬,我父母恼羞成怒。

以致今天我在京城当了“官”,我老家很少有人前来攀亲戚,请托送礼,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我倒是很符合廉政的标准。但是在老家人的眼里,我是没良心的“白眼狼”,不厚道,不办事。

还有一件事,跟我老婆有关的。

我在学校参加过爱心社,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联系了甘肃天水的很多贫困村,打算在那里建设一些图书馆,我工作三年后省吃俭用存了10万元钱。

我打算把这笔钱捐出来建图书馆,资助那些吃不了饭上不起学的孩子。

我老婆说如果你要捐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婚吧。

我说这笔钱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属于我的婚前财产,我是有处置权的。我老婆是学法律的,她当然明白。但她说你宁愿把钱给那些从来都不认识的,以后也不会认识的人,也不愿孝敬父母,不愿养活老婆孩子,从骨子里来看,你就是人性凉薄,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我看透了,以后我们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她软硬兼施把钱转到了她的银行账户上,并且我的工资卡也被控制起来,一旦哪个月工资数额不对,她就一定要不眠不休,严加拷问。

我老婆并不关心我的理想和热爱到底是什么,不关心我的失眠和焦虑是什么,也不关心我的胃疼和越来越瘦弱憔悴的身体,不关心我灵魂的枯萎和社会资源的日渐萎缩。她审查我的手机、我的微信短信、我的博客,我的日记本,我写的诗歌散文小说。她对出轨零容忍,对小三极端憎恶必欲除之而后快。

她最擅长的是帮我烧盆热水泡泡脚,在面条里窝一个荷包蛋,或者天冷了给我买一副手套。

我给她推荐一些我觉得好的电影,《面纱》《出租车司机》(马丁斯克赛斯)《尾随》《野草莓》但是她从来没有耐心看下来过。我买了《悲惨世界》《在细雨中呼喊》《外省书》《爱的艺术》送给她,放在书架上早就落满了灰尘。

她把生孩子当成是她对我们家最大的贡献,刚开始怀孕的时候,就催促我赶紧告诉我的父母。她梦想着立刻就能过上有公公婆婆伺候的少奶奶生活。但是没想到我硬是把这个消息给压了下来,直到怀孕满四个月,确定如果她以此为要挟提出不合理要求得不到满足之后怒而伤害自己和孩子可能导致的结果超出她承受能力之后,才将这个消息告诉我的家人。

我们就是这么不同。

你要问我为什么要和她结婚?我会回答,我对自己有一条严明的纪律:到了什么时间就要干什么事,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后悔。对我来说,这是在几十年的生活经验中总结出来的两条原则。有时候是铡刀,面对一团乱麻的生活,一刀切下去,哪怕铡掉了手指也不后悔。

她出现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她又是合适的人。她结束了我婚前疲惫混乱自由散漫的生活,结束了我疯狂而精疲力竭地在大街小巷游荡的青春。她使我过上了看上去像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有老婆孩子,有家。

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一同参加爱心社的成员,他回国后我开车去接他,那是一个秋天的中午,我们走到圆明园的东门那里。当他得知我结婚的消息之后喟叹:一个时代结束了。

我深深地明白他的感慨。他说的是我们的青春:当我们对青春丧失了追求的力量之后,当我们的理想和热爱不能被引导到合理的位置成为建设性的力量之后,当我们不好意思再跟别人谈论理论与现实的关系,谈论拜伦歌德罗尔斯詹姆逊伊格尔顿时,我们有一个极其方便顺手的选择:结婚。

我结婚的消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我的上司,不久之前刚刚宣布他对我的判断是两年之内估计很难结婚。我的前女友,还跟我联系着,商量有机会一起出去海边玩一次。我刚刚分手的女友,知道消息后给我发来一大段痛骂的话,大意是没想到我刚刚得到她的身体之后就立刻转身走人自己太傻。我相亲的对象,发过来吃惊的表情;暗恋我的一个学生,反复问我,你想好了吗?

我用一天认识了后来成为我老婆的她,用一个星期办完了结婚手续领了证。到现在已经结婚七年了,我和我老婆总共做爱七次。

后来在会所里,那个穿着薄纱旗袍,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两只美好的眼睛的姑娘,听到我说起这些故事的时候,也睁大了眼睛。她叹息着,用她的柔软的身体摩擦着我的下身,说你有什么话都跟我讲吧,我会替你保密的,你太缺少人跟你说说话了。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不会笑话你的。你想怎么做都可以的。

可是我的身体,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它睡着了。

(12)

我记得最开始看王小波的时候,我大概十七八岁。

王小波说躺在草地上看到自己坚硬无比的penis耸立着,一半沐浴着夕阳的余晖,一半沉没在黑暗里。他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我那时候的感觉和他一样。

进入青春期以后,我一直搞不懂去洗澡的时候为什么其他人的penis都软塌塌地垂着,每次进入澡堂子的时候,我都为我自己直挺挺地朝上竖着的p感到羞愧万分。

我那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竖不起来的一天。来这个会所之前,我其实是充满幻想的。美妙的陌生的姑娘,半遮半掩的裙裾,温热的身体,闪烁的眼神和进入一个陌生身体时那种新鲜奇妙。我幻想着能有一场充分而充满友好的熟悉彼此身体的前奏,然后有一段缓慢的进入可以细细体会每推进一点所体验到的对方的迎合和紧握,然后是漫长的纠缠和努力,最终双方共同达到疯狂的颤栗。

我在门口停好车,推开玻璃门,又推开一层窗帘。大厅里面大概有十几个蒙着面纱穿长裙的姑娘,一起对我鞠躬齐声说:欢迎光临。

一个领班模样的姑娘过来问我,先生您有预约吗?

我说有,约的一个叫小水的姑娘。

好的先生您先这边请。

姑娘把我领到一个木质茶几旁边,先给我倒了一杯红茶。

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帮您请。

趁着喝茶的机会,我粗略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厅。一进门是一个吧台。平时一般会有3个姑娘在吧台值班。大厅门口两边各站了四个姑娘,都蒙着面纱,只露出双眼。左右两个走廊通道后面是各个房间,地板是黑色大理石的有棕色的斑点和花纹。墙壁上贴了金色的墙纸。

我喝了一口茶,茶的颜色金色稍微泛红,感觉像是大红袍之类。口感还不错。

不到一分钟那个叫小水的姑娘就到了。说先生您跟我来。到了房间之后,又说,先生您稍等。

我说不是你来服务吗?

她说不是的,她是客户经理,先问一下我的需求。对身材、样貌有什么要求。

我说当然是漂亮点的,腰细一点的。

她就又出去了,让我先洗个澡。

屋子里有点冷,脱了衣服之后,感觉温度大概只有22度左右。

我开了热水龙头,让自己身上先热起来。

其实从家里出来,到来到会所这里,尽管我一直表现得很放松,内心里面一直还是很紧张的。说实话,我担心所有的事情。车会不会被拍照,会不会有人闯进来,会不会我老婆忽然打来电话,会不会这里是一个圈套,会不会敲诈勒索……

我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赶紧和找到一个美女干完事迅速离开这里回到家。

但是我还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的焦虑和着急。

一会儿过来了一个穿红色裙子的姑娘,她说她是过来给我服务的,叫依依,家是重庆的。大概有一米六,或者多一点,身材匀称,腰不是很细,但是也没有赘肉。脸上同样蒙着面纱。但眼睛里还有一些灵动,带着笑意。

她说哥您点的服务是三个小时,不着急我陪您慢慢聊,不过您来的时间有点晚了。要是困的话,你也可以先睡一会儿。

我不困,你们都是怎么服务啊?

我们就是疏通经络,全身按摩,推油,您可以全面放松一下。

我说好吧能不能快一些。三个小时我可等不了。

说实话,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我等不了三个小时?为什么我要着急赶快和姑娘做完回家?为什么不能慢慢耐心放松的享受和一个陌生女孩初次相处的过程?为什么我内心充满了焦虑和恐惧?为什么这种焦虑恐惧竟然使我连勃起的能力都丧失了?

初中时候上生物课,讲到牛有两个胃,一个胃可以储存大量食物,另一个胃可以慢慢反刍消化。当时生物老师讲,草食性动物因为在吃草时随时可能遭遇攻击,所以他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吃下大量食物,然后跑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反刍消化。想到他们在吃东西的时候随时担心着生命危险,我忽然就觉得自己跟那些牛真的很相像。我们都需要食物,但是我们随时面临着威胁,除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之外,我们还需要活下去。

对于牛来说,它面临的威胁就是大型肉食动物的攻击。对于我来说,我面临的威胁就是:1、妻子的愤怒;2、社会和单位同事的道德蔑视;3、国家执法机构的惩罚。

我在想为什么我会面临这三种威胁?在我的潜意识中,我始终信奉几个基本的原则:那就是责任和义务的平衡,获得和付出的平衡,伤害和复仇的平衡,我觉得这是几种最基本的原则。其他一切社会规则都应该与这几种原则协调才算是公平公正。

那么我到会所里接受服务到底伤害了上面三个主体的哪些利益使得他们必须对我施加惩罚呢?是的我到会所里接受服务肯定会花钱,这会不会损害我妻子的利益?但是这钱是我工作的劳动所得,我有使用支配的自由啊,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我可以自由使用其中属于我的那一部分份额吗?当我生了病的时候我肯定是要去医院治疗,肯定是要花钱,但为什么到医院看病就名正言顺,就不会引起我妻子的愤怒。而到会所将接受服务就会引起我妻子的愤怒呢?在我看来到会所接受服务才是一种更根本的治疗方法。这里可以缓解我的焦虑、欲望、甚至怨恨,这里才是社会疾病的最好的治疗场所啊。

那么国家和社会有没有对我施加惩罚的权力呢?是否正当呢?我损害到国家和社会的利益了吗?我自己感到没有。但为什么他们还要惩罚我的这种行为呢?会不会是“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更好地更健康的成长”?可是难道我自己不能为我自己的行为负责吗?为什么我需要你来约束和管理呢?

有一年我到金象山动物园看猴子,场馆讲解员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到现在我还印象深刻。一群猴子中只有一个雄性猴王,他可以跟其他所有母猴子交配。但是同一群中其他的公猴子地位就十分尴尬,他们没有交配的权利,一旦发现其他公猴子试图跟母猴子交配,猴王就会把这只公猴子咬死。很残酷血腥的丛林法则。国家社会单位的情形跟这个类似,单位的一把手就是猴王,单位的女员工就是母猴子,单位的男员工就是其他公猴子。对一个国家来说也是这样。如果有男性试图跟其他女性交配,国家元首就可能使用国家机器对这种男性施加惩罚。

猴王试图把所有的其他猴子变成自己的后代。如果有其他猴子产生交配留下后代,则对猴王的地位构成极大威胁,所以他必须除之而后快。说到底,交配,是一种可能产生更年轻的更强壮的后代的方式,这种行为最可能威胁到现在猴王的权力和地位,所以他不能容忍。但是每一个出生的公猴子都有生存繁衍保留基因的欲望,所以中国的历史就在各个公猴子的不断争斗中不断循环下去。

已经是21世纪了,我们中国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

我们还没有发展出一种成熟的平和的进化模式。人和人之间保持什么样的关系,个人和群体之间保持什么样的合作关系。国家怎样把个人的力量凝聚起来,把个人的创造力发挥出来,共同取得更大的成就和幸福。我们还在演绎着古老的权力争斗的模式。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怎么可能不产生“怨恨”?当一个人得愿望迟迟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就会产生怨恨。这种怨恨长期积累起来就会成为一种爆发性的力量,最终会导致火山爆发般的革命。

时日曷丧,我与汝偕亡。

(13)

如果跳出一个人的主观价值和情感判断,站在别人的角度来思考感受,往往会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我来到这个会所,我要接受一个陌生姑娘的服务,我自己感觉很惊险很焦虑很不可思议很肮脏下流不堪羞于见人,同时会想,这些姑娘们穿着暴露和陌生男人身体接触她们心理上会不会有不适或者感到羞耻和不适?

但事实上并没有,我看给我服务的哪个姑娘,她很放松自然。仿佛她做的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哪怕她正在和一个有妇之夫在上床,她也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起码我感觉不到她的内疚和负罪感。

到底是谁想让她们产生内疚和负罪感?是谁规定她们必须要感到自己在做的是一件坏事?

是的我们刚刚进门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并不认识,可是我来到这里,她很自然地把我当成她的顾客,她的职业道德就是要让我过的放松舒服,她的身体属于她自己她有使用自己身体的自由,她用她的身体给我带来快乐,这不是偷也不是抢,属于诚实劳动。为什么不能是这样?人们到会所购买服务,就像到超市购物一样,没有人会对你产生歧视,也没有机构惩罚你。

这种简单朴素的陌生人之间的善意,比起熟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让人放松的多。

所以越来越多地,我喜欢和陌生人交往,并刻意逃离熟悉的人群。

他人的眼光是一种枷锁,总是带着各种预设来打量你,你被限定为一个好经理,一个好领导,一个好员工,一个好儿子,一个好父亲,一个好邻居,一个好亲戚,每一种目光都隐含了对你的期待,如果你没有达到熟人的预期,那么你就会引起他们的失望和不适,同时他们就会反馈给你一种负面的情绪,让你感到压抑。

而陌生人之间就不会,陌生人不会对你产生期待,陌生人不会要求你做什么来满足自己的预设判断,陌生人相见,所有的信息都是在表面上摆着,人们更愿意表现出自己美好的一面,同时人们不会担心自己做过的不好的事情对方已经知道了,所以人们愿意重新开始做一个好人,而不是破罐破摔自暴自弃。

人们犯过的错误,伤害过的人,心底的内疚和负罪,在陌生人那里都不存在,所以陌生人之间没有任何的压力。和陌生人相见,人们可以从头开始塑造一个美好的全新的自己。

是的,现在在我身上的这个姑娘,眼里含着单纯调皮的笑,轻轻吮吸着我的penis,她不知道我曾经伤害过别人,被别人伤害过。

有一句烂俗的话叫“人生若只如初见”,在没有比陌生人给与的馈赠更让人感动了。我很小的时候从没有见过养蜂的,也没有吃过蜂蜜,有一年我上学路上路边支起了几个帐篷,摆了几排蜂箱,再远一点停了一辆卡车。我远远看着那些戴斗笠的养蜂人在忙碌。觉得好奇又新鲜。

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帐篷那里,说我想看一看蜂蜜什么样子。

一个中年男子,抱歉我已经忘记他的样子了。拿了一个输液的瓶子,里面有半瓶淡黄色半透明液体,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他又重复了一下。我大概听懂了他说的是:这个送给你。

我上大学以后,有一年暑假,参加了一个夏令营,导游姑娘带队,我负责给学生们上课。导游20岁左右,是一个旅游专科学校的学生,穿着牛仔裤,带着太阳镜和小帽子,带着小孩忙前忙后每天不亦乐乎。有天晚上住宾馆,安顿好了学生以后,我们约了出去吃夜宵。

我们买了一堆烤串和啤酒,到了一个小公园,她换上了一条长裙子,我们在草地上坐着一边吃,一边随便聊着。班里有个小胖,虽然才五六岁,但是一点都不单纯我们俩都很讨厌他。我们还聊了武汉的烧烤,南京的小巷子,西安的小吃,她说她喜欢到处跑。

她的眼睛有一点妩媚,胸很饱满但是腰很细。

跟她碰瓶的时候抓住了她的手,她说不要。我说想要。我把她推倒在草地上,掀起了裙子。可是没想到她穿了连体的丝袜,没法解开。忙活了半天,也没成功,她扑哧笑了。

好吧,不好解开,这又在外面,还是算了吧。

我说可是我肚子疼。

肚子疼?

嗯,是肚子下面疼。

奥,她又扑哧笑了。

嗯,那我帮你吧,不过我可没有这个义务哦。

她用小手握住我,用力抽动起来,一直到我喊出声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给我一张,额,你都弄到我裙子上了。没事我回去再洗吧,反正一晚上就干了。

后来我们还发过几次短信。但时间长了,慢慢也就淡忘了,中间我换过手机号她也换过手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从我的生活中慢慢脱落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跟陌生人有过这么美好的体验了。最近一次,是因为我迷上了吃鸡游戏。

网易出的《荒野行动》,我是最早的一批,级别已经到了少将。游戏有单人、双人、小队中队等几种模式,我大多数时候都是玩单人的。

单人玩不需要等待配合比较简单,而且一个人的时候效率要高很多,落地地点选择,抢包时机,着车时机,路线等等不需要协调,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要等我妻子孩子睡着了以后才能玩一会儿。因为玩游戏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不像玩青蛙旅行一样,看不看都行。吃鸡游戏一不留神你就被打死了。

有天晚上,我登陆账号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好友请求。

一个叫“七家小铲子”的姑娘要加我好友,我点了同意之后,就一起玩了一局双人的。

我们跳伞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找了一辆吉普车到了南郊,这里离中心点比较远,被打死的几率小很多。下车后我们分工搜房子,我搜路左边的,她搜路右边的。

很快搜完了,我们到车旁边集合,她捡的装备不错,我看她拿到了三级包和头盔,还有小口径步枪。

我很快跳到了车上,可是她却一直没上车。往旁边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我。示意我跟她过去。

我跟她到了一个二层的小房子里,上了楼,她停了下来,把包放下,把装备一股脑儿都放到了我脚下,M27,AK47,小口径子弹,AK子弹,步枪补偿器,还有三级包和头盔,都放在我脚下,然后她开始脱下外套。

游戏中的女性角色小脸,胸部丰满,皮肤白皙,她的头发选的栗色的。

她把裤子和夹克都脱了,只留下了内衣和短裤。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游戏中没有设置拥抱和爱抚的动作,所以我们两个人就只好在房子里面裸体站着,蹲着,趴着。

过了有一会儿,红线快过来了。于是她站了起来,开始穿衣服。我也穿好衣服,拿起装备,去开了车。往中心区跑,已经是倒数第二个小圈了,安全区缩减得越来越快。我到了有一个山头上,刚停车突然就中了一枪。听声音像是毛瑟狙击枪的子弹。

我赶紧往车旁边爬。她跑过来救我。

很快回了血,好在敌人没有继续攻击。可能正好在车的另外一个方向。

然后我们分头行动。我选了一棵树做掩体,她趴在一块石头旁边。瞄着中间的空投装备包的方向。

一会儿,听见有车开过来的声音,一辆越野车上两个人过来捡装备。先围着包转了一圈发现没有情况后两人下了车。跑到空投包旁边。我们两个人同时开枪,很快把对方消灭。

正在开枪的时候我就听见有另外一辆车开过来的声音,一回头看小地图,发现已经有脚印在我身后。我迅速站起来身上已经中了一枪,立刻蛇形跑,后面一个人用M4A1在打我。

我急忙扔了一个烟雾弹。

回身用AK47扫射压制,趴到草丛中回血,听见我队友那边响起激烈的枪声。然后枪声停了,那个姑娘所在的位置冒了一束蓝光,变成了一个小盒子。

瞬间心里悲痛难忍。我跳起来抓起我的重机枪对着两个试图舔包的人一顿扫射,将他们打死。然后我自己一个人跑到小圈中间,打完了所有的子弹,然后跳下了悬崖。

七家小铲子给我发过来两个字:爱你。

我说你还挺有仪式感的。

她说,游戏中的人也是人啊,马上要上战场了,随时都会被打死,让他们体验一下人生中的快乐是我们基本的善良吧。

好吧,我承认心里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我说你真好,我想见见你。

她发过来两个字:嘻嘻

 

(14)

 

我一直想弄明白,为什么陌生人之间可以很友好,而同在一个床上睡觉的夫妻两个人却总是形同陌路甚至充满仇恨?

知乎上什么样子的婚姻让人感到必须离婚的帖子浏览量达到6000多万次,跟帖数达到4000多。而从我身边的人来看,年轻人(从1980年出生的人以后开始算吧)的婚姻状况普遍很糟。

刚刚拿着电话本翻看了一遍,单位100多号人,离婚的竟然有30多人。刚看了一个统计数据,80后的离婚率竟然达到57%。

幸福的家庭都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不知道我的家庭有没有什么普遍性,或者可能只是很独特的一个例子。结婚七年,我老婆成功地让我认清了这样几个道理:

1、婚姻和自由不可能同时兼得;2我生存发展前进的动力是我的欲望,而这恰恰是我老婆全力以赴试图控制的对象;3、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最终会导致这样几个结果:A我被阉割成为行尸走肉;B我老婆逼迫我不成怒而自戕;C离婚;D战争状态持续直到一个人先行离世。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试图控制她们的男人。是不是因为男人要控制世界,女人只能通过控制男人的方式来控制世界?

我老婆的理想是:我在外面拼命挣钱,挣了钱以后交给她来处理,每个月给我生活费,一部分作为子女教育金,一部分作为赡养父母的钱,还有一部分可以用来投资理财。当然她自己也有工作,她的工资自己存起来,一旦她跟我吵了架或者有什么意外,可以留作她的退路。

我的理想是:我们在事业上相互支持,在生活上相互关心,在经济上相互独立,在子女教育上相互协作配合,在父母赡养上各尽所能。我不同意把我的工资交给她来管理。这并不代表我不履行家庭义务,我可以在各方面都承担更多的责任,但是我不同意把我的劳动所得全部交给老婆,仿佛我成了老婆的一只产蛋鸡、奶牛或者摇钱树。

当然你可能会想到家务和妇女地位社会分工之类。事实上,因为我单位工作相对自由,我的职位也相对较高,而且离家只有步行十分钟左右时间,所以孩子接送,做饭刷碗洗衣服打扫卫生基本都是我来完成。我老婆单位属于公司,管理相对正规,基本没有做家务的时间。这一点我完全可以理解,所以我承担家务并没有任何觉得不应该的地方。

每天我们的生活是这样的:早晨7:00左右我老婆订上闹钟响了,她起来自己洗漱,7:30左右她叫醒孩子穿好衣服,我也这时候起床,收拾好孩子的东西,我开车送孩子上幼儿园,再送我老婆到地铁口去上班,然后我回到家,洗漱、叠被、把孩子的衣服玩具收拾好,打扫卫生,自己做饭吃饭洗碗,洗车、加油、上班。中午我们都在各自单位吃饭。

下午5点我去幼儿园接孩子,陪她玩耍做作业一直到我妻子大概7:00回来,这段时间我有时候买菜,有时候准备,有时候就干脆到外面菜馆吃。回来后一起吃饭,饭后我妻子会刷碗,如果她回来才做的饭一般是我刷碗。其实我觉得家务这些事情并不重要,因为我可以做很多家务。我并不会因为我做多了家务跟她吵,但她会因为我做少了家务跟我吵。

我本有机会成为一个身体健康积极向上事业家庭全面发展的好丈夫好领导,但是在我妻子一步一步的培养下,终于变成了一个萎靡不振、贫病交加、酗酒赌博嫖娼的无赖。

我不知道当一个人走入婚姻的最开始,她或者他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未来的。对于我来说,婚姻其实类似与一个小公司,双方入股,朝着同一个目标共同经营,力求实现1+1大于2这样的经营效益。我最终的目的是实现自由,财务自由,人身自由,行动的自由。

刚开始的时候,我全力以赴,把所有的时间用来学习业务知识、提高自己的素质、扩展自己的人脉,把所有的金钱用来理财、投资、炒股。我感觉自己就像参加一场竞赛一样,我不敢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和机会。每天晚上我都要列计划、学习计划,赚钱计划、升职计划,聚会计划。我想必须持之以恒每天都有一点进步,才能在基础薄弱的情况下尽量缩短资本原始积累的时间,才能将软实力转化为硬实力,才能实现中产阶级地位的巩固,才能避免重新坠落到底层贫民的生活。

我辗转腾挪,利用自己的积蓄开了股票账户,两年下来已经买了10万左右的轿车,有15万元的积蓄,我计划再用两年时间炒股,争取实现第一个100万。

然而就在2014年,牛市刚开始启动的时候,我老婆哥哥准备买房子,要借钱。事实上他们已经有一套住的房子,但是他们为了给孩子在东城上学,要再买一套学区房。我老婆说不能不帮啊。于是借了10万。

转过年头去,她在县城的姐姐加又要买二套房,说是县城房子要涨价了,再不买以后会更贵。于是又借出去5万。

亲戚救急也没有什么。可是我很清楚股市的牛市很多年才来一次。一次赶不上恐怕就得等到下一个十年了。但这或许就是命运。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精确地规划我的生活和计划,我每天晚上看股票、从消息到技术,盯盘,耗费大量的心血。快要收获的时候付之东流。

这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夫妻两人目标一致,我每个月2万多的工资,我老婆一万多,两人凭借积蓄也能很快积累起原始资本。而且我的事业发展良好,单位对我很寄予厚望,因为一谈到我毕业的大学,大家都会肃然起敬。这是一个好的起点。

最大的困难在于我的身体不够好。因为毕业论文、找工作、刚入职那段时间心力交瘁,还没有恢复过来。患了慢性胃炎和失眠症。胃疼,整宿睡不着的时候,人会消耗得非常快,就像一个蜡烛和油灯一样很快瘦削下去。

我试过各种中医西医治疗方法。各种胃药、各种治失眠神经衰弱的药,最后终于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推拿艾灸的专家。他的治疗比较管用。更重要的是,我之前只能靠每天吃奥美拉唑治胃酸,靠吃安定来睡觉,经过他治疗之后,基本摆脱了药物的依赖。

我制定了严格的健身计划,循序渐进。每周锻炼3-4次,有氧运动和无氧运动,主要做力量练习负重练习。每周固定135跑三个3公里。这个运动量对我的身体承受能力还比较合适。我的体重从105斤慢慢恢复到了118斤左右。

我每天早晨听英语听力,坚持练口语。顺利通过了联合国文职人员的考试。获得了执行联合国任务的资格。如果能够通过体检和最后的体能测试,我可以外派,这样每年可能获得大概8万美元的收入。加上我原来的工资,几年下来,就可以基本实现财富的原始积累。

我计划带我的女儿和老婆一起出国游学,因为国外的语言环境很好,孩子外语的口语只要在一个外语环境中,都不用专门学习都可以很快练习好。因为孩子三四岁的时候,正是语言的敏感期。

我希望等我有了第一桶金,我可以从单位辞职,开一个自己的小公司,专门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有能力,也能够组织领导,有资源,最重要的是我有想法,中国目前的纪录片行业非常粗糙和业余。尤其是在社会现实列题材上,缺乏深度,缺乏理论的引领。中国的电影也积贫积弱。那时候,战狼2、红海行动都还没有拍。陈思诚也只是刚刚拍了《北爱》初露头角。

我筹划了很多好的想法和素材,一点一点积累,我知道我的想法很有价值,只需要有一天我尽快把它变成电影。

然后,这所有的计划和雄心,在一个早晨全部轰然倒塌。

因为我妈的提醒,我老婆发现了我两条腿膝盖上的伤。

(15)

极度压抑和缺乏自由的人,在遇到自由的时候常常就忘记了节制。如同过度饥饿的人突然遇到大餐时会暴饮暴食甚至可能撑死。性也是这样。

忘了哪位大神说过的一句很有道理的话:消除欲望的唯一办法就是,去满足它。张教授上课的时候也曾说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性之所以充满了神秘充满了魅惑能力是因为文化的压制,这种禁忌和压制越严重,越轨和突破禁忌的隐秘快感的阈值就越高,人们的欲望就会越强烈。

拿偷看小黄片举例子,几个人蒙着头在小黑屋子里偷看黄片的愉悦要远远超过公开看性教育片的愉悦,如果电视台天天在黄金档播出色情片,估计是收视率最低的一档节目。国家(老婆)有一种隐秘的手段和心理,当她想要让你去干什么事的时候,不是鼓吹和弘扬大家(老公)都来这么做,最有效的手段是:明令禁止大家(老公)这么做!

所以有个词就叫:每禁必火。

为什么不能放开禁忌呢?因为国家知道,我们的文化(老婆)也知道,性就是那么一点点事,几分钟的大脑空白,两个肉体就像动物一样摩擦碰撞,完了。

一旦放开,人们(老公)丧失了对性的神秘感,欲望得不到压抑之后反而消失了。社会前进的动力,人们奋斗的动力,所有价值和意义全都崩塌了,整个人类文明也就烟消云散了。日本的所谓低欲望社会是这么来的。

但极度压抑带来的弊端也显而易见。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也只这个意思。极度压抑之后,一旦遇到自由,人们会丧失了有节制地使用自由的能力,陷入纵欲和毁灭。法国大革命不是爆发在压迫和剥削最严重的时间和地点,而是爆发在暴政开始得到缓解,自由开始萌芽的时候,为什么会是这样?

因为极度的压抑和暴政使被压迫者丧失了反抗的能力和意志,每天仅仅忙于生计,身体的疲劳和意志的萎顿,生活空间的狭窄,时间完全被资本家占用,丧失了思考和联合的时间,岌岌奔走于生存尚且来不及,哪有时间和心思思考反抗和革命?

但渴望自由的火种却永远不会熄灭。如同地下的岩浆,总是会寻找压抑最薄弱的地方喷薄而出,形成火山爆发。套用到家庭关系上,家庭的革命(破裂)一定不是在压迫最严重地时候,而是发生在家庭状况已经开始好转,压迫开始减轻,自由开始萌芽的时候。

所以一个政权(老婆)是否愿意长期稳固地执政下去,有两种手段:一是高压和控制,铲除任何试图反抗的种子,但这种注定是要失败的,失败导致的灾难后果可能使多年积蓄(社会积累和文明遗产)毁于一旦;二是给予社会公民(老公)一定程度的自由,让人民在自由的情况下发展出自我约束和克制能力,通过化外在约束为内部克制,这才能实现文明和自治,也能最大限度地保存和积累文化和社会财富。

一边写,一边忽然就感到,我们国家的命运和我们这个家庭的命运何其相似!统治者如果缺乏智慧,一味采取压制的方法,积累了太多压抑和愤懑,而一旦压迫开始减轻的时候,人们所释放出来怨恨将会多么可怕!

我们的家庭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呢?会不会也是我们这个社会的隐喻和缩影?能不能走上一个健康、自制、良性循序渐进的道路呢?

又扯远了,我想说的是我膝盖上的伤的事,跟压抑的欲望有关。

她的昵称叫甜觅觅,比我小了13岁,我们在宾馆开会的时候,她是前台经理。

因为客房安排餐饮接送等各种事务都需要协调,我们留了电话。其实即使不是因为工作,我也会想办法要到她的电话。她很漂亮。

你在很多宾馆都会见到前台长得很漂亮的姑娘,她们一般学历都不会很高,但是长相甜美,身材匀称,办事利落。她平时穿西装套裙,晚上值班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守着电话机,玩纸牌游戏,有时候玩跳跳龙。我假装查看学员登记信息,在前台有一搭无一搭地陪着她。

会期是一周时间。到第四天的时候,我把她约了出来。为了避开别人的耳目,我们约在了离宾馆有一段路的地方,一棵老梧桐树下,车停在旁边。

那时候是初夏,梧桐花正在盛开,我躺在梧桐树下看到天空湛蓝,闻到沁人心脾的甜香。

我远远地看到她走了过来。我躺着看她,觉得她身材更加高挑了。和我平时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模特美女一样漂亮,甚至要更漂亮。她换了一套花布长裙,戴了一顶碎花的遮阳帽,大大的太阳镜。摇摇曳曳地向我走了过来。

我心里生出喜悦和爱慕,她也感觉到了,略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很开心。

我拿出我给她准备的礼物:前两天到药店里买了一小玻璃瓶医用酒精,里面泡了两个青桑葚,两个白色的槐花,在透明的玻璃瓶中晶莹剔透。我说泡在酒精里面它们永远都不会坏掉的。

她说嘿这是她收到的最别致的小礼物。

我们先去了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和啤酒、烤鸡,然后出来到了奥森。在一片林间草地上,我们撑开帐篷。坐了进去。

开始是有点不好意思和略显尴尬的。但必须有一个人主动拥抱住对方,气氛便会变得融洽。因为两个人都在细心感受对方的感受,即使不说话,也是一种很好的交流方式。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荷叶的清香。

我从后面拥住她,闻她的头发,脖子,耳根。她闭着眼睛,有些颤抖,尤其是轻轻触碰耳根的时候。我的手顺着她的衣领滑到她的丰满的胸部,感觉到柔软而充实,她的乳头已经变硬,我轻轻用两个指头夹住揉了一下。她嘤咛一声,张开嘴吸住了我的舌头。

我们贪婪地吮吸着,仿佛沉入了睡梦中。我顺着她的裙子抚摸到了她的臀,那里已经一片湿滑。我搂住她的细腰,把她的臀抬高一点,用我发烫的penis顶了上去,她低声喊了一声。

不要啊。

她把臀往一边扭了过去,回过身来,眼睛里充满了慌乱和渴望。

会怀孕的。

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重新抱住她。她拼命挣扎,从帐篷的一边爬到另外一边。我的膝盖大概就是在那时候擦伤的。

到了帐篷的一角,前面已经没法再往前了。我拥着她雪白圆润的臀,掀起她的裙子,褪下已经湿透的浅紫色小短裤,用我的滚烫的penis在她的穴口摩擦着,她一阵一阵地呼吸急促,轻轻地呻吟着。

火焰焚身的感觉,我已经无法忍受,我抱住她的臀,就要顶进去的时候,她忽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

啊?

你确定要进去吗?

什么?

你确定要进去吗?

像猝不及防的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是啊我确定要进去吗?如果我进去意味着什么?我想好了吗?我可以对她负责吗?我能给她什么?

我不能跟她结婚,不能给她生孩子,不能给她房子车子一切能够给她安全感的所有,甚至不能在她生病的时候不离不弃守在身旁,我能给她什么?

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16)

所有尖锐的快乐都伴随着尖锐的痛苦。

所以蒋捷说“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我有时候忽然理解了那些台上正襟危坐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那些领导干部,那些面无表情的活动的蜡像。他们最初何尝不也是伤春悲秋的少男少女?他们又是怎样一步一步变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不动于心的木头人的呢?

我去过马来西亚,去过伊斯坦布尔,去过巴基斯坦去过新西兰去过印度。

我在世界上其他任何种族中都没有看到像中国领导干部这样喜怒不形于色表情木然的一个群体。在别的国家的人们的脸上,我能看到真诚、信仰、看到喜悦,热爱,看到好奇,看到悲伤、失落无助,看到希望和坚持。

而在中国许多领导干部脸上,我只看到“活着”和“忍耐”。

在中国,从古代到当代,活着是多么不容易啊。

在原始丛林中,人们用食物和性来诱捕动物,而在社会丛林中,人们要努力掩盖自己在这两方面的需要,伪装出一幅无欲无求的样子,所有的目的不过只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同类诱捕。你看到灯红酒绿、俊男靓女、锦衣玉食、丰乳肥臀却看不到机关重重杀机隐现,你跃跃欲试却知道自己已经深陷险境在劫难逃。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会所,为什么我故作轻松心里却高度警惕毫不放松的原因。我心里有一丝侥幸,我能不能在炸弹爆炸之前,先把外面那成糖衣吃掉?

我身上的这个叫依依的姑娘,看上去单纯善良,人畜无害。她给我按摩推油之后,开始在我身体敏感的地方磨蹭。

我说等一下。

我说你们有大保服务吗?她说哥您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边有这种服务,不过是只针对会员的。如果您想要这种服务需要办一张会员卡。

怎么办会员卡?

我们会员卡分三种:银卡金卡和钻石卡。每一种卡服务内容都不一样。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办一张我们这里的金卡。

金卡怎么办啊?

你只要办了卡,在里面预存5万元就可以了。每次消费自动扣款。你可以到我们楼下特殊的房间里体验各种服务。

有什么服务啊?

您要是现在就办卡的话,我马上带您下去看一下。

可是我想先看看,不知道的话怎么能放心办卡呢。

哥我们不提供参观的。只有会员才能享受这种待遇。

说实话,我很想跟他下去看看。但是是不是办卡,我心里还是很清楚的,我没有那么多的钱。我的钱都在老婆的手里。我每月偷偷留下来的一点钱恐怕还不够个零头。

那我能不能单独先体验一次你们的服务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再办卡?

这个按我们这里规定也是不行的,但我可以帮您问一下我们经理,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姑娘出去了,不大一会儿,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年龄稍微大点的姑娘。也是一口一个哥。说哥我看您也是诚心想要玩,这样吧我给您特别优惠一下,您只需要交1万元存在这里,我就可以给您开通银卡,你可以来这里消费五次。服务都是保质保量的您放心。

我说我还是想先体验一下。

哥抱歉我们这里真的没有体验价。

好吧我明白了。

我知道再说下去没有意义了。而且我每在这里多呆一秒,风险就会增加一秒。于是我对他们说好的我知道了。我还有点事,现在先走了。

我穿上衣服走了出来。那个姑娘递给我账单我看都没看就把钱给了她,一共1500元,这是她们之前标定的价格。

开车走在午夜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我把车窗全部打开,让风猛烈的吹进来。这个城市依然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耀眼。我看着这个偌大的城市,想到这个城市里有无数个房间,房间里有无数个男男女女,无数个男男女女都是一座一座孤岛,他们无法彼此信任,他们也建立不了真实的联系,每个人都在遭受着孤独和寂寞的吞噬,但他们突破不了这个界限,他们每天戴着面具去上班,处理一些毫无必要的事务,饿了吃饭,生病吃药,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牌打游戏,在网络上徒然消耗着自己的青春和生命,他们浏览黄色网站,观看色情小说,购买成人玩具,在黑暗中想象着自己的梦中情人,在虚假的高潮中流下悲伤的泪水。

等待着老去的一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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