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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路军前奏——大分裂(万字长文)

思想观点 siyurong 5年前 (2021-12-17) 5次浏览 已收录 0个评论
西路军前奏——大分裂(万字长文)

 

一、

最近,我查了很多很多有关西路军的资料,越查越难受,越看越不爽。

不少官方出版物,把西路军的失败,归结到了教员所领导的中央身上。更可气的是,无数公众号在没有查看中央与西路军60多封电报的情况下,就采用了这些出版物的说法,让人实在痛心。

而教员当年所说的:“(张国焘)始终对于北上与中央会合是迟疑的,对于中央的路线的正确性是不了解的。西路军向甘北前进与西路军严重失败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没有克服张国焘路线。”

“西路军的失败,主要是张国焘不执行党中央的正确路线。西路军是失败了,但这不是说西路军广大的干部和战士没有努力,他们是英勇的、顽强的。”

以及张闻天所说的:“这对于党是严重的教训。西路军同志的英勇艰苦,我们是佩服的。但是失败了。想将这责任推向中央,这企图是不成功的。”反倒成了不正确的结论。

“乌有之乡思想”曾为教员说过几句公道话,但该公众号被封了,而我又支持乌有之乡,所以,西路军的详细文章,这个号就不能发了,毕竟活着最重要。

大家如果想搞清楚西路军,可以买一套麻琨所编的《悲壮的征程》(上下两册1000页左右,没有新书,二手书大概200元),再百度一下《双石:西路军问题再考辩(完整版)》(大概7万字)。

两套资料只要一对比,再查看一下中央和西路军的电报,就能知道谁是谁非。

如果大家没有时间看这么多资料的话,这周周五,我会把这些资料整理、缩减一下,发在我的小号上,争取让大家在1个小时之内,搞清楚西路军的原委。

而今天以及本周三要发的文章,可以理解为西路军的前奏,看完这两篇文章更有助于理解中央和西路军的关系。

二、

1935年6月12日,一、四方面军先头部队胜利会师。

6月15日,毛主席和中共中央等领导人,翻越夹金山到达懋功。

张国焘让李先念率领四方面军一部,前去给一方面军接风洗尘。

毛主席问李先念,岷江和嘉陵江之间的地形如何,老百姓生活如何,红军能不能打回去,建立根据地?

李先念说,岷江和嘉陵江间物产丰富,兵员给养不是问题,北靠陕甘,东临川陕老根据地,南接成都平原,地形险峻,可攻可守,回旋余地大,最重要的是,现在四方面军还占领着北川与茂县,红军可以轻轻松松渡过岷江,建立新的根据地。

毛主席大为高兴,因为当时毛主席有两个设想:

1、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北上(长征之前,共产国际曾发电,中共可靠近苏联建立根据地),开辟川、陕、甘苏区,打通与苏联的联系,让苏联支援一些飞机大炮,再回头打倒国民党。

2、东进打回川陕根据地,那里民众基础好,一、四方面军可以得到充足的休息。

另外,当天张国焘还给中共中央发电:

“懋功会合的捷电传来,全军欢呼……今日主力红军的会合,定下了赤化西北的最有利的基础的条件,我们与你们今后在中国共产党统一指挥下,共同去争取西北革命的胜利,直至苏维埃新中国胜利。”

注意,从电文中可以看出,这时候张国焘是支持中共中央“赤化西北”的。

第二天(6月16日),中央红军给张国焘回电,大力表扬了他一番,并明确提出了“占领川陕甘三省,建立三省苏维埃政权,并于适当时期以一部组织远征军占领新疆。”

这是中共中央第一次明确提出西路远征军的设想。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又过了一天,即6月17日,张国焘竟然一改之前的态度,提出了一个新的计划:

一、四方面军,不应该北上或东进,而应该向西占领青海和新疆。

西进青海和新疆?

哪怕是一个军事小白,也能看出,这是一个十分不靠谱的计划。那里环境恶劣,人烟稀少,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10多万红军向那里进军,怎么可能成功?

从后面的事情看,张国焘自己也没有按照这个计划执行过。所以,他在此时,提出该计划,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夺权!

两军会师之前,张国焘曾提出过,迎接30万中央红军的口号,但见面之后他才发现,中央红军别说30万了,3万都没有。而四方面军呢?部队有8万多,党政人员有2万多,合计将近11万。

所以,张国焘的野心迅速膨胀。他的反对意见,表面上看是战略问题,实际上则是权力问题。

毛主席等人看到电报后大吃一惊,后续两天又两次给张国焘发电,详细的分析了当前的局势,并恳请张国焘“再过细考虑”,绝无办法时,向四川西南进军,也比西进青海、新疆要好。最后,又希望张国焘“兄亦宜立即赶来懋功,以便商决一切”。

但张国焘再次表示,不能北进,如果非要北进,也应该向西拿下青海,再从青海东进陕西。

两方你来我往,隔空争执了整整10天。

毛主席劝中央的各个领导,团结第一,大局为重,尽可能避免和张国焘争吵。

但张闻天和凯丰(都是28个半布尔什维克)没忍住,在中央红军的报纸上,发表了两篇文章,含沙射影的批评了张国焘“政治落后”“土匪作风”。

6月25日,经过中央的不断要求,张国焘终于骑着一匹白马,在万众期待之下,到达了两河口。毛主席等一众中央领导,站在雨中亲自迎接,场面好不热闹(尴尬)。

第二天,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召开,史称“两河口会议”。

会议上再起争执,周恩来、张闻天(时任总书记)、毛主席等大多数人,依旧坚持北上,建立“川陕甘”根据地。

毛主席特意提到“我们是有被消灭的危险的”“到外蒙古去弄点飞机大炮”。

张国焘虽然改变了夺取青海和新疆的计划,但又提出了一个“川甘康”计划,康是西康省,位于今天四川和西藏的交界。

最后,参会大多数还是支持了中央的计划,并形成了一个决议,《关于红一、四方面军会合后的战略方针》,要求红一、四方面军,立即北上,拿下北上的必经之地——松潘。

但张国焘并没有按照决议行动,相反他还到处串联,准备离间中央。

他先找了博古谈话,但博古批评张国焘称兄道弟的作风,像个军阀。

张国焘一脸尴尬,又准备拉拢一、三军团,请了聂荣臻(时任红一军团政委)和彭德怀(时任红三军团总指挥)吃饭,并要送给他们一人一个团。但彭德怀和聂荣臻也没有上当。

不久,张国焘又让陈昌浩前去拉拢聂荣臻,但再次遭到了聂荣臻的拒绝。

聂荣臻还告诫老搭档林彪:“你要注意,张国焘要把我们吃掉。”

但林彪没有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反驳说:“你说他们路线不对吗?那他们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我们才几个人哪?”

聂荣臻也拍了桌子驳斥道:“蒋介石的人更多,难道能说蒋介石的路线正确?”

林彪这才恍然大悟,最后也没有中张国焘的离间之计。

为了满足张国焘的野心,6月29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只好又召开了常委会议,增补张国焘为中革军委副主席,陈昌浩、徐向前为中革军委委员。

但张国焘还不满意,回到四方面军以后,到处散播“中央政治路线有问题”、“一方面军的损失和减员应由中央负责”“遵义会议是不合法的”的言论,为自己摇旗呐喊。

徐向前听说以后,感觉又要刮一场政治风暴,再联想到这几年来,张国焘对自己用而不信,无论是肃反还是干部升迁,都极少和自己商量,所以他就对陈昌浩表示,自己想去中央工作,让刘伯承接替自己的职位。

陈昌浩非常吃惊地问徐向前:“你准备干什么去?”

徐向前说:“我到中央去,随便分配什么工作都行,反正能力有限,做点具体的工作吧!”

陈昌浩表示,以后再谈这个问题,让徐向前先好好工作,不要考虑太多。

三、

7月9日,张国焘又让手下周纯全(开国上将)、刘瑞龙(建国后任国家农业部常务副部长)、黄超(1938年被王明所杀)、张琴秋(建国后任纺织工业部党组副书记)、李维海(1936年牺牲)、吴永康(1937年牺牲)等人,以川陕省委的名义,向中央发电,要求改组总司令部,徐向前担任副总司令,陈昌浩担任总政委,周恩来担任参谋长,朱德兼任军委主席。

电报的最后,张国焘还特意加上了四字“并希立复”。

一群省级干部要求中央改组,并且拟好了名单,还要求中央“立复”,这是我党建党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张国焘的飞扬跋扈程度,可见一斑。

第二天(7月10日),张国焘又亲自给中央发电,要求“速解决统一指挥的组织问题”。

中央迫不得已,只好召开会议,再次商讨如何满足张国焘的野心。

毛主席认为,张国焘想要军委主席一职,但该职由朱总司令担任 ,不可能给他。

张闻天提出,可以把自己总书记的位置让给张国焘。

但毛主席表示坚决的反对,因为总书记毕竟是我党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张国焘一旦坐上这个位置,就会在法理上占据主动,必然还会想方设法抓到兵权。

最后,大家决定,把周恩来担任的总政委一职,让给张国焘。

7月18日,中共中央决定,在芦花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商讨组织问题。

张国焘担心中央不了解自己的企图,会议开始之前,又让陈昌浩又给中央发电,明确要求中央任命张国焘为军委主席,朱德为前敌总指挥,周恩来为参谋长。

电报中,陈昌浩还威胁中央“职坚决主张集中军事领导,不然无法顺利灭敌……”

会议先吵了两天,中央明确拒绝了陈昌浩的无礼要求,最后形成了决议:

1、朱德任总司令。

2、张国焘任总政治委员,按照我党传统,政委才是军队的最后拍板者,所以,这项任命基本上等于把军权交给了张国焘。

但为了牵制张国焘,中央还留了一手,特别强调了一句:“在张国焘尚未熟悉工作前,周恩来暂时帮助其工作”。

3、军委委员增加陈昌浩和徐向前。

4、组成前敌指挥部,徐向前兼总指挥,陈昌浩兼政委,叶剑英任参谋长(注意叶剑英的职位,在后面挽救了我党)。

张国焘看见拿到了兵权,终于勉强同意了中央的决定。

为了防止张国焘再向中央要权,毛主席又提议,让各部队的军事指挥员到芦花参加会议,讨论“红四方面军”的历史问题。

张国焘大吃一惊,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骂中央的路线有问题,如今中央却要谈他的问题,让他十分不适。

但根据规定,中央有权力听取红四方面军的汇报,并提出批评,所以,张国焘只好硬着头皮,参加了讨论。

为了分化张国焘的势力,会议开始之前,毛主席代表苏维埃政府,先给徐向前颁发了一枚金质“五星”奖章。在此之前,此奖章只颁发给过周恩来、朱德、彭德怀、林彪四人。

会议没有批评张国焘在鄂豫皖所做的一切,但对张国焘放弃川陕根据地,进行了一些批评,让张国焘十分不爽。

不过,为了照顾张国焘的情绪,大家还是一致肯定了四方面军的英勇善战。

四、

不过,中央还是低估了张国焘的野心。

会后不久,张国焘便利用总政委的权力,收缴了全军各部多余的电台和密码本,让各个部队只能跟前敌指挥部和军委联系,互相之间无法联络,为张国焘进一步夺权,做好了准备。

而就在张国焘向中央要权的这一个月里,国民党的30万大军,已经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胡宗南亲自率领3个师2个旅,控制了红军北上的必经之地——松潘。

徐向前、彭德怀率领红军先头部队到达松潘之后,发现根本攻不下来。红军只剩下了一条路可以走——过松潘草地。

8月4日,中共中央到达毛儿盖附近的沙窝,张国焘和中央又产生了严重的矛盾。

事情的起因是,7月20日芦花会议结束以后,张国焘仍然没有放弃西进的计划,导致红军行军异常缓慢,10几天才走了100多里。

张闻天心急如焚,就以总书记的名义,写了一篇名为《北上南下是两条路线斗争》的文章。

陈昌浩看到以后,大为恼火,觉得张闻天把北上、南下的战略之争,上升到路线斗争,是准备整四方面军。

于是,四方面军又闹了起来。

张闻天不得不又主持召开了一次“沙窝会议”,来缓解一、四方面军的矛盾。

会议大吵特吵了两天,张国焘直接放言,中央的路线有问题,要对一方面军进行整顿,并要求增补红四方面军的9名干部为中央政治局委员,而当时中央政治局一共才8个人。

张国焘的要求,堪称史无前例,中央自然不能同意,但又被迫做了一些妥协,增补陈昌浩、周纯全为政治局委员,徐向前、陈昌浩、周纯全为中央委员,何畏、李先念、傅钟为候补中央委员,陈昌浩为红军总政治部主任,周纯全为副主任。

另外,在红军如何北上的问题上,张国焘和中央又吵了起来。

中央提议红一、四方面军应该集中行动,一起过草地,但张国焘坚持要兵分两路。

无奈之下,中央只好再次妥协,制定了《夏洮战役计划》,即红军分为左右两路:

1、左路军,由一方面军的第五军(红五军团)、第三十二军(红九军团),和四方面军的第九、第三十一、第三十三军组成,由朱德、张国焘、刘伯承率领,从卓克基出发,先向西边的阿坝方向开进,再转向东北,经过草地到达班佑;

2、右路军,由一方面军第一军团(军团长林彪)和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组成,由徐向前、陈昌浩、叶剑英率领,从沙窝北上班佑。

红一方面军第三军团殿后(彭德怀为军团长),归属右路军指挥。毛主席、周恩来等大部分中央领导,跟随右路军前行。

8月6日会议结束,张国焘和朱德去了卓克基,毛主席等人走到了毛儿盖。

可即便中央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张国焘仍然“满肚子不高兴,脸色阴沉,不愿说话”。陈昌浩也很生气,对徐向前发牢骚说,中央不听张国焘的意见。

为了向中央示威,接下来连续9天,张国焘都没有下达发兵的命令。

而这时候的红军,已经到了极其艰难的境地。

粮食匮乏,每天都有红军被饿死,而那些活着的士兵,也不得不天天吃野菜、黄麻,把嘴都吃肿了。

很多士兵为了一口吃的,不得不从牲口的粪便里寻找没有消化的青稞。

而有些士兵,则只能吃死后风干或者腐烂的牛、羊尸体。可是这些尸体,又有很多细菌,又引发了一系列的流行疾病。

在如此饥饿的情况下,红军战士们还得不断地和围上来的30万国军打阵地战,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例如有一个团为了断后,先在夹金山(雪山)的南麓和国军干了一仗。打退国军后,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爬过雪山,准备北上。

但因为张国焘夺权,导致一、四方面军行动迟缓,这个团不得不又翻过夹金山阻击国军。阻击完国军,又第三次翻过夹金山北上。

可前线吃紧的电报,发到张国焘那里,他依然纹丝不动。

8月15日,中央见张国焘迟迟不动,不得不又给他发电,催促其“专力北上,万不宜抽兵回击抚边、理番之敌”。

张国焘这才率领左路军,从卓克基出发,前往阿坝。

同一天,右路军也开始拔营北进。8月26日,右路军基本跨过草地,并占领了班佑、包座等地。

然而左路军的先头部队才走了300多里,到达阿坝,大部队仍然在卓尔基根本没有动。

毛主席、徐向前、陈昌浩见状,都十分着急,纷纷给张国焘发电,让他迅速向左路军靠近。

徐向前、陈昌浩的电报尤为情真意切:

“目前箭已在弦,非进不可……右路军单独行动,不能彻底消灭已备之敌,必须左路军马上向右靠近,或速走班佑,以便两路集中向夏、洮、泯前进。主力合而分兵,兵家大忌,前途所关,盼立决立复示,迟疑则误尽中国革命大事。”

9月1日,张国焘在大家的不断催促之前,终于下达了继续北进的命令。

但是,左路军刚刚走了三天,张国焘竟然又向中央发了一封电报,谎称嘎曲河(白河)涨水,无法渡河,已命令部队返回了阿坝,并要求右路军掉头向南,进攻松潘。

而当时的真实情况是,董振堂带着红五军已经准备渡河了,张国焘却突然说河水上涨,谁也不能过河。

朱老总问带路的藏民能否过河,藏民说:“这河虽宽,但是不深,只要不涨大水,可以徒步而过。”

朱老总立刻派了警卫员,骑着自己的马,和一个红五军的战士,前去探路。

不一会,两个人就到达了白河对岸,并传过话来:“水不深,最深处才到马肚子。”

张国焘听到以后,大怒不已,向所有人大吼道:“谁也不准过河,叫他们两个回来。”

董振堂向朱德请示,要求红五军团先行过河,但没等朱德答复,张国焘又大吼了一声:“不行,谁也不能过河。”

就这样,大部队只好在河边等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一早,董振堂坚持要过河。但张国焘直接抽了他一巴掌,并下了他警卫排的武器。

董振堂愤怒不已,找到朱德愤愤不平地表示:

“我当兵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若不是为了团结,我会当场给他好看。现在他已带四方面军部队回了阿坝,我决定带红五军北上同右路军会合。”

可是,朱德为了大局着想,劝董振堂说:“要顾全大局,向远看,不能凭一时感情用事。你如果带走红五军,就要承担分裂左路军的责任,我们还应当对张国焘做团结争取工作。”

董振堂只好听从了朱老总的意见,但也为他以后命丧河西,埋下了伏笔。

五、

毛主席接到张国焘要求南下的电报后,十分生气,可又无可奈何,只好又把张闻天、徐向前、陈昌浩等人召集了起来,开会研究。

毛主席敏锐的指出,张国焘说白河水上涨,就是一个借口。现在只能北上,不能南下。

徐向前和陈昌浩也支持毛主席的意见,于是,他们又联名给张国焘发了一封电报:“我们意以不分散主力为原则,左路速来北进为上策,右路南进为下策。”

但张国焘这时候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南下,他没有做任何解释,直接命令陈、徐二人:右路即准备南下,立即设法解决南下的具体问题。

陈昌浩只好拿着张国焘的电报,去向中央汇报。

当晚,张闻天、毛主席、周恩来、博古、王稼祥、徐向前、陈昌浩等人,再次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南下还是北上。

会议再次一致认为,红军应该北上。他们7个人又联名给张国焘发了一封电报,详细分析了不能南下的原因,并在最后恳求道:“纯从大局前途及利害关系上着想,万望兄等当机立断,则革命之福”。

但张国焘根本不为所动,9月9日,他又给右路军回了封电报,“情真意切”地分析了南下的原因,现将电文贴在下方,大家可以认真的看一下:

徐、陈并转恩、洛、博、泽、稼:

(甲)时至今日,请你们平心估计敌力和位置,我军减员、弹药和被服等情形,能否一举破敌,或与敌作持久战而击破之;敌是否有续增可能。

(乙)左路二十五、九十三两师,每团不到千人,每师至多千五百战斗员,内中脚病者占三分之二。再北进,右路经过继续十天行军,左路二十天,减员将在半数以上。

(丙)那时可能有下列情况:

1.向东突出岷西封锁线,是否将成无止境的运动战,冬天不停留行军,前途如何?

2.若停夏、洮,是否能立稳脚跟?

3.若向东非停夏、洮不可,再无南返之机。背靠黄河,能不受阻碍否?上三项诸兄熟思明告。

4.川敌弱,不善守碉,山地隘路战为我特长。懋、丹、绥一带地形少岩,不如通南巴地形险。南方粮不缺。弟亲详问二十五、九十三等师各级干部,均言之甚确。阿坝沿大金川河东岸到松岗,约六天路程,沿途有二千户人家,每日都有房宿营。河西四大坝、卓木碉粮、房较多,绥、崇有六千户口,苞谷已熟。据可靠向导称:丹巴、甘孜、道孚、天、芦均优于洮、夏,邛、大更好。北进,则阿坝以南彩病号均需抛弃;南打,尽能照顾。若不图战胜敌人,空言鄙弃少数民族区,亦甚无益。

5.现宜以一部向东北佯动,诱敌北进,我则乘势南下。如此对二、六军团为绝好配合。我看蒋与川敌间矛盾极多,南打又为真正进攻,绝不会做瓮中之鳖。

6.左右两路绝不可分开行动,弟忠诚为党、为革命,自信不会胡说。如何?立候示遵。

9日24时

看完这封“情真意切”的电报,陈昌浩的态度发生了180度逆转,开始支持张国焘。

天亮以后,陈昌浩立刻召集前敌委员会干部开会,要求大家统一思想,准备南下。

而这时,张国焘又给陈昌浩拍了一封秘电,其中写道:“南下之后,彻底开展党内斗争”。

幸运的是,当时陈昌浩正在忙其它事情,时任前敌参谋长的叶剑英率先拿到了该电报。

叶剑英大吃一惊,立即赶往毛主席处。

毛主席犹豫再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陈昌浩,问他支持南下还是北上。

陈昌浩斩钉截铁地说:“既然张总政委命令南下就南下,这个问题不必再争论了。”

毛主席暗然神伤,找了个借口说:“既然要南进,中央书记处总要开个会。周恩来和王稼祥同志因为生病在三军团,我们去三军团叫他们来开个会吧。”

陈昌浩不知是计,点头同意了。

晚上,毛主席又特意跑到徐向前的住处,站在院子中,问徐向前的意见。

徐向前说:“两军既然已经会合,就不宜再分开。四方面军如果分成两半恐怕不好。”

毛主席听罢,十分失望,什么也没有说,出门之后,立刻向彭德怀所率领的红三军团的驻地走了过去。

当晚,毛主席、彭德怀和一众中央领导,带领红三军团秘密北上。

叶剑英当时住在陈昌浩的附近,为了不让陈昌浩起疑心,他事先对陈昌浩说,既然张总政委让南下,咱们就应该积极准备粮食,可以发个通知给军委直属队,让他们自己找地方解决粮食问题。

陈昌浩觉得很有道理就同意了。

当晚,叶剑英以此为借口,带领着军委直属队和军队中唯一一张十万分之一的甘肃地图,也赶往了三军团的驻地。

对于叶剑英的功劳,几十年后,毛主席还摸着自己的脑袋说:“剑英同志在关键时候是立了大功的,如果没有他,就没有这个了。他救了党,救了红军,救了我们这些人。”

六

第二天一大早,陈昌浩和徐向前刚刚起床,就有人来报:“叶剑英不见了,指挥部里的军用地图也不见了。”

陈昌浩和徐向前大吃一惊,接着,前线又给他们打来了电话说,中央红军已经连夜出走了,还放了警戒哨。

几十年后,徐向前回忆说:“发生了如此重大的意外事件,使我楞了神,坐在床板上,半个钟头说不出话来。心想这是怎么搞的呀,走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就在徐向前痛苦的时候,前线又打来了电话请示:中央红军走了,还对我们警戒,打不打?

陈昌浩拿着电话,不知如何是好,转过头来问徐向前怎么办。

徐向前说:“哪有红军打红军的道理!叫他们听指挥,无论如何不能打!”

陈昌浩听从了徐向前的意见,但转过头来他就把中央大骂了一通,说中央是“右倾机会主义”、“逃跑主义”。

另外,陈昌浩还让红四方面军副参谋长、红军大学教育长李特,率领了一支骑兵,要把跟着中央北上的红军大学的人追回来(红军大学学员,大部分为四方面军的人)。

不到半天时间,李特就追上了中央。他的态度极其傲慢,一看到中央红军,就带着手下人高声喊道:“四方面军的同志不要走了……不要跟毛泽东、周恩来他们走,他们是苏联的走狗,要把你们带到苏联去……毛泽东、周恩来北上逃跑,投降帝国主义!”

红军大学的人听到李特的喊叫,还真就停了下来,纷纷站到李特的后面,要跟着李特南下。

彭德怀听到以后,大怒不已,怒斥李特为反革命。不一会,毛主席等人也赶了过来,要和李特讲道理。

但李特依旧出言不逊,嚣张无比。

这时候,李德正好从这里经过,两个人以前在苏联的时候就认识。李德见李特如此嚣张,就用俄语骂他是流氓,李特也不甘示弱,用俄语回骂李德是赤色帝国主义。

就在两个人不断对骂的时候,毛主席又开口说话了:

“我们都是红军,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打一家人嘛!现在愿意北上的跟党中央走,愿意跟张国焘的可以回去。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的……南下是没有出路的。南边敌人的力量很强大。再过一次草地,在天全、芦山建立根据地是很困难的。我相信,不出一年,你们一定会北上。我们前面走,给你们开路,欢迎你们后面跟上来。”

李特见状,没有再说什么,带着红军大学的学员回去了。

而“不出一年,你们一定会北上”,则让毛主席一语成谶。只是,一年后的红四方面军已从10万多人(包括党政人员),变成了4万多人。

七、

让我们回头看一下,张国焘在与中央红军会和的三个月里都做了什么。

6月15日,毛主席等人到达懋功。

6月17日,张国焘开始和中央争吵,提出西进青海、新疆。

6月26日,两河口会议召开,张国焘又提出了“川甘康”计划,但被中央否决。

会议结束后,张国焘、陈昌浩到处串联,先后拉拢博古、彭德怀、聂荣臻,但都没有成功。张国焘大为不满,在红四方面军里,到处散播中央“路线错误”的言论,为自己夺权造势。

6月29日,中央为满足张国焘的野心,增补张国焘为中革军委副主席,陈昌浩、徐向前为中革军委委员。

7月9日,张国焘又让周纯全(开国上将)、刘瑞龙(建国后任国家农业部常务副部长)、黄超(1938年被王明所杀)、张琴秋(建国后任纺织工业部党组副书记)、李维海(1936年牺牲)、吴永康(1937年牺牲)等人,以川陕省委的名义,向中央发电,要求改组总司令部,徐向前担任副总司令,陈昌浩担任总政委。

7月10日,张国焘又亲自给中央发电,要求“速解决统一指挥的组织问题”。

7月18日,张国焘又让陈昌浩又给中央发电,明确要求中央任命张国焘为军委主席,并威胁中央“职坚决主张集中军事领导,不然无法顺利灭敌……”

7月18日,中央召开芦花会议,任命张国焘为总政治委员。会后不久,张国焘收缴了全军各部多余的电台和密码本。

8月4日,中央召开沙窝会议,张国焘和中央大吵特吵了两天。张国焘直接放言,中央的路线有问题,要对一方面军进行整顿,并要求增补红四方面军的9名干部为中央政治局委员,而当时中央政治局一共才8个人。

中央被逼无奈,增补陈昌浩、周纯全为政治局委员,徐向前、陈昌浩、周纯全为中央委员,何畏、李先念、傅钟为候补中央委员,陈昌浩为红军总政治部主任,周纯全为副主任。

另外,中央又在张国焘的逼迫下,制定了《夏洮战役计划》,即红军分为左右两路。

8月15日,中央见张国焘迟迟不动,发电催促其北上,张国焘终于开始行动。

8月26日,中央所在右路军基本跨过草地,但张国焘11天才走了300多里到达阿坝。

9月1日,张国焘在中央的不断催促下,才命令部队北上。

9月4日,张国焘再次反悔,要求已经跨过草地的右路军迅速南下。

9月5日,张国焘打了红五军团负责人董振堂一个耳光,并下了其警卫排的武器。

9月6-7日,中央以及徐向前、陈昌浩给张国焘发了两封电报,恳请张国焘北上。

9月8日,张国焘没有任何解释,直接命令陈、徐二人:右路即准备南下,立即设法解决南下的具体问题。

9月8日晚20点,毛主席等7人,给张国焘再次发电,恳求道:“纯从大局前途及利害关系上着想,万望兄等当机立断,则革命之福”。

9月9日凌晨,张国焘给7人回电,继续要求南下。

9月9日上午,张国焘给陈昌浩发密电,南下之后,彻底开展党内斗争。一、四方面军正式决裂。

而就在他们夺权的80多天时间里,一、四方面军才走了1400里左右,平均一天不到20里。

不知道大家从中看出了什么?

反正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红四方面军完全就是张国焘的私人部队,中央的命令极少有人听从,张国焘的命令却令行禁止。

省级敢要求中央改组,政委敢威胁中央,不把总书记放在眼里,副参谋长敢大骂中央领导人。

真是前所未有,不敢想像。这是张国焘一个人和中央在对抗吗?恐怕不是吧!

但是,更过分的事情还在后面,我们下篇再讲。

相信大家看完下篇,对西路军到底是听中央的还是张国焘的,西路军的失败,到底是不是教员所说的“张国焘路线”的破产,会有更深的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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