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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翔教授所说的不能在地上建立天国是什么意思?

思想观点 siyurong 4年前 (2022-10-11) 3次浏览 已收录 0个评论

 

我观察到一个有趣的规律,很少有懂技术、管人、办企业的人想要建立天国。小技术员挣俩钱够花也就得了,强如马斯克也就指望去火星玩玩。事务官员和世袭政客们都是得过且过混日子。比尔盖茨杰克韦尔奇稻盛和夫之流也不过想把自己一亩三分地经营好。

试图建立天国的例子多了,可是我每次把上面覆盖的理想主义苫布揭开,却找不到任何“新玩意”。想让一个人的耕地效率增加千倍,需要研发生产更新的机器配发此人,并提供完整的培训。而不是给此人的旧锄头贴一个“天国牌”的标志,跟他说好好干,收工了去食堂喝粥。所有的社会进步都需要技术进步为根基,人工智能搞了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烧了这么多电,才能在促进社会进步上发挥点作用。有些人却指望自己上下嘴唇一碰,就扭转了乾坤换了人间。

旧东西的巧妙组织,可能会有所进步,但是其提升是有限度的。从地国到天国的跨越太大了,肯定超越了上述限度。一帮中学生的民主评议会可以研发新的神经网络模型吗?中学生就是中学生,再怎么组织,再怎么发动,就是这个水平了。


有个培训班,广告说包上清华,你去上了一节试听课。老师教你只要认真背书、完成作业、课后复习,就能完成上清华的目标,你肯定扭头就走。因为目标过于宏大,而途径又过于陈旧。上面描述的就是近代以来历史上所有建设人间天国实践的本质。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板斧,抓敌人搞斗争、思想工作煽动情绪、集中突破不管其余,有了成绩都是领导的好,有了错误就是敌人搞破坏。靠这些手段能建立天国吗?

只有“新”才能孕育“新”,“旧”无论怎么组合,都不能产生“新”。回到开头,为什么那些人不会想建立天国呢,因为他们通过经验知道“新”的产生实在太困难。我来解释一下什么是“新”,加上引号代表在根本性质上有着跨越式进步,评论区有人说奶茶,奶茶不是“新”饮品。碳酸饮料就是“新”饮品,因为它能带来无论怎么将“旧”饮品混合调配都无法产生的爽快感,这种爽快感源于二氧化碳,需要能大规模生产储存二氧化碳并灌装的“新”技术才能实现。


来点三板斧实录,老文章了《鞍钢工人与“鞍钢宪法”》高华:

鞍钢领导再一次寄望于大抓阶级斗争和发挥思想政治工作的效能,这其中又包含两个层面的任务:(1)在“成分不纯”的单位和知识分子集中的部门进行阶级排队,例如当时的鞍钢无缝管厂就被认为是职工队伍严重不纯。1961年8月前后,上级部门又以召集“神仙会”的名义,邀请鞍钢设计院39名党外高级知识分子开会,其目的是为了“摸底”。经过“反复动员”和“交代政策”,终于让那些知识分子“说出了心里话”。这些人竟将“暂时困难”的原因称之为“七分天灾,三分人为”,批评“大跃进”“成绩伟大,缺点不少”。更有人公开宣称“鞍钢宪法并不比马钢宪法好,实行鞍钢宪法大搞群众运动缺乏科学依据”,又说“大搞群众运动,不是群众要求,而是上边硬贯的”。碍于当时经济形势的极端困难,上级部门才没有立即对他们开展斗争,但已将他们的言行记录在案,几年后,他们都遭到了批判。(2)对于一般思想认识“模糊”或有“错误”言论的工人,则进行具体分析:对于一般思想认识问题,对之耐心帮助,限期改正;对于属于两条道路斗争性质的错误,则发动群众揭发批判,“坚决搬掉阻碍运动的绊脚石”。
根据上级的统一部署,鞍钢针对群众中对“大好形势”的普遍怀疑,在1961年还开展了一场回忆对比的活动,动员群众通过回忆旧社会的苦,激发对社会主义的爱。只是这场活动的效果十分有限,因为大多数工人都很实际,只会从眼前的粮食短缺以及百物皆无的角度来观察“苦”和“甜”的问题。
北京在1961年初终于对“大跃进”造成的严重困难作出反应,中央宣布实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紧接着又下发了《工业七十条》,一批“大跃进”中上马的无效企业纷纷下马——从表面上看,工业格局已全面向1958年前复归,然而,完全的复归并不可能。1961年3月,毛又发出指示,在工交企业建立政治部,以加强党对工交企业的全面领导。此说明毛坚持他的理想:以思想革命化来推动中国式的社会主义,以阶级斗争来保证他的理想的推行。1962年12月,东北局经济委员会根据八届十中全会精神召开了工业企业政治工作会议,提出每个企业都要把政治工作放在第一位。会议宣布在困难时期有错误言行的工人占工人总数的17%左右。现在,“鞍钢宪法”的主旨已经按毛的最新思想转化为更加突出强调阶级斗争,具体领导各企业进行阶级斗争的组织就是按照毛的指示建立的政治部。

这样就能建立天国了?大概吧。


补充一下:

从历史实践上看,建立天国的尝试过程无一不伴随着剧烈的内斗,即纠敌人。这个原因我在刚才的想法中说清楚了:

有两个填空题:

  1. 千万不要忘记XXXX,
  2. XXXX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

提醒,上面的答案可不是:工业化,独立自主的工业体系,建立强大的国防力量,人民群众生活水平提高,等等。

从这些基本事实就可以看出,建立天国的过程就是内斗的过程,两者互为因果互为解释。谁能确定自己永远不会站在对立面吗?设进行十次斗争,每次纠出5%的敌人,那么到最后某人没有被纠出的概率只有60%不到了,按照“天天讲”这一频率,在座诸位都很难坚持到天国建设完毕。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一定小命不保,而是你会被踢出“天国享受者”这个光荣的群体。

也许最后就剩一把孤零零的椅子享受天国。

 

简短的答案是:“基于某种自洽的逻辑,进行复杂而宏大的制度设计,进而对当前的政治经济制度进行快速而剧烈的改变,这最终多半会遭遇重大挫折,甚至于全盘失败”。

更简短的答案是:摸着石头过河,真香。

谈论为什么“不能在地上建立天国”之前,我们首先要搞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在地上建立天国”。

看到太多人引用了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我觉得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倒不如先引用一下这句话:

经济分析从来就不是探求社会现象何以如此的那种超脱的心智好奇心的产物,而是强烈要求改造令人极为不平的世界的结果。

可以说,之所以人们想要“在地上建立天国”,是因为世界如此令人不满。

试问,如果世界大体令人满意,为何有人会想要全盘掀翻,搞什么“地上天国”呢?

每次有人提出一个新的社会构想或是新的政治经济制度构想,多半是为了解决现实中非常严重的问题。

有好多人一看“地上天国”就想到苏联,就想到苏联崩溃。可是追求“地上天国”的,可不只有左翼。一些右翼人士常常也在追求地上天国,只是方向不同。比如说有人宣称,中国要想变成发达国家,必须先花300年时间做西方殖民地。比如有人宣称,应该把美国的制度全盘落地在中国。这也是一种“在地上建立天国”的想法。

所谓“在地上建立天国”,就是将一种自洽的、完全遵从逻辑推理的、与当时当地的社会现实完全无关的制度体系,快速地在现实中全面实施。我们不妨用波普尔的思路来说说这个问题。

有很多人认为,从历史的发展中,我们可以提炼出社会的发展规律。这被称为“历史决定论”。如果单纯从历史发展规律的角度来分析历史,那么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到目前为,人们提取出来的“历史规律”都非常不完善。历史、社会、经济、政治都是极为复杂的东西,迄今为止人们所总结的“历史规律”,就算逻辑再自洽,也难免有一些没有考虑到的因素。所以难以用来设计或者验证一个近乎完美的社会体制。所有试图这样做的人,最后都被现实打了脸。不管是最终难以为继的苏联,还是发布了“历史的终结”的某位学者。

尽管“在地上建立天国”多半不会成功,诱发人们产生这种想法的残酷的社会现实,却是必须得到正视和改变的。代替“在地上建立天国”,不应该是“现在已经挺好的了,不要妄想做大的改变”,而是针对现实问题进行“渐进的社会工程”,是一步一个脚印去改变。如果一味地以“在地上建立天国不靠谱”为理由全然拒绝对现实的改革,那么迟早有一天,“在地上建立天国”就会变成一种势不可挡的思潮。

 

这里直接演化成屁股立场大战了,我都没有看到对这句话(这段话)的具体分析。

这里大部分的回答给我的感觉更多是情绪的输出,没有什么分析。

这种没有分析的情绪输出是很容易误伤的。

我举一个例子

“通往地狱的路往往是由善意铺成的。”这句话,一些新自由主义者会用来抨击马克思主义,说马克思主义理论上追寻人的解放,实际上却造成了人的被奴役。马克思寻求人类解放的善意铺成了通往极权的道路,马克思主义是通往奴役之路。

所以有些人一看到这句话就感觉这是抨击马克思主义的。

然而实际上,马列都引用过这句话。

熟悉庸俗政治经济学的资本家也许会说:他预付自己货币的意图是要由此生出更多的货币。但是,通向地狱的道路是由良好的意图铺成的;他不进行生产,也同样可以有赚钱的意图。他进行威胁。——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

要做到这一步,就需要斗争,斗争,再斗争,而不是无聊的小市民说教。
因此,他们的这类措施不过是些自由派温和的治标办法,全靠慈善的资产者的施舍来勉强维持。这些办法引诱被剥削者放弃斗争,其害处比可能改善个别人的状况这种好处大得多,这种改善在资本主义关系的一般基础上不能不是微小的和靠不住的。这班先生抹杀俄国生活中的对抗到了何等荒谬的地步(当然,他们这样做是怀有停止现时斗争的极其善良的愿望的,也就是怀有那种铺成地狱的愿望的),这从克里文柯先生的下述论断中可以看出:
“知识分子能领导厂主的企业,也能领导人民的工业。”——列宁《什么是“人民之友”以及他们如何攻击社会民主党人?》

政治活动有自己的逻辑,而不取决于那些怀有最善良的愿望或者号召采取恐怖手段或者号召赋予经济斗争本身以政治性质的人的意识。地狱是由善良的愿望铺成的,而在我们所讲的这种情况下,善良的愿望也无法挽救人们免于自发地滚到“阻力最小的路线”上去,滚到《信条》这种纯粹资产阶级纲领的路线上去。——列宁《怎么办》

我不止一次看到左派把“通往地狱的路往往是用善意铺成的”这句话打成是反革命的。然而就在《资本论》《怎么办》这些经典原著就引用过这句话。

在屁股大战里,这句话被随意地理解为“马克思主义解放人的善意造成了奴役人的实际”。

但是看到马列引用这句话,难道把马列也打成发革命?

所以我说了,把一句话从一段话截取下来,然后用一套话语来解读这句话(断章取义),紧接着屁股大战,这种就容易误伤。

你一个马列主义者都要把马列打成反革命了。

“善意铺成地狱”这句话可以采用反马克思主义的解读,比如我上面提到的那种。同时,也可以采用马克思主义的解读。比如马克思说的资本家的伪善铺成了通往地狱的路。

如果一小撮人采用恐怖手段,以密谋的方式去攻击资产阶级(也就是布朗基主义),希望用这种小集团密谋恐怖手段推翻资本主义社会,他们的意愿是善良的。但结果怎么样呢?

恩格斯指出:

由于布朗基把一切革命想象成由少数革命家所进行的突袭,自然也就产生了起义成功以后实行专政的必要性,当然,这种专政不是整个革命阶级即无产阶级的专政,而是那些进行突袭的少数人的专政,而这些人事先又被组织起来,服从一个人或某几个人的专政。——《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三卷

结果是造成了个人的专政而非阶级的专政。

所以列宁说了“政治活动有自己的逻辑,而不取决于那些怀有最善良的愿望或者号召采取恐怖手段或者号召赋予经济斗争本身以政治性质的人的意识。地狱是由善良的愿望铺成的……”

这种号召小集团密谋恐怖手段的布朗基主义意愿是好的,希望推翻资本主义,建立一个美好社会,正如恩格斯指出布朗基“只是在感情上,即在同情人民的痛苦这一点上,才是一个社会主义者”(见《流亡者文献》)。但实际上造成的只是个别人的专政,美好的意愿铺成了通往地狱的路。

可见,对这句话,马克思主义可以解读为小集团密谋推翻资本主义的意愿是好的,但这种美好的意愿只铺成了通往个别人专政的地狱。所以应该运用科学的理论,不能只靠善良的愿望。应该采取阶级的行动,而不是小集团的行动。

而反马克思主义者可以把这句话解读为采取暴力推翻资本主义的行动都会造成极权,解放人的愿景都会造成奴役人的结果。

可见。同样一句话,两方都可以解读。单单拎出这句话,然后不去分析,直接进行屁股大战,这种做法过于粗暴了。

题主问的这句话也是一样,“不能在地上建立天国”。如果不给我看上下文,我感觉解读方式有很多。

一,“告别革命”论的保守主义。认为通过暴力革命革新社会只会造成破坏。不能在地上建立天国,不能用暴力革命来革新社会。

二,批判乌托邦主义的科学社会主义。

于是就需要发明一套新的更完善的社会制度,并且通过宣传,可能时通过典型示范,从外面强加于社会。这种新的社会制度是一开始就注定要成为空想的,它越是制定得详尽周密,就越是要陷入纯粹的幻想。——《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三卷

乌托邦社会主义者也想要建立“天国”(空想的社会制度),但马克思恩格斯明确指出这种乌托邦社会主义不能实现的。

乌托邦社会主义(天国)不能在地上建立起来(无法实现)。

不能在地上建立天国。不能在实际生活中实现乌托邦社会主义者的空想。

像巴贝夫等人鼓吹禁欲主义和平均主义,这种平均主义的乌托邦也可以叫做天国,马恩认为按其内容是反动的。

随着这些初期无产阶级运动而出现的革命文献,按其内容来说,不免是反动的。这种文献所鼓吹的是普遍的禁欲主义思想和粗鄙的平均主义。——《共产党宣言》

不能在地上(现实生活)建立天国(平均主义和禁欲主义的空想社会)。

对这句话的解读还有很多很多。我看很多答案都没有分析这句话,以至于我看了这么多回答都不知道罗翔上下文说了什么,该怎么分析这段话。只看到很多人都在扣帽子。

我在网上找了找原文,复制在这:

其实大家会发现,读书是一个悖论,读书是一个什么悖论呢?我因为求知而读书,但是当我越来越阅读的时候,我越来越承认自己的无知。这是悖论啊,我们因为无知而读书,而我们读书让我们更加的觉得自己的无知,但是很多人读书为了什么?很多人读书只是为了炫耀,很多人读书只是为了在写文章的时候炫耀张说李说王说王二麻子说,很多人读书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知识上的优越感,那你可能就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经常觉得有些学者的傲慢,清高,在很多时候都只是不学无术的一种体现。
苏格拉底所说的,承认自己的无知乃是开启智慧的大门,当我越来越多的阅读,当我独上高楼 望尽天涯路,我才觉得,啊,我离天还有那么的遥远,我永远也到不了,我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无知,在知识的海洋中我永远无法遨游,大家一定要注意不要尾你的无知而辩护,有人说那既然这样还读什么书啊,那庄子说的就是对的呀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有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己,那我读啥书啊,反正人生有限知识无限,别读了~读啥啊,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及时行乐啦~……这是不对的,你看是悖论,但他叫似非而是,中文只有似是而非,法家看着跟法制很像,但那叫似是而非,但是还要注意一个词语,叫似非而是。
我们基于无知而读书,而我们越阅读越承认自己的无知,不是让无知走向有知,这叫似非而是。所以当你不断的阅读,你才能接受理性的有限,而一旦当你接受理性的有限,你就会拥抱现实主义的人性化,你才会拒绝在地上建立天国,你才会拒绝在人类历史上诸多乌托邦的诱惑,所以你才会真正的意识到,往往是那些善良的愿望导致了人间地狱,凡是想在地上建立天国,最终,都是通往人间地狱。

理解罗翔所说的“不能在地上建立天国”的关键就在于如何理解罗翔所说的“天国”是什么。

“你才会拒绝在地上建立天国,你才会拒绝在人类历史上诸多乌托邦的诱惑”,很明显,罗翔这里说的天国对应的就是乌托邦,而这种乌托邦拒绝了“理性的有限”,拒绝了“现实主义的人性化”。

而罗翔整段话读下来的核心观点是:人要保持谦逊,要承认自己知识的相对有限性,不要过于傲慢,不要过于骄傲,不要蔑视他人,也不要把对人的要求抬升到普通人无法接受的高度。如果想建立一个自己心中的美好社会,而这个美好社会对人的要求是高于一般人的标准的,那么这个社会就会沦落为“空想”“乌托邦”“天国”。

比如说,一些乌托邦社会主义者就使用了禁欲主义的标准,而禁欲主义是一般人无法接受的,而这种思想就沦为“禁欲主义的、禁绝一切生活享受的、斯巴达式的共产主义”(恩格斯《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例如恩格斯提到的马布利就说“粗糙的皮子可以做我的衣服,我愿意光着脚走路,躺在地上睡觉,饥饿会使我感到最普通和最朴素的食物是最美味的。”《马布利选集》,何清新译,36页,北京,商务印书馆,1960。)

伴随着一个还没有成熟的阶级的这些革命武装起义,产生了相应的理论表现;在十六和十七世纪有理想社会制度的空想的描写,而在十八世纪已经有直接共产主义的理论(摩莱里和马布利)。平等的要求已经不再限于政治权利方面,它也扩大到个人的社会地位方面了;必须加以消灭的不仅是阶级特权,而且是阶级差别本身。苦修苦炼的、禁绝一切生活享受的、斯巴达式的共产主义,是这个新学说的第一个表现形式。——恩格斯《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

而马克思主义的共产主义不是排斥人的一般需求,而是实现人的解放,不是压抑人的发展,而是实现人的全面发展,不是被压抑者的联合体,而是自由人的联合体。

从这个层面来看,我不是很认同下面一大片说罗翔“告别革命”的人。

如果这么说,马恩扬弃乌托邦社会主义,批判禁欲主义的共产主义也是告别革命了。

网上其实有很多罗翔“屁股不正”的言论的图片,我认为,罗翔是一个倾向自由主义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在很多地方表现出来的都是资产阶级人道主义。

所以总结一下我的态度,罗翔在思想上是倾向自由主义与唯心主义的(唯心主义倾向在他的法律课上牵扯到哲学时表现得十分明显),但这段话是不是“告别革命”,我说读不出来。

比如一个人是自由主义立场的,他说:“靠少数人密谋使用恐怖手段推翻资本主义,这样美好的意愿只会铺成通往地狱的路。”

这个人固然是自由主义,但只看他这段话,我认为这段话不能说是自由主义,因为这确实符合着马克思主义对布朗基的批判。

罗翔这段话也是如此,他在别处与我经常表现出不一致的立场,但就这段话,我认为说得没大问题。

很多人把对罗翔这段话的评价拉扯到对罗翔这个人的评价。

我也亮明态度:罗翔是一个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但他的一些法学内容还是值得一看。

 

保守主义的基本观点,反理性设计论。

  1. 社会是极其复杂的
  2. 人类的智慧是非常有限的,连完全理解社会都做不到
  3. 因此就更不可能设计出一整个真正可行的社会,即地上天国
  4. 理性设计的天国一定有潜在的bug
  5. 实现这种“天国设计”,等于在没有验证的情况下上线产品
  6. 这必然会造成灾难

以上是驳论,保守主义的立论是自然演化论。

  1. 社会这种复杂结构是自然形成的
  2. 在漫长的时间中,也就是历史中,社会结构以一种生存竞争的方式进行演化
  3. 留存下来的社会,必然有合理性;如果不合理,那么必被历史所淘汰
  4. 任何改变,都需要经受时间的考验
  5. 因此任何改变,都不可能事前预言成功;任何此种宣称都是妄言
  6. 最终存活下来的改变,会变成自然结构的组成部分;后人视今,如今人视昔

 

 

一更

美国建国是不是“建立天国”?

不是。

到达美洲大陆的那些清教徒在思想上可以说是完美继承了欧洲启蒙革命中的优秀成果,尤其是性恶论:

“先生,到地狱去的道路是由善意铺成的。”(《约翰逊传》)

当然这是有历史背景的:即对英王专制,和宗教迫害的反抗。

所以,后来马克思才说美国:

大约一百年前最先产生了伟大的民主共和国思想的地方,在宣布了第一个人权宣言和最先推动了十八世纪的欧洲革命的地方。(《致美国总统阿伯拉罕•林肯》)

当然,马克思说这话是针对林肯的奴隶解放。

也就是说,那些清教徒在完美继承了欧洲启蒙革命的同时,没有对奴隶制这个历史进行清算。这就是美国从1620年五月花公约以来的整整400年的政治史的成就和包袱。

所以,结论就是:建国不能稀里糊涂,必须对自己的全部历史进行清算。

————以下为原答案——————

《顾准文集》贵州人民,P374

这句话简单来说,就是人类社会并不存在一个让所有人都能满意和幸福的终极制度。任何宣称要实现这一目标的行为,都是天然不可能完成的。

从历史来看,这句话常被用来批评20世纪的一系列共产主义运动,哈耶克等人也有《通往奴役之路》等论著,用以对当时的社会主义进行不点名的批判。但与此同时,我觉得很多人在以“地上天国”的视角来批评20世纪共运史的时候,可能并没有意识到,“地上天国”的理论其实并不只有一种。

当年苏联解体之后,弗朗西斯·福山提出了“历史终结论”,宣称民主终结了历史,是人类实现幸福的万能灵药。不得不说,福山的这个理论是相当有迷惑性的,因为它将美国在冷战中的胜利包装为了制度的胜利,并且也让许多知识分子为此如痴如狂。但过去20多年的历史也证明,对于大多数采用了美式民主的国家来说,结局其实也并不算好。

当然,现在国内的几乎所有的知识分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默认的都是共运史批判意义上的“地上天国”而非后者——罗翔本人也不例外。但有趣的是,这其中的很多人却又无一例外地认为中国当下的所有严重的社会问题,都可以通过“民主”(虽然不一定是美式)或者其他方式而得到终极解决。在这个层面上说,很多所谓反对“地上建天国”的人,真正意思是不是说“地上不能建天国”,而是“你那套方法不行,真建天国还得看我的”。

但在我看来,任何一种关于政治体制的理论一旦推向极端化和唯一化,并且认为一种制度可以解决人类社会的终极问题,并让所有人都实现终极的幸福,这可以说都是在“地上建立天国”。在这一点上,是不分左右的。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保守主义思想的价值就展现出来了。在保守主义者看来,制度的设计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是一种基于特定状态下制度设计者为各自利益而达成的妥协。因为是“妥协”,所以本质上一个制度不会让所有人都满意,或者说每一个制度中必然包含着让某个人不满意的一部分,保守主义自然也就没有建立“地上天国”的想法。不过,保守主义的问题也是很明显的,那就是制度演化的周期很长,无法应对短期内剧烈的社会动荡。就像中国,在20世纪的上半叶的国际动荡的局势下,想要完全靠自己内部的制度演进来解决既有的社会问题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另一方面,制度本身是有惰性的,而在旧有制度中的既得利益者也往往缺乏改革的动力,这最终会导致问题越积累越多,最终导致社会需要一个整体性的变革。这就好比说一辆汽车,今天这儿出点问题,明天那儿出现问题,如果一开始不修,到最后发现修车的成本已经远远大于换新,很多人也就更倾向于换新车了。但即便如此,一个理性的人也不能期待新车不出问题,更要警惕那些在这个时候卖车给你说“我这车你开一辈子也坏不了”的人。

这个问题下的回答真有趣,先是把一切试图改造社会的理念都打成“想在地上建立天国”,然后把socialism与法西斯/纳粹混为一谈,一块批倒斗臭。

这简直就是某群体“恐赤症”集体发作现场,也难怪他们在魏玛德国的同行把票投给纳粹。联纳反赤,是吧。

以下摘录《政治人:政治的社会基础》片段:

传统的法西斯主义,其所吸引的主要社会成分与支持自由主义的相同,那么,以前支持自由主义的人应当支持纳粹党……选举统计资料似乎似乎验证了这一点……

由于纳粹党的发展……主要是小企业家和白领工人——为基础的自由资产阶级中间派政党完全崩溃了。在1928年至1933年间,这些党失去了80%的选票。

纳粹党在魏玛共和国的前支持者中产阶级自由政党中得到的最多。在这些政党中,失去最多支持的是经济党,它主要代表小工商业者和手工业者。

除了自由政党之外,还有另一类其基础是中产阶级的德国政党,即所谓的“联邦主义者”或区域自治的政党,它们的支持者几乎全转向了纳粹党。这些政党反对德国的统一,或者反对黑森、下萨克森和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等州特别依附于普鲁士,它们表达了这些省区城乡中产阶级对于现代工业社会日益官僚化的反感。

纠正某些人一个常识,在人数和选票数量上给予纳粹最大支持的,并不是想改造社会的人。

相反,纳粹的兴起反映了某群体面临危机时想捍卫旧体系的愿望——至于他们为何选择纳粹,或许是出于恐惧,想借助纳粹来对付他们害怕的东西,这个问题下的一众回答显示了恐惧的程度。

某群体:“要阻止那些想改造社会的人,我们投票给那个最反对他们的势力罢(便乘)”
某群体:“要阻止那些想改造社会的人,我们投票给那个最反对他们的势力罢(便乘)”

这话其实是近现代政治的基础之一,只不过修辞过于花哨,反而让人看不清本义。我们来捋个最简陋的思路:1.人和人是平等的,没有人比其他人更优先;2.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和讨厌的东西,有自己想做和不想做的事;3.不同的人喜欢和不喜欢的事并不能保持整齐划一,而且难以避免相互冲突。这三条凑在一起会得到一个非常让人沮丧的结论:我们没办法简单地设想一个让所有人都开心的制度。某甲喜欢在街上穿汉服,某乙讨厌在街上看到别人穿汉服;小张喜欢古希腊哲学、小李觉得古希腊哲学都是美第奇家族编造的;退休的老王喜欢白天在家里拉二胡;住隔壁的小王是个夜班工人,白天要在家补觉。这都是些很细小琐碎的冲突,但我们找不到什么办法可以当场消除冲突。

我们还可以想象一些更严重和麻烦的情景。A长相不好,三十岁还没有谈过恋爱,A可以去买一个老婆吗?B家境一般,妻子突然得了重病,B可以去街上偷点钱给妻子动手术吗?C是个富二代,D是个大学生,有一天在饭店吃饭的时候C和D发生争执,C用酒瓶把D的头给砸破。E和F是老同事,E介绍F买了个理财产品,没想到理财产品暴雷,F的积蓄全没了。这些事又该怎么办呢?我们有办法让所有人都开心吗?

每一个现代国家的基本职能之一就是尽可能保护国家里的每一个人,并且尽可能调处矛盾和纠纷,这也是每个现代国家法律制度的目标之一。但是尽管有这些理想化的目标,我们仍然需要承认,观念的分歧、利益的冲突、乃至破坏和伤害都是人类社会不可避免的东西。人世间的事儿就是这么糟糕且混乱。一个没有分歧、没有冲突、没有破坏和伤害的社会,不管是不是被叫做天国,都是难以想象和无法实现的。

最后,希望运用理性设计和完善制度,尽可能更好地、更充分地保护更多人的利益是一回事。希望有一个制度根本性地、永恒地消除分歧和冲突则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稍微读过一点马经,就应该理解到即使连共产主义也并非许多人心目中既定的“乌托邦”,而是一个基于现实状况发展的运动。我们不能这么说:共产主义要人人都有大龙虾吃、共产主义要人人都有三个老婆……这是一种极度庸俗而且不讲辩证法的错误观念。但我们仍然可以这么说:共产主义是要求消灭目前已存的剥削制度,并在消灭剥削制度的过程中不断完善我们的议程。那些一开始就塑造了一个天国愿景,然后让社会套模板的人,迎来的不会是最终的解放。马克思对于自己的最终理想,除了那句著名的“从必然王国到自由王国”外极少描绘,他并不会像基督宗教的摩西、耶稣那样,绘声绘色地描述一个遍地玛娜的蜜糖天国。

不过罗翔先生的这句话我们要辩证地看:我们不应该企图超越现有的物质基础,在地上建立天国。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清楚的了解到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现在所处的地上仍然到处都有不公义。这是一个只要把握住机会,便能间接从投机者股民中大把收割韭菜的年代,这是一个即使只是割韭菜的帮凶,都能日赚两百余万元的地上——这是多少外卖员,多少工人流血流汗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我们无法建立天国,但世界上每一处的不公义都在威胁这世界上所有的公义。在消灭这些不公义的过程中,我们的运动实际上就获得了发展。

同时,我们也能看到这样一种情况:描画“天国”大饼的不只有一些读经读歪了或者压根没读过经的朋友,另一些朋友也非常乐意于去描绘一个新的“天国”。例如,他们会这样说:“只要我们消灭了某个群体,一切问题无需任何新的改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人人都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或者“如今的社会问题是因为我们的制度没有尽善尽美。虽然我们不打算做出任何改变,但只要你们先受苦等到尽善尽美那一天,我们的社会就会完美无瑕了。”这些话语本质上是与土味佛教教人今世忍让,remake后做人上人是一样的。

在更多时候,这些朋友甚至连天国大饼都不愿意画了,他们会告诉我们:“只要你不听我的话,你自己、你的家庭、民族、社会、国家就必定跌入地狱。你自己也不得善终!”他们的面目竟然仿佛间有了旧约那个无能狂怒神的影子。天堂与地狱的话术人人都用的很好。

人间就是这么一个人间,天堂与地狱都永远只是人扭曲了的知觉。人既然有自己的自由意志,他就没有必要听信谁的天堂与地狱,就能够为了自己而战。

#不建天国#

我看到很多人在说这话的合理性在于为了防止理想主义者造成灾难,不能在立法中容忍理想主义的成分。

罗翔自己是什么意思只能他自己来定义,我只说说这个“要在立法中排除追求社会理想的考量”这个说法。

首先,这能做到吗?

正义、公正本身就是理想,甚至连“稳定”都是一种理想。法律所要诉求的任何一个目标,有哪个不是社会理想?

法律本身就是人类的社会理想的工具,对于很多人——包括罗翔自己——而言,法律甚至恐怕本身就是理想的一部分。

放弃了理想主义,法律自身即成赘物,谈论的基础就消灭了。

第二,如果是在说基于某种激进的理念而制定法律,导致了很多人死亡,于是要在立法中防止理念化。

这实际上是没有意义的呼吁。

因为做那些立法的人恐怕根本不仅仅是从“实现我们的理念必须要杀那么多人”出发,而同样也自认为是从“不这样做恐怕要死更多人”出发而那样做。

把主张者自己摆在那个位置上,他会发现他是在“立某法会死多少人”和“不立某法死多少人”之间选,事实从来就没有给过人“不立某法就不必死人”这种选项。

很多人会觉得大量的法条似乎都不是刑法,只不过是经济处罚,谈不到这个层面。

殊不知当人钱财即如杀人父母,亏损和罚没一样是会逼死人的。

人家的车是倾家荡产贷款买的,你立法禁止人家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难道这些人就不是你的“理想下的亡魂”吗?到时候你是拿什么自辩?

“我不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是因为不这样决定,会死更多人”——你是不是一样会这么说?

你信不信希特勒也会这么说?

那些在朝代末年立法大批大批处决“叛逆”的司法官,ta们到底是为了实现王道乐土的理想,还是为了“不这样做会死更多人”的“不得已”,这有什么真实的办法可以区分?

除非对方的理想本身根本逻辑不通,或者直接的诉求就是毁灭人类(这只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逻辑不通),否则有哪一种社会理想不是在自称追求最大繁荣呢?

ta们之所以有那样的理想,就是因为ta们自认为看到了社会的问题,笃信自己给社会开的方子是总体上死人最少的方子——尤其是“考虑到子孙后代最小牺牲”的方子。

他们怎么可能一旦上台不会抱着“临危受天命”的心态相信是自己的“最小伤亡主张”被人民授权了?

怎么可能不基于“这是死人最少“的强烈自信去“紧急治疗”?

这到底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还是“为了应对残酷的现实最现实的做法”,除非你能提供真正有效的理性工具去加以区分,否则根本是一体两面、互相绑定的。

换句话说,只要你认同“两害相权取其轻是无论如何都合理的策略”,那么你等于就放行了“为了建立天国必须杀掉一批人”。

因为在危机存亡之秋,这两者不过是【同一个判断】的不同形式的表述。

到时候把一个完全现实主义的人摆上去,他一样会选择基于现实杀掉“必要的人”,并且开始主张这是为了某个理想。

因为到时候若不去相信这样可以实现某个理想,人是不可能不疯的。说得残酷一点,这甚至给被杀的人带去了某种安慰——有很多人在那几千年的浩劫中,是带着“希望牺牲我可以成全你们的理想”的人心态接受命运的。

我完全赞同说这话的用心和立意,但是在没有提供工具和方法的前提下,这仍然很遗憾的是个事实上没有意义的主张。

某些高赞回答愣是说“自由主义也是一种致命的自负”,显然不光没看过哈耶克那本书,也压根没理解这概念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这个“天国”最早就是字面意思,是来自宗教的概念。基督教有一个重要的悖论:既然上帝是至善和全能的,那为什么人间仍然存在邪恶呢?中世纪早期的经院哲学很大篇幅都是在讨论这个问题,给出的一个解答是上帝给了人自由意志,怎么行使就变成了人自己的事情,最后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也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但也由此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地上不能建立天国,因为人有自由意志。

然而宗教还是要给人一个盼头的,于是“天国”的概念还是要坚持的。早期基督教徒在传教的过程中,吸纳了希腊罗马哲学的不少内容,其中很重要的就是罗马帝国晚期非常流行的新柏拉图主义。于是神学家们在论证天国的时候直接就把柏拉图那套“理念世界”与“现实世界”对立的理论套了过来,典范就是奥古斯丁著名的“上帝之城”与“地上之城”的二元对立。上帝之城是一种至上的存在,万事万物都源于它,是它的一块碎片,其中体现来自上帝的“共相”。人通过不断的开展宗教活动、思考、忏悔、体验,最终能够进入上帝之城,实现同“圆满的”上帝的复归与统一。

这一支经院哲学影响了后来一连串哲学家,尤其是欧陆哲学家,包括诸位耳熟能详的康德卢梭黑格尔等等。他们换了很多概念,从唯物唯心各种角度进行论证,但归根结底思路是一致的:罪恶既然存在,就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一定存在一个“天国”屹立在历史的尽头,可以消除一切罪恶,当然同时也就消除了作为惩罚而产生的人类自由意志(自然不会明说)。至于那个“天国”叫“理念世界”(柏拉图)、“上帝之城”(奥古斯丁和经院哲学家)、“公意”“自然状态”(卢梭)、“绝对精神”(黑格尔)还是“人性的复归”(马克思),其实没什么差别。因此,如果你理解不了卢梭为什么会提出“如果个人不体现公意,就要逼他自由”这种听起来匪夷所思的观点,想想他的神学源头就很好懂了:那其实就是“逼觉悟低的人进天堂”的意思。

另有一连串哲学家与之相对,在中世纪的时候以奥卡姆剃刀的提出者,奥卡姆的威廉为代表。奥卡姆剃刀最开始用来剃掉的就是那虚无缥缈的“共相”“源自上帝的本性”,主张不预设终点。这一系后来衍生出了贝克莱、休谟等人的经验主义哲学,是英美哲学以及哈耶克那些主张的源头。

所以标题这句话的意思就很好懂了。这个“天国”不是什么主义,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国,是乌托邦,是罗伯斯庇尔的“美德共和国”,是儒家的“大同社会”,也是波尔布特想要的“钻石一样纯洁的国家“。它们的特点是不存在罪恶、不存在矛盾、一切问题都被从根源上解决,最多有一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其余处处都是莺歌燕舞、鸟语花香。历史上凡是以建成这种东西为目的的政权,最后通通变成了惨剧。道理也很简单,无论是”上帝之城“”公意“还是”绝对精神“”社会性“,显然都只能利出一孔,没有多个解释权。自由意志是上帝对人的惩罚,“天国”里是不可能有的。马克思就觉得,现有社会矛盾都是因为商品经济使人的社会性受到了破坏,个人主义抬头。理想社会里不应该有这些矛盾。“公”天生就压“私”一头,你如果不同意什么,那只能因为你是异端。然而那个“公”又难免不蜕化成“一家之大私”,既然如此,那除了一波又一波地”自我净化“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所以,自由主义不属于这话的批判对象。因为自由主义从来没设想过什么包治所有人的“公意”,也没觉得有了什么“社会性”就能消除一切矛盾,而只是认为当事者个人决策比高高在上的“公意”会来得多少靠谱一些。哈耶克写那本书也从没觉得自由主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创造一个人人幸福美好的完美世界。只是说尊重知识的分散性,把社会问题的决策权从个别人转移出去,至少可以避免一些非常糟糕的结果。“致命的自负”也不是用来锤改良主义的,人家目标很明确,就是乌托邦主义和计划经济。至于福利国家,他当然也反对,不过主要还是从经济角度就事论事的,参见《自由宪章》。他对改良主义态度也还算温和,《通往奴役之路》里他不仅要国家“建立全面的社会保险制度”,还支持某些产业国有化。后来霍普说他是“温和的社民”可不是全无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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