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过,非经济社会,顺利地驱散了失业这个恶魔,但是他本身并不成功,因为他还需要最后一块的意识形态拼图,这就是让战争成为合情合理的事情。非经济社会之中,阶级斗争和经济不平等的重要性必须加以抹去。
人们只有相信战争本身就是正当,极权主义才能维系出去。极权主义政府会营造一些意识形态的人物,比如说纳粹德国把他建立在工人战士这样的形象,肉体的痛苦和承受痛苦的能力,正是这种新价值秩序的基础。
法西斯的英雄人物,都是倡导个人牺牲的自我正当化,唯有把这种毫无道理的牺牲升华为奇迹般的奉献,否则无理性的战争的要素才可能再次合理化。在个人牺牲完成自我正当化以后,人在战争的疏离和默默牺牲,似乎就成为了正当合理的事情。
法西斯主义倡导牺牲是自我正当化的,他们是舍生忘死,愿意以牺牲性命来超越生死。
从道德观念来看,英雄人物的概念可以是有效的,因为他可以为个人赋予目的和意义,但是他不能给予社会同样的目的和意义,因为他否定了生命,把牺牲正当化的时候,就瓦解了经济的社会。
因此极权主义固然可以消除失业,可以重建战争的合理性,但是他不能在社会看起来无理性的情况下,实现这个合理化。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无法把重建战争合理性的行动拓展到社会层次,这一点就说明了这种失败。
法西斯主义国家往往鼓吹只有自己才能维持和平,而常常跟民主政体的战争贩子来对照。同样极权主义政府,也鼓吹自己才是真民主,认为自己不受暴民情绪所左右,以区别于民主体制下的政治和新闻自由。
但是无论如何,极权主义国家的民众仍然是害怕战争,甚至比民主国家还要害怕。而极权主义又必须维持在战争基础上,那么极权主义只有一个出路,就是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
当法西斯主义无法调和内在的矛盾,那么他必须要转嫁给他人,战争被说成其他的有形体的个人和团体的阴谋。极权主义必须不断地捏造怀有侵略意图的敌人,民众必须做好备战工作。
法西斯主义必须时时刻刻地表露出自己是向往和平,试图解除武装的样子,来营造仿佛是外界才使得极权国家迫不得已而反击。
而极权主义国家是无法建立起来一个新的秩序的时候,此时他要维系这个秩序,因此他要迫害敌人,作为自己信仰的实质内容。唯有在法西斯主义之下,与人的永无止境的,绝不松懈的斗争,当成自己的生存任务,法西斯主义世界之中没有普通的敌人,只有那些一旦存在,就永无消失的恶魔形象。
法西斯主义憎恶共产主义,因为共产主义鼓吹阶级斗争,而不是国家意义上的战争。
在纳粹神学之中,犹太人和非雅利安人,实际上指的就是资产阶级的化身,纳粹试图用非经济的因素代替经济因素,把他视为恶魔加以迫害。
在德国的资产阶级薄弱,因为德国的统一是基于民族统一的口号,而不是民主的口号。其次,在法国,只有素质较低的学生才希望成为公务员,但是在德国,德国顶尖学生却想要当公务员。
德国上层阶级认为,强大的资产阶级会对统治造成威胁,所以极力地阻止他壮大,所以德国的资产阶级不仅在政治上没有权力,在社会上还备受歧视。资产阶级作为犹太人,作为民族的问题而被排斥,这正是纳粹的非经济对于经济社会的抵制。
纳粹的真正敌人不是犹太人,而是资产阶级秩序,他其实是借由打击犹太人的名义来打击资产阶级秩序,当纳粹无法用新的概念去取代资产阶级秩序(因为他不能使用共产主义的阶级斗争),就以反犹的名义来打击资产阶级。

对于外界的人来看,德国人简直是疯了,而在德国人他们很困惑,为什么外界的人看不到其中的恶魔。因为他们的社会,他们的信仰,全部依托于这些恶魔之上。如果恶魔消失了,他们的社会的存在意义也就消失了。
所以他们一方面要对恶魔进行斗争,另一方面又要维护恶魔的存在。别人看起来是不合理的,在德国人看来恰恰是合理的。
但是圣战的理由貌似合理,但是他缺乏真正建设性,所以随着对于恶魔打击越来越深,实际上也越来越让人不满意,也就越来越怀疑这种打击的意义,以至于当时敏锐的观察家看到,其实最不反犹的,恰恰是德国人。
而极权主义必须要求,坚定对于恶魔存在的信仰,因此极权主义政府必须强烈地打击犹太人才能维持自己存在的合理性。
这样就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