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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年轻人的出路是什么?

思想观点 siyurong 4年前 (2022-06-01) 2次浏览 已收录 0个评论

What is the way out for contemporary young people

 

历史上,发达国家的屌丝在本国混不下去的热门出路,就是去落后国家闯荡。脑子灵活一点的屌丝,往往都能从两国的差距中发现机会,进而改变自己的命运,旧上海的犹太大亨哈同、赌王的太爷爷何仕文,都是这个路子发的家。

原因在于各国经济水平虽然不一致,但产业变迁节奏却很相似。从发达国家到后发国家,会让人有一种接近穿越时空的优势。

我国很多富豪也是利用这个时间差得以发家致富,比较典型就是王兴,从饭否开始不断从美国“Copy to china”,最后终于在团购上获得成功。

还有华谊兄弟那哥儿俩,大哥王中军在美国见识到企业都有统一标识以后,揣着10万美元回国拉上弟弟王中磊,创立了华谊兄弟广告公司,专门做给大企业设计统一标识的生意,几年时间就赚得盆满钵溢。

我国这帮富豪总是被诟病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这儿,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确实没有展示出普通人难以企及的企业家素质,发家的原因主要是时代红利,这也就给了普通人一种认知,那就是“我也可以”。

事实上也真的可以,从改革开放到2008年,这期间创业最重要的素质就是“敢想敢干”,创业模式就是“体力+想象力”,代表人物有养鹌鹑起家的刘永好兄弟,还有从潮汕跑到北京卖家电的黄光裕。

2008年到2016年之间,创业模式是“脑力+想象力”,代表人物是那群我们耳熟能详的互联网科技新贵。

最近这几年发展到了“财力+想象力”的阶段,创业其实已经和普通人没多大关系了,这两年疯狂做互联网营销的新消费品牌,一查背景基本都是“二代”创业的结果。

想创业的普通人在这几年的直观感受就是生意被做“绝”了,能想象到且能做的生意全都杀成红海。

科研圈有个段子说,如果你有什么不得了的发现,大概率是你论文读的太少。创业也是这样,如果你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商业模式,纯粹是你见识不够。

对于想做一番事业的年轻人来说,去“体力+想象力”还生效的地方,利用中国强大的生产力,获得穿越时空的优势,比在国内卷性价比要高得多。

人们都知道中国是世界工厂,但对中国的生产力到底有多强,大多数人并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以下是中国强大生产力的冰山一角。

辽宁兴城生产了世界上25%的泳衣

河南许昌生产了世界上80%的假发;

江苏丹阳生产了世界上50%的眼镜;

江苏黄桥生产了世界上50%的小提琴;

广东大芬村生产了世界上50%的油画;

广东汕头生产了世界上70%的玩具;

…..

以前看过一个国外的网红分享自己创业经验的视频,评论区网友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如何寻找中国供应商?”,这个问题在Google也有一亿五千多万个搜索结果。

“How to find Chinese suppliers?”是国外创业者必须思考的问题,他们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寻找靠谱的供应商,但对中国人来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模式、渠道、客户,身处中国这个世界工厂,货源从来都不难解决。

这几年跨境电商火爆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亚马逊的发展让中国商人可以直接接触到国外消费者,而不是只做国外商人的廉价商品供应商。

中国强大的生产力,其实是中国生意人一个很厚的Buff,油管上有个叫小钟的博主,视频内容全都是在非洲的见闻,其中有一期是采访在非洲开超市的华人店主,小钟在视频快结束时问了店主一个问题“为什么这里开超市的都是中国人,非洲人怎么不开超市?”,店主的回答让我印象很深刻,店主说因为非洲人找不到货源,中国人在找货源上有优势。

从小钟的视频中还可以看到,利用国内淘汰的灌装设备开饮料厂的大哥(二十年前国内也有很多这种杂牌饮料厂),给非洲摊贩做供应商的大姐,生意都做的风生水起。

那些依托国内供应链,去国外卷的企业经常能对海外市场形成降维打击,典型的比如做手机的传音、时装电商Shein。

尤其是Shein,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闷声发大财的存在,这个品牌在Google的搜索量是Zara的三倍,但在2020年以前却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报道过。

Shein的成功,背后是中国制造业的红利,中国拥有最完备的服装供应链,一张设计稿出来,有几百家工厂待命。快时尚模式的发明者Zara的服装周转时间是20天左右,但Shein做的更绝,10天就可以完成设计和生产过程,每日上新款式约3000款,每周上新款式近2万款,遥遥领先Zara。

游戏产业也是如此,在国内已经泛滥的垃圾页游“我是渣渣辉,是兄弟就来砍我”,到了中东地区换个皮肤换个玩法,“我是萨拉丁喊上你的兄弟,我们重建阿拉伯帝国”,狗大户们玩的不亦乐乎。

每个男孩在中二时期应该都幻想过穿越时空,然后率领一队骑兵纵横欧亚大陆的场景,那么为什么在现实中不用中国人的生产力、智慧、勤劳去征服这个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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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我的其它回答,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东亚什么时候可以过上欧洲人的生活?

如何从底层杀出?-2.1W赞

为什么很多人辛劳一生,仍然生活在社会底层?-1.2W赞

弄了个公众号:奇迹年。

分享一些我比你先知道的事。

很多事情,很多道理,年纪到了都能会都能懂,但社会比的是谁先懂,早懂和晚懂是不一样的命运。

 

 

出路都需要自己找,有几点感想可以分享一下:

  1. “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 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当众人都批评一个事物的时候 跟 众人都赞美一个事物一样 可能有失偏颇。这个时候选择响应主流思路可能会坑了自己。
  2. 同样的道理,每一种主流思想,都会被周期性反噬。想想短短30年,公务员从不香(下海) 到 香(世纪初) 再到不香(10年代),再到如今的香,背后变化的难道是公务员的待遇吗?每一种选择都有风险,极少人能永远赢。
  3. 提倡、倡议 不能解决问题,问题的本质在于博弈均衡,这种均衡在机制设计不变的情况下是稳定的。不改变机制设计,且不能认识到机制设计根本原因,发表倡议反而显得 无知且无能。 当一个组织领导出现这种表现,可判断组织在走下坡路。
  4. 金融降低杠杆是为了下次将杠杆升得更高,金融风控基本上关注“体系内”可见风险,手段落后,生搬硬套,出现灰犀牛是必然的。有好的手段但是恪守旧的原始手段,本质上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利益问题、套利问题 和 寻租空间问题。房地产问题、影子银行问题等可参考此条。
  5. 绝大部分人的工作职责不是为了全局优化,而只是为了工资(无论是体制内还是体制外)。全局性的风险对于他们来说负担过重,属于非对称风险。让这些人化解这样的风险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大风险必然发生,即便甚至平庸的人都能预料到它。在既有体系内,即便天降伟人也无能为力。
  6. 改革似乎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对贫富差距的缩小产生什么突出贡献;能产生贡献的无非是战争和大型灾难这类无差别随机攻击方法。寄希望于体制改革只会让你失望,结果多如黄宗羲定律一样:历代税赋改革,都以“减税”和“简税”为目的,但实际效果是,每改革一次,税就加重一次。
  7. 一件事情没有直接的用处,并不能否定做这件事的价值。如果做这件事的人通过做事传递了 关于自己 能力、视野、毅力 等方面的品质信息,从而把自己跟其他竞争者区分开来,这对自身是有利的。
  8. 很多时候我们能预测并且清楚的看到悲观结局,但是无能为力,如果有人能踩油门,这就是最好的结果。相反,最差的结果是因为有人想做修补,想踩刹车,这让所有乘客都面对更多颠簸和折磨。
  9. 生活幸福和顺遂 本身 是一种诅咒,当收入足够生活后 再追求金钱,效果会边际递减,不如适当及时行乐。
  10. 真理不能,也从来没有,毫无修饰地存在。它必须穿着某种合适的外衣出现,否则就可能得不到承认。为了传达和实现某种方法和概念,你可能需要比骗子更狡猾。
  11. 制度设计差,可以让一群好人做坏事;制度设计好,可以让一群坏人做好事。当观察和预测一个群体时,其中偏倚大的个体可能占据了讨论的绝大部分时间,但是这些人对群体发展方向的影响微乎其微。
  12. 但你听到宣传 “伟大事业” “伟大情怀”等宏大叙事时候,你要小心。宣传的第一目的是吸引你作为实现目的的消耗品,第二目的是降低这种消耗品的价格。一项伟大的事业,会因为之服务的人自身的卑下而不再伟大。但越是伟大的事业,越需要更多这样卑下的人的服务,因为他们的“成本”是低的。再伟大的人也无法抵抗这些 “低成本”的诱惑。在事业成功之后掩盖掉这些“低成本”因此成为一般性操作。 因此,伟大不可能在事实中存在,它只能存在于历史书中。
  13. 商业的发展意味着普通人可以获得的物质变得更丰富,但每个人的生存空间更小了,因为需要面对更广范围的竞争。这种竞争加剧 一旦被挽回,就意味着普通人可获得的物质变少了,社会内部的矛盾因此变得更为激烈。
  14. 既要又要还要,结果只能说啥也没得到。甚至,真正的目的都不是在这几个”要”之中。
  15. 对待鲜花和鼓掌要像对待毒品一样小心。

 

 

在信用紧缩的大背景下,年轻人唯一的出路就是没有出路。

本来庞氏骗局很好玩,那么这个骗局将给予年轻人一个出路,近十年来已经没有意义了。然后接下来,转型微弱,中长期贷款跌为负数,接下来会面临实体经济的一系列破产,而这与美元丧失流动性后造成的央行加息政策有关。

我大胆预测,央行加息,反正放水也放不出去,不如保汇率。

结果就是,一大堆实体倒闭,新型产业还发展不起来。

我们这一代年轻人,是最惨的,正处于经济转型之卡口,意味着转型之代价将由这一届年轻人来承担,毕竟实体死了不少,失业率据说已经攀升到百分之15还是18。仔细想想还有两亿灵活就业人口,诶,寻找出路还是寻找死路啊?

躺平吧!让他们去卷,让这些有后代的人去买房,去贷他妈的30年本息。反正你会发现你前几年还的全是利息。

如果我说,我要躺平,年轻人要躺平,是年轻人的唯一出路,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创业那属于中小企业,在缩表和通胀外加居民端通缩的大背景下,不死也该脱层皮。

不躺平,还能干嘛?年轻人有且仅有一个出路,那就是躺平看动漫打游戏,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为什么你不投资股票?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投资股票,太强了,不如多买点猪肉补补身子。

就这样,躺平低消费。别管这些人怎么吹牛逼,说中国经济正在转型,复苏良好,确实,那核酸检测确实是赚翻了,口罩、医疗这些,也就是这几年。

年轻人是没有出路的,除非某top10华为高管年薪上百万。

强者的发型,你配吗?

 

 

如果你愿意往前翻一翻历史,你会发现每个时代都有人在呼喊,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也就是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难处,也有自己的红利。

这个时代的坏处是什么?

内卷,无休无止的竞争,迷茫,无处不在的焦虑。

红利呐?

基础物资极大的丰富,几万年来前所未有的丰富,绝对比马克思老先生想象中的那个丰富更为丰富。

我不知道在座有多少人有过农村生活的经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目前鲁西南的农村依然可以轻易买到五毛钱一斤的青菜,五毛钱一斤的西瓜,一块二一瓶的啤酒,退瓶返还两毛。一百块订一桌的席,八个菜,必然有一个整鸡一条蒸鱼一整个肘子。

如果你一个月能挣到3000元,那意味着每天你都可以来这么一桌。

如果往前倒四十年,上不封顶,一万年内任何一个年代的普通人穿越到现在,他都会说,

“这就是天堂。”

毕竟人类实现碳水自由的历史并不久远。

甚至我们离那个仅仅为了逃避战争,老母亲可以拿烧红的钢针刺进儿子眼睛的年代都不久远。

穿的更不用说了,某多有的是十元两件的T恤,五十一件的外衣,还有,是谁规定衣服破了就一定要扔掉的?为什么打了补丁的衣服就不能再穿?这是哪个文明发展中奠定的社会共识,还是人类生而有之固有需求?

也就是说,在现代社会,如果你只想满足基本生存需求的话,你只需要付出很少的代价就可以。

在这里请大家不要误会,我不是号召大家“躺平”,不是宣扬“做一休二”,“一瓶大水三包泡面”那种三和大神的生存哲学。

我觉得,人在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之外可以关注一下自己的精神生活,你可以钓钓鱼,画两张画——无论你画的有多烂,重要的是你能够享受这个过程。当然你也可以打游戏,重要的是你确认自己真的热爱它,而不是百无聊赖的打发时间——人的一生并不长久,你要过真正值得过的生活。

如果你喜欢读书,那就更好了,拜工业化印刷业的突飞猛进所赐,图书变得前所未有的廉价。不爱读书也无所谓,只要你对这个世界还保有好奇,网上有海量的资源。西方哲学史有赵林苑举正,古代汉语有邵永海,心理学有乐国安侯玉波,b站油管都有,一个大子都不用你花。在过去,您要不混个进士及第,不进个翰林院,你有机会听这些当代大贤们聊两句?

这就是这个年代给这种人最大的红利。

如果你一定要结婚,那我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他(她)能欣赏你,欣赏你追求的生活,人一生要选择伴侣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事情啊,怎么可能是因为别人有一个我就也要来一个这么胡闹。

远在古希腊时代,苏格拉底来到雅典的集市,他就感叹说,

“这个世界有这么多我不需要的东西啊!”

拼命工作,买房结婚,鸡娃,让娃上个好学校,出来拼命工作找媳妇买房再生娃。

这种思想并不比“放羊娶媳妇生孩子,生了孩子长大让他放羊”更多一个手指头的智慧。

最后,如果你选择这种生活,别忘了感谢那些不选择这种生活的人,那些在这个社会共识的裹挟下拼命奔跑的人。

因为目前这个如此庞大,丰沛,富足的物质世界,就是在他们没白没黑的内卷,无休无止的高强度工作下创造出来的。

因为你鸡贼的选择了只享受这个时代的红利,而逃避了这个时代规则下的责任,你没有成为一份合格的燃料,为了推动这个巨大的蒸汽火车前进而发光发热。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社会这么爱号召“全民xx”吗?

全民炒股,全民创业,全民买房,全民生二胎。

是怕你被这个社会抛弃吗?

是怕留下你一个人孤单吗?

当然不是。

就是因为这个社会不希望大家都去山上逮兔子的时候,而你一个人却选择在河里摸鱼。


以下是我个人刹不住车乱写的,可以不看。

聊一聊社会共识的建立。

当我们一位远古的先祖来到这个世界,他想吃哪棵树的果子就吃哪颗树的果子,想在哪条小溪喝水就在哪条小溪喝水,想和哪个女裸猿交配就和哪个女裸猿交配,在他的思想中肯定不存在要效忠哪个集体,要孝悌哪些智人,或者是身负为某个女裸猿提供130平方的豪华山洞的责任和义务。

所以我们现在讨论的大多数问题,大多数需求,毫无疑问它们并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不言自明的东西。它是社会的需要,是社会对个人提出的要求和规范,因为个人的幸福有多元化的需求,但社会的进步却在于激烈竞争的推动。就像商鞅所说,

“要想跨越我大秦阶层的渠道唯有耕与战。”

所以在那个遥远的年代,第一个建立了社会共识的部落,第一个祭拜神灵追忆先祖的部落,第一个把奴隶埋入地下殉葬的部落展现出了强大的竞争力,它像烈火燎原般四处扩张。

在我们这片土地,这个被称之为“花之国度”的部落就是我们的华夏民族。

我们不妨把建立社会共识的过程看作一条工业化流水线,不过这条流水线不生产商品,它只生产灵魂。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就被塞到一个模具里,这个模具可能叫孔孟,也可能叫做圣经,或者叫别的也行,总之人被塞进去,多余的地方切一切,不足的地方补一补,一个合格的社会人就诞生了。

这种批量化的生产方式很难产生伟大的灵魂,但是非常有效,它最大化的减少了瑕疵品的产出。合格的社会人是推动社会发展的最大动力,假如我们把人类社会看作一个巨大的蒸汽机,那合格的社会人就是最好的燃料,好消息是这个机器对于燃料的需求量巨大,所以燃料们有着非常稳定的就业需求。

他们在把自己一生中大部分的热量奉献给了这个社会,剩下一部分留给自己,在自己有限的可支配时间内喝喝小酒,打打小牌,过着算不算幸福但是还算安逸的生活。

但是总有人愿意往前再走一步,这些人要吃一些思想的苦,一些除了社会规范之外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向谁效忠,对谁负责,如何在个人和集体之间取得平衡等等等等。

他们对这些社会规范凝视的越久,这些看起来坚如磐石的东西就会松动,瓦解,化为飞烟。有些人尝试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有些人则尝试暗中改动规则——就像黑客帝国中的尼奥一样。这些人吞下了红色药丸,挣脱了社会规则的束缚,甚至试图成为这个巨大机器的操控者。

毫无疑问庄子是这种人,在他那个时代,是士人大放光彩的年代,“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贤才能士们用脖子中的热血来求取地位和权力。

但是庄子说,

“这就和乌鸦争夺腐肉一样愚蠢。”

他选择做一只老龟,拖着尾巴在泥塘中爬行,在那个铁与火的乱世实践个人的逍遥。

陈胜和吴广也是这种人,在他那个年代,无数黔首贱民在大秦的蹂躏下无奈的悲鸣,又在屈辱中绝望的死去。作为完全丧失话语权的群体之一,是陈胜们发现,利刃和长矛是是比音乐更能跨越阶级,甚至超越种族的语言。

在当代,我们新中国的缔造者当然也是这种人,他们推翻陈旧顽固的规则,重新建立了一个崭新的规则。

世纪大盗张子强也是这种人,从某一方面来说,在这个阶级分化如此剧烈的年代,我认为他找到了一条普通平民可以和顶级富豪平等的坐下来谈一谈的最快捷径。


鉴于这个答案关注的人越来越多,我认为自己有责任多说几句,以免误导一些年轻的朋友。

首先,我个人并不排斥工作,正相反,我认为人需要适当的工作才可以真正的享受闲暇,而且做为一个人基本的的底线就是具备独立养活自己的能力。

其次,我更不排斥金钱。人可以有形形色色的梦想,但是在现代社会,作为一般等价物,金钱几乎是可以通往所有梦想的桥梁。但是,我们一定要记住,人不能在桥上生活,我们一定要穿过它去往梦想的那个地方。

我有一点算是比较幸运的,我在老家农村还有一座院子,父母退休后就住在那里,他们花了大概四五万块把院子收拾了一下,主要是解决水电,空调,厨卫这些基础设施。所以虽然这套老房子看起来比较寒酸,但是住起来很舒服,以前他们打羽毛球要去公园,现在在院子里就可以打。

院子里还有个不到一分地的小菜园,种了些茄子辣椒西红柿这些常吃的蔬菜。如果你没有亲手种过菜,你一定不会相信这个小小的菜园会产出这么多东西,而如果你亲眼看到这些东西源源不断的从土地里生长出来,你一定由衷的赞美土地,认同土地才是这个世界给人类最伟大的馈赠,而不是华尔街,上交所或者是不用人驾驶的汽车。

如同怪兽般蜷伏在城市之下四通八达的地铁能为我们的人民带来多少幸福感,节省下多少闲暇的时间,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看一看早晨五点钟北京二号线上那些苍白茫然的面孔就明白了。

我家里原先还有一些土地,但是已经被集体承包给一家电厂了,为了让自己以后也能过一过种地的瘾,几年前我又买了一片林地,当时是五千元一亩吧,我买了五亩。本来买个一二亩也就足够了,但是实在太便宜了,忍不住多买了一些——实话实说,在大队签完字的那天,回到家我盯着自己的ps4陷入了沉思:这个东西和一亩土地的价值真的是等值的吗?

每当我站在这片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林地前,我就想,为什么大家会如此廉价的对待自己的土地呢,甚至要像逃避瘟疫一样逃离她呢?

难道这不正是我们的上一代拿鲜血和生命换取来的东西吗?

我以前对农村的朋友说过,农村青年最起码有两样好处,第一没有被消费主义裹挟。第二不用年纪轻轻背上房贷。一个人如果能够甩掉房贷这个巨大的包袱,那他的一生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但是随着温饱问题的解决,村里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去了县城里买房,自动自发的扛起了这座以往只专属于城市青年的大山。

我曾经开玩笑说,这个社会目前最不合理的在于,最有钱的一批人和最没钱的一批人居然都可以住着带大院子的房子。

但是随着农村如火如荼的合村并居改革,我相信社会总会抹平这个“不合理”。一栋“有院子的房子”终究会成为少数人的特权,普通人的梦想。那么若干年后我们回望今天,会讽刺的看到,我们几代人的努力的目标,最终居然是希望可以掏空钱包,买回我们曾经丢弃的生活。

 

 

大道篇

①润

润出去,直接换赛道,你卷你的楼梯,我乘我的电梯,实在无聊还能在电梯里做做俯卧撑啥的……

②远离宏大叙事

宏大叙事是精神毒品,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多把精力放在利己上,损人和利己是两码事,就是单纯的利己,比如自己赚钱自己花,自己的时间自己支配,多关心自身和父母健康,多关心自己的生活是否越来越好,多关心自己的房子大不大,车子豪不豪,地位高不高……

男生可以多学习一下女生嘛,女生也可以学习一下别的女生哈!就只关心自己的生活,只关心自己的脸美不美,衣服好不好看,身材苗条不苗条,房子大不大,车子豪不豪……

男生也可以只关心自己的事业,关心自己肚子大不大,身材棒不棒,腹肌多不多,房子多不多,车子霸气不霸气,有没有机会润出去……

在上大学选专业和毕业选工作时

女生不学的专业,男生还是不要去学了

女生不去的工作,男生还是不要去做了

穷则躺平装死亦为鬼雄

达则娶妻生子当如孙仲谋

对于不利己的事情,通通滚远点,什么乌克兰,什么懂王睡王,有多远滚多远………

③破除思想钢印

从小环境对我们有太多太多的规训,比如不会做饭就娶不到媳妇儿,你不会做饭就嫁不出去,男人就该养家糊口,女人就该贤良淑德……但是时代在变迁,现在多的是婚后,依旧857,依旧玩探探,觅欢等软件丫跑。爱玩的人,即便娶个天仙,依旧本性难移。

诸如此类的规训太多太多了,娶媳妇儿和嫁人跟会不会做饭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应当破除这些从小就加在脑海里的思想钢印,人会活得更加的自由,更加的轻松……

所谓的什么责任,担当,什么娶妻生子,什么养家糊口,什么生儿育女,不过是老一辈的镰刀割新一辈韭菜时降低”代际剥削”收割成本的洗脑说辞而已,必须把它解构了……

当然,也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完全也可以鼓励老一辈要甘当火箭助推器,燃烧自己,发光发热,多为社会做贡献,把我们年轻人的卫星送上更高的天空……

小术篇

一、千万别学天坑专业

天坑专业包括但不限于

生化环材机,农林地矿油

以及女生不学的专业,女生不去上班的专业,女生不嫁的专业都不要去学……

我就是学了天坑专业石油工程7年,这辈子都废了!大家一定要引以为鉴……

二、大学专业首选计算机

宇宙机,宇宙机,宇宙就是计算机

进则腾讯阿里年入百万

退则回家考编岁月静好

而且宇宙机永远不会过时,因为只要人还是生物,还有懒惰基因和动机,就有宇宙机恰饭的一天,比如说,我懒得动手吃饭了,可以开发一个喂饭机器,喂饭的核心部件即软件就必须要用宇宙机来完成,而喂饭的硬件机械设备,19世纪的机械技术就能完成,又比如我想定制一个女神/男神娃娃,我要TA声音、体温、情绪、表情、神态等只要能够量化的指标都要和真人几乎一样,这就需要宇宙机来精准调控,所以,宇宙机永远不会失业……

三、师医公,师医公,宇宙尽头是考公

疫情肆虐,经济下行,体制保平安

①虽然是师医公,但是最好还是学医,

进则三甲大牛巨擘

退则乡镇诊所掌柜

但是,读医必读博,抗住不的可以往下看……

但是,不读博也要到30岁,穷着过也要到30岁……

②其次才是教师

收入不低地位高

寒假暑假三个月

婚恋市场近顶端

桃李天下美滋滋

③最后才是公务员

进则部委指点江山

退则乡镇衣食无忧

现在的公务员不好当,之所以排在最后,是①②能转③,反过来则不行,考公不限专业,生化环材机农林地矿油这等天坑专业也能考公,非全日制也能考公,门槛相对较低……

虽然排在③,但是有宇宙尽头是考公背书,因此并不意味着最烂……

所以高考志愿要认准考公专业,包括但不限于汉语言文学、法学、会计、计算机等专业,一进校就开始刷行测申论题,人的时间有限,学校的学习只需按时顺利拿双证就行,大一就可以报名参加考试体验一下战场氛围,反正又不违规的,有的高二不都能参加高考试水么?你怕个啥?把分数刷到房价那么高,直接开干长三角珠三角,家境厚实的不愁买房的直接刚长三角珠三角本角(上海,广州深圳),家底薄弱的就长三角珠三角配角(苏州嘉兴珠海等)……

四、搞个二学历

如果已经在读大学了,而又不慎选择了包括但不限于生化环材机,农林地矿油专业咋办呢?赶紧去搞个好考公的二学历呀!包括但不限于汉语言文学,会计,法学等,然后就是过程同上面黑斜体……

五、搞个非全学历

如果已经毕业了,在社会上遭受毒打了,那咋办呢?还可以去搞个好考公务员的非全学历,包括但不限于自考、函授、电大等,过程继续同上面黑斜体……

随便学学都能过,老夫花了一周时间过了汉语言文学的四科考试,虽然我早上岸了,只是去体验一把这些东西是怎么玩的,几千块钱就可以获得一个考试机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拼一拼社会人变土豪金……

六、35岁以上无法考公的

朋友,你已经35岁了,不是年轻人了,哈哈哈哈,不是我说的,是整个社会的共识,不要怪我哈……

如果看完我的文章对你有一些帮助和启示,可以关注我点个赞并转发,谢谢!

 

 

很多人劝你躺平或者不结婚。过来人来唱个反调吧。

我以前对两性关系持绝对悲观态度。因为家庭和成长经历的缘故吧,我与异性之间经营关系的能力很差。在年轻的时候,一言不合站起来就走的事没少干,因此也错过了一些缘分。

年逾而立,算是你的前辈吧,姑且分享一下自己的一点碎碎念。

在这里,我只给你建议,就是在本轮疫情结束后出去走走,家门口的土包也算。且算散散心罢。

我的观点是,希望大家能够放下心中的执念,看看山河远阔、人海茫茫。

日月星辰、沧海明月。它们就一直在那里,亘古不变,万世不移,冰冷注视着人世间的兴衰荣华。

告诉我,此时你心中最大的感念是什么?

我心中的感受是,孤独与虚无。

与永恒的时间与空间相比,就连那些关系人类繁荣兴衰的宏大叙事都显得不值一提。

你会明白,其实什么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你内心的感受。

你来到这世上一遭,不是被燃烧的薪碳,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

你只有这一次生命,也只会来到这个世界一次。

在广阔的宇宙和无尽的时光面前,每个人都是卑微的、孤独的、渺小的。

这是一个内卷的时代,蛋糕还没分完但也所剩无几。

有些时候,我们必须踏着同僚的尸体才能抢到天上洒落的面包渣。

这是一个不那么好的时代。

我们再也看不到人类为了星辰大海而拼搏进取,只看到人们因为zzzq打得不可开交。

哪怕年轻人付出一切,也很难改变自身的阶级和境遇,这是客观事实。

我也曾追问过,那些人…为什么想要建立盖世的功业…人们又为何在临终前祈盼着家人的怀抱和拥簇呢。

在离开世界以后,想要被另一个生命记住,大概…是人类这种生物的本能。

我相信…很多小伙伴都看过《寻梦环游记》吧…真正的死亡,是无人铭记。死亡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消亡…而被人遗忘,便意味着永世的消散。

每当你凌晨下班,漫步在深夜的街道上,身心疲惫到极点,周遭万籁俱静,唯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蛙鸣。但上司不关心你的身体是否健康、生活是否愉快。在他眼里,你只是消耗品和薪柴。

每当你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对今天的成败耿耿于怀,与队友在微信里复盘战局,桌边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但队友其实不关心你的生活,你对他们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符号和玩伴。

每当你在贴吧和知乎参与了一次键政,与他人因为观点不同争论得面红耳赤,甚至开启了人身攻击模式。但社会的冲突已经这么激烈了,我们作为个体,作为男人和女人,为什么不试着追求更多的圆融与和解呢。

是非成败转头空,工作离了谁都一样转,消费主义享乐主义正渐渐把不必要的需求变成必须,把男人和女人推向对立面,我们都是坐在温水中的青蛙。

我建议答主出去走走,不是为了增加流调难度,更不是为了掏空他的腰包,是希望他短暂的远离喧嚣不已的商家、不停推送的广告、那该死的dota2与lol,真正与自己的灵魂对话一次。

二十多岁的年纪,我们总会过着自以为热烈的生活,一切都充满朝气和希望。就连那些自称摆烂的同学们,你们摆烂的动机是什么?大抵不是因为你们的心彻底烂掉了,而恰恰是因为你们心底还有希望。

在你们的潜意识里,岁月悠长、及时行乐,一切只是暂时的,而自己还有希望。

但希望会在最后杀死每一个人。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生活残酷的真相,会发现身边的友人怀抱佳人无言散场,游戏渐渐变得可有可无索然无味,而唯有你孑然一身了无生趣。

你想要找到一个归宿,但你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始和经营一段感情了。

世界或许正不可避免地走向某种结局,但我们还可以做出选择…关乎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大家都能与相知的人一起,迎着恬淡清冽的晚风…走在灯火阑珊的城市里,一言一语聊着今天生活的境遇。

在宇宙的无尽尺度面前…这一刻与永恒同归一瞬,亦同样悠长。


二更:

很多人可能觉得,这个时代都这么难了,我却在这宣扬鸳鸯蝴蝶梦,脱离实际、不知所云。

我始终认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互联网并没有让人变得更睿智更开明,大部分人正在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脑壳里只剩下是与否、黑与白。

我不认同你的观点,但却没有围绕观点本身就行探讨…我要讽刺你、挖苦你、人身攻击你。因为我觉得你说得不对,你的屁股有问题。

我以为我上网冲浪是在充分吸收他人的观点,其实我只看我想看的观点,算法也只给我推送我想看到的观点。

女人真的都是女权主义者,都是洪水猛兽吗?这世界上难道就只剩结婚和不结婚这两种选择了吗?

不是所有女人都在叫嚷着要消灭所有男人…

男人真的都为时代所裹挟,变得一无所有、别无选择了吗?

我知道很多人由于出身和起点原因…确实生活很艰难…但也有很多年轻人…戒不掉那些娱乐和消遣…

你戒不掉游戏和那些消遣,就像你戒不掉心中的成见和偏执。

世界上的很多事本不是对立的。对立的是我们脑中的偏见、固执与戾气。

我并没有建议大家一定要结婚。我建议的是…希望大家能够寻到内心的安宁…能够遇到一两知己…

二十多岁的时候,面对这花花世界,或许并不会感到孤独。随着年岁渐增,我们终会厌倦那些消遣。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像一座孤岛,冰冷的信息如海潮一般涌来,很多人已经忘了如何去爱,如何去接纳他人的观点,如何放下心中的戾气去拥抱这个世界。

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悲哀。在这个越来越文明的时代,许多人正在潜移默化中…变成思想上的野蛮人。

我曾经无数次想写一本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寻沧海》…可是,我也时常会问自己…那个飘渺遥远的沧海…究竟是什么呢?

孤舟寻沧海,沧海不可及。

我想要看清这个世界。我想要真正认识自己。我想要追寻真正的智慧。我想要识破那些欺骗与谎言。

可是…很多时候,我们失去了深度思考的能力…失去了观照内心的耐心…更失去了与子同行的勇气。


三更

我也曾经是一个很偏执的人,我容不下与自己不同的观点,我也曾沉迷游戏、沉迷那些不切实际的虚幻。我经历过亲人的离去,经历过事业的最低谷,甚至生活现在也没有真正变好,甚至一度想过了结自己。

但是,那一夜,我躺在冰冷的露台上,回首过往,我最难以割舍的日子,我心中的一道光,还停留在那个午后。我和那个人并肩坐在肯德基的落地窗前。我们讨论着世界的变化,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哪怕这些回忆也终于在现实面前碎掉,化作了彻底的虚幻。

人生海海,千里孤途,愿每位疲惫的过客都能遇到自己心底的那一道光。

愿你们不再孤军奋战,愿有人能给你们爱与思念。


四更

没想到有些小伙伴言辞如此激烈。但我是不会拉黑也不会还口的。每个人确实都活得太辛苦了。我的屁股绝对不歪,我的生活也称不上可取。我只是真的想与大家分享一些内心的想法。

有知友提到了《赤壁赋》,那是我最爱的一篇古文。就上一张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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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有同学说,需要陪伴是内心空虚的表现,是没有真正热爱的事。我认为这种说法是有失偏颇的。

倘若两人有共同的志向和愿景呢…?孤身问道是一种人生…与子同袍、高山流水难道就是错的吗…?

有此质疑,不正是我们的思维越来越二极管化的表现吗。

天生阴阳而化万物,人和人之间的情感,本就是天地间最美好的事物之一,我们为什么要在心间筑起一堵墙呢。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原生家庭并没有给我们上这一课。他们或讳莫如深,或视之为洪水猛兽。他们没有教给我们从容、耐心与等待,只教会我们偏见、忍耐与义务。走进社会,资本解构我们的欲念,消费主义潜移默化侵入我们的生活,车房的压力步步紧逼穷追不舍。

对大多数人来说,在心里筑起一道墙,或许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有多少人真正学会了与他人…尤其是与异性相处呢。我们真的疏离彼此太久太久了,以至于连自己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那天夜里,我独自漫步在海边。在对岸的旧租借,小楼夜照、万籁俱寂。昏黄的灯火如褪色的时光,拭去千年的风尘,娉婷摇曳,缓步向我走来。

那时,我便在想,千年前,周郎在赤壁遥望对岸曹军水师的情景,大概就是这样罢。

彼时此刻,他的心境又是怎样的呢。是澎湃、是热烈,还是有些许的不安?

金鼓声长鸣,旌旗如云影般飘忽不定,隐约间还能听见画角呜咽、马蹄杂沓声。

这山河如酒、这旷世温柔,这长河落日、这谋臣如雨…对男人来说,总会有致命的吸引力罢?

可周瑜的结局,大家是知道的。

小乔抚琴、周郎顾曲。折戟沉沙、壮志难酬,对古往今来的无数英杰来说,这是万古之愁,散不尽的。

在某一瞬间,我似乎也能从那萤火般微茫的时光中,捕捉到些许与他们相通的心绪。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这茫茫宇宙已经存在一百五十亿年了。我们的一生何其漫长,聚散离合掺杂五味,总有不堪回首、极力淡忘之事..只是…在这蛮横无穷的量尺之下…我们的一生与一瞬,又有什么分别?

有首诗说的是,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此时此刻,若有一人在我身边,与我共同感念此刻的心境,能够倾听我的之言碎语。

在这负重前行、欲望横流的世界中,或许能让我感到些许的解脱吧。

百年以后,我们每个人都会化作尘埃,飘散在这天地之间,以这山河为寝,永世长眠于此。

千年以后,哪怕你曾有盖世的功业,也终会被人们遗忘,变成了史书上一行可有可无的注脚。

但总有那片刻的温柔和善意,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于我而言,此刻的心安,便已是永恒。


五更:

” width=”785″ data-rawwidth=”785″ data-rawheight=”500″ data-size=”normal” data-default-watermark-src=”https://pic2.zhimg.com/50/v2-93f1ad27668a6450134fc50f16fb18e0_720w.jpg?source=1940ef5c” data-original=”https://pica.zhimg.com/v2-356699a5a6dc9e35f976ad1c44b19f44_r.jpg?source=1940ef5c” data-actualsrc=”https://pic1.zhimg.com/50/v2-356699a5a6dc9e35f976ad1c44b19f44_720w.jpg?source=1940ef5c” />
昙花一现 只为韦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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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一现 只为韦陀

我是很喜欢寺庙的。我常常独自坐在寺庙的角落里翻书。书是情绪的载体,就好像他们远隔千百年的时空,在与我们对话一般。

他们点了他们自己的灯,在他们的寺院内,吟唱他们自己的话语。

或许,在悠久的时光以前,也曾有哪位英杰,与此刻的我伫立在相同的方位,怀着最壮烈的心愿,向神佛默默许下心愿。

我有时会想,人生的常态是什么呢?

这一生有千种无常,但那常在之物,一定不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人生不如意之事百分之九十九,白衣胜雪、踌躇满志之时,又有几何?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我们的愿景、期待和青春早已被大数据一遍一遍过滤,变成了最适合燃烧的样子。很多时候,我们只是以为自己在做选择罢了。

人生的常态,大抵是冯唐易老、是李广难封,是周郎顾曲、是寄奴北望,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是壮志未酬三尺剑。

我们的失意,我们的哀愁,那壮志难酬的破碎,那撕心裂肺的呐喊。他们,也曾与我们一样,披坚执锐、心中燃着烈火,手中握着执宰天下的君王之剑,却仍旧有无法实现的愿望,仍旧有留不住的人,最终同样带着满腹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君王忍把平陈业,只博雷塘数亩田。

我们总说对立对立,到底是谁在我们心中种下了偏执、愤怒与绝望?

我们总说内卷内卷,到底是谁拔高了生活的标准,左右了我们的价值观?

太多时间浪费,太多事要面对,太多已无所谓,太多难辨真伪,太多纷扰是非。

每个人大概都是害怕孤独的。

君王们令史官编纂青史。诗人们留下传世名篇。宗老们在家族留下族谱。

他们修建隔绝风霜、永世不朽的陵墓。他们把自己的伟业编织成代代相传的故事。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刻入大理石的碑铭里。因为他们害怕被人遗忘。一个人倘若被彻底遗忘,在这个世上的一切从此便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自古以来,人们对“来过”的执念从来都是如此深重。

我曾经历过太多的失去和痛苦,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但是,我仍愿相信,有一天能找到心中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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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自己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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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自己的心中。

正如《空之境界.矛盾螺旋》中,苍崎橙子与荒耶宗莲的对话一般。

荒耶,所求何物?

真正的睿智。

荒耶,何处求之?

只在自己的心中。

所以,亲爱的同志,继续前行吧。

如果你有幸捕捉到千分之一的机缘,终于跨过山海的远阔,在茫茫人海中遇到那个人,那我祝你们彼此敞开心扉,无比珍重对方心中闪动的光芒和火焰,在此一生中,千山万水、永不相离,生老病死、永不相弃。

倘若你没能遇到那个人,那就专注做好自己喜爱的事情吧,努力在这个世上留下你来过的痕迹。

这样,或许在许多许多年后,你的那个TA终于也来到了这里。

TA会静静伫立在你的作品前,若有所思地抚摩着你曾用生命留下的笔触。

就好像你们来过、相遇过、深爱过。

天地为熔炉,万物为薪碳。此后若没有炬火,但愿我们心中仍有光。

以上。


六更:

有很多人说,为什么要在别人身上寻找寄托呢?在自己身上找就好了。

我先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正科级单位,十多年没出过干部了。

后来调查了一下,这个单位从领导到同事都很努力,每天坚持理论学习、内部比武,每个人都很上进,简直要忙到不可开交。但是,这个单位的同志不管是办事能力还是写材料水平都很一般。

这又是为什么?

继续调查,发现是因为这个单位十多年没有与外部交流沟通了,永远在搞内循环。内部就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所以辛辛苦苦搞了很多年,还是没什么提高和精进。

大到单位,小到个人,都同此理啊。

对他人敞开心扉、谈二三心事,怎么就跟做好自己、找到自己相矛盾了?

自己的很多问题,不通过思想的碰撞和交融,是永远不会自知的。

就连流传千古的《赤壁赋》,也不是一人行写出来的啊。

很多年前,我在湖北荆州独行的时候,在乡野间迷路。有一位老人,一路为我充当向导,把我送到最近的城镇才放心离开。他为我讲了许多当地的风土人情,就连每一处地名的历史源流都如数家珍。

我们只能来到这人世间一回,聚散是无常,悲喜总无泪,最终又能带走什么呢。

我们本来就一个又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举杯对月而歌,笑着说要提三尺长剑、建立不世功业,他乘风而起,长剑光影中眉目如星。

这人间,我还是爱着的。因为,它是穿堂风,它是窗前月,它是咫尺天涯,它是人间清欢。

它就在我们的心中。


七更:

喷我的男同志比较多。统一回复下。

孤独=追求自我,出门走走=食肉糜,相知=寄希望于他人…

李太白固然写过“对影成三人”,但他也写过“不及汪伦送我情”…人生百味…又何苦自我设限?到家门口的公园和湖边走走是食肉糜,那在二环飙车的富少是什么,是载人航天?与人相知就是灵魂不独立了,你在家自闭三年就能灵魂镀金原地飞升是吧?

明明是自己的脑壳已经变成了二极管,你们在自己心中筑起一堵高墙,以为自己开明、智慧、超脱,实际上偏执、浮躁、充满欲求、自以为是。

明明太多事不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但在你们的脑壳里,男人和女人,恋爱和结婚,物质和生活,孤独和社交,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体。

你们就像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堂吉诃德,看一切都是俨然如巨人的风车,迫不及待要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和挑战。

世界固然有错,但你们的心里,就没有疯魔吗?


八更:

最近疫情愈发严重,事情比较多,也没有一一回复大家,十分抱歉。

” width=”621″ data-rawwidth=”621″ data-rawheight=”111″ data-size=”normal” data-caption=”” data-default-watermark-src=”https://pic2.zhimg.com/50/v2-12b286cb4d3e5d049611d6dec1a49810_720w.jpg?source=1940ef5c” data-original=”https://pic1.zhimg.com/v2-c27e94e97c50c767c866dfab51c2a8e0_r.jpg?source=1940ef5c” data-actualsrc=”https://pic1.zhimg.com/50/v2-c27e94e97c50c767c866dfab51c2a8e0_720w.jpg?source=1940ef5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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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这两位同学,还有许许多多的同学,这些大抵就是我想说的吧。谢谢大家的理解。

有些同学说我在写阳春白雪,在写鸳鸯蝴蝶,但我既没有讴歌爱情,也没有鼓吹婚姻。任何事都是选择,人生在世没有必须要做的事。

东亚的国家,大多是高度世俗化的国家,与天斗、与人斗、与其他人比较,这种底层逻辑其实深深根植在我们的心中。

你说一句人应当追求自己的感受和内心的圆融,就有人跳出来攻击你,说你搞唯心主义。

可问题就在于,比较,本就是没有标准的一件事啊。

小李30岁正科,小王30岁正县,小张30岁年薪10万,小赵30岁年薪30万,所以小李和小张就是失败者吗?

在我们的普世文化里,“不如别人”就是失败。

这个时代在加速前进,做大蛋糕越来越难,经济下行压力加大,“比较”的魔力在网络二极管思维的催化下,无限散播着焦虑、恐惧和偏执。

很多同学毫无掩饰的谩骂、讽刺、攻击他人,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吗?可你们大多数人,又连同学会都不想参加啊。你们一直在比较,却又深深害怕着比较。

一切都是他人的错,是社会的错,是异性的错。

可有时,大家也不妨想一想。如果你是一位异性,你会爱上自己吗?

我是真的希望,我亲爱的同志们。

愿你们能找到心灵的皈依和安宁。人生一世何其短暂,天地辽阔,时间无尽,我们都只是匆匆过客。

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城。她空阔明净,她一尘不染,她似秋水春风、眉目清远。无论你漂泊到何处,无论你怎样落魄失意,她始终孤影寒窗、望断天涯。她不会催促你,她会一直在那里,等你成长为盖世的英雄。

我们每个人都孤身来到这个世上。那至少,在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愿有人能亲吻你的额头,紧紧握着你的手,对你说:

很高兴能遇见你。

愿我们来世还能相见。

以上。

 

 

“焦虑”,“抑郁”,“对国家未来信心十足,对自己未来却毫无信心”,成了现代人的常态。

大多数年轻人唯一的出路,是想尽办法去分享时代进步的荣光,并极力避开成为发展的炮灰。

科技是进步的,经济是增长的,但进步增长永远不会落在工具人手里。

任何时代,工具都是用来使用,用作耗材,是不可能被优待,被善待的。

年轻人的出路,是要“自己掌握好生活的定义,去成为一个人,而不是工具”。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

大多数人的痛苦,以及全球生育率的崩盘,全人类的高度抑郁和绝望,都是源于人类社会在系统性的追求大多数人无法共享的东西。

房子,车子,钱,异性与权力,这些都是绝对排他,绝对垄断,无法分享,无法共享的。

这让整个人类社会变成了一场大逃杀,一场消耗人口和消耗人性的军备竞赛。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当然,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并不能满足大多数人的物质和精神需求。

但科技的进步,让人拥有的绝不仅仅只有江上清风,山间明月,林下夕阳。

现代社会,还提供给了所有人,“硬盘里的女神”,“二次元的老婆”,“百千种口味的平民料理”,“读了能战胜毒瘾的网络小说”,“沉浸感十足的电影和游戏”,“伸手可得的人类最高智慧”“无尽的浩瀚星空”…..

天地间有主的事物,垄断的事物,在人类大逃杀和军备竞赛下,成了无数竞争者的厮杀地狱。

任何时代99%的人一旦去追求这些东西,都大概率成为耗尽一切被丢弃的人肉干电池。

但排除掉这些“有主”,“排他”的卷王奖杯,战争狂勋章,

时代发展,科技进步也提供了无数不需要卷,没那么卷的时代馈赠,人类荣光。

问题在于,太多的战争狂,卷王,魔王的荣誉和权力,一切权威都寄托和建立在这场“人类大逃杀”,“经济军备竞赛”这个文化传销体系之上。胜利的魔王主导和禁锢了大多数人的思想和观念。

这种可怕的舆论陷阱,教育陷阱,道德陷阱,将人们可以轻易获得,不用去卷的胜利批判为“躺平”,“渣男”,“屌丝”,“废物”,“没用”,“堕落”….

很多人的痛苦和不幸,并不是真的没有出路,而是出路被法定为“废物”,“堕落”….

如果大多数人安于有解的出路,卷王和战争狂就失去了荣耀与权力,这是其无法容忍的。

“日薪一爽,片酬一亿”的大明星,颜值有硬盘女神的70%吗?道德和素质有二次元老婆的50%吗?

不要瞎扯去说,女神,二次元老婆是假的,“日薪一爽,片酬一亿”的大明星,不交税,代孕,花边新闻,桃色绯闻,“孩子打都打不掉,烦死了”,丑事,烂事一大堆。

到底谁是假的,谁是真的?

硬盘女神对你的安慰难道不比现实女神真实百倍?

二次元老婆对你的满足,难道不比现实异性真实百倍?

当人真正明白,其痛苦并不是没有出路,而是其被要求成为一个痛苦的承担者,一个工具。

你的无解,无路都是被设定,被要求的,是社会的需要,而不是真的绝境。

当你觉得生活需负重前行时,不过是有人在替你岁月静好。

当你感觉一生无人关爱时,不过是有人在替你奔涌,后浪。

科技进步,思想解放,文艺创作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内卷永无尽头,10000年后人类如果还在,那时的人类同样会为了权力,钱,异性,房子,车子而厮杀,掀起无意义的战争。

真正分享时代发展的正确打开方式,是要多去享受那些可分享,可共享的知识,艺术,娱乐,游戏电影,平民美食….

大多数年轻人能够获得的幸福是“硬盘里的女神”,“二次元的老婆”,“百千种口味的平民料理”,“读了能战胜毒瘾的网络小说”,“沉浸感十足的电影和游戏”,“伸手可得的人类最高智慧”…..

而不是去期待“军事胜利”,“卷死美国”,“先富良心”。

 

 

大道篇

①润

润出去,直接换赛道,你卷你的楼梯,我乘我的电梯,实在无聊还能在电梯里做做俯卧撑啥的……

②远离宏大叙事

宏大叙事是精神毒品,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多把精力放在利己上,损人和利己是两码事,就是单纯的利己,比如自己赚钱自己花,自己的时间自己支配,多关心自身和父母健康,多关心自己的生活是否越来越好,多关心自己的房子大不大,车子豪不豪,地位高不高……

男生可以多学习一下女生嘛,女生也可以学习一下别的女生哈!就只关心自己的生活,只关心自己的脸美不美,衣服好不好看,身材苗条不苗条,房子大不大,车子豪不豪……

男生也可以只关心自己的事业,关心自己肚子大不大,身材棒不棒,腹肌多不多,房子多不多,车子霸气不霸气,有没有机会润出去……

在上大学选专业和毕业选工作时

女生不学的专业,男生还是不要去学了

女生不去的工作,男生还是不要去做了

穷则躺平装死亦为鬼雄

达则娶妻生子当如孙仲谋

对于不利己的事情,通通滚远点,什么乌克兰,什么懂王睡王,有多远滚多远………

③破除思想钢印

从小环境对我们有太多太多的规训,比如不会做饭就娶不到媳妇儿,你不会做饭就嫁不出去,男人就该养家糊口,女人就该贤良淑德……

诸如此类的规训太多太多了,娶媳妇儿和嫁人跟会不会做饭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应当破除这些从小就加在脑海里的思想钢印,人会活得更加的自由,更加的轻松……

所谓的什么责任,担当,什么娶妻生子,什么养家糊口,什么生儿育女,不过是老一辈的镰刀割新一辈韭菜时降低”代际剥削”收割成本的洗脑说辞而已,必须把它解构了……

当然,也可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完全也可以鼓励老一辈要甘当火箭助推器,燃烧自己,发光发热,多为社会做贡献,把我们年轻人的卫星送上更高的天空……

小术篇

一、千万别学天坑专业

天坑专业包括但不限于

生化环材机,农林地矿油

以及女生不学的专业,女生不去上班的专业,女生不嫁的专业都不要去学……

我就是学了天坑专业石油工程7年,这辈子都废了!大家一定要引以为鉴……

二、大学专业首选计算机

宇宙机,宇宙机,宇宙就是计算机

进则腾讯阿里年入百万

退则回家考编岁月静好

而且宇宙机永远不会过时,因为只要人还是生物,还有懒惰基因和动机,就有宇宙机恰饭的一天,比如说,我懒得动手吃饭了,可以开发一个喂饭机器,喂饭的核心部件即软件就必须要用宇宙机来完成,而喂饭的硬件机械设备,19世纪的机械技术就能完成,又比如我想定制一个女神/男神娃娃,我要TA声音、体温、情绪、表情、神态等只要能够量化的指标都要和真人几乎一样,这就需要宇宙机来精准调控,所以,宇宙机永远不会失业……

三、师医公,师医公,宇宙尽头是考公

疫情肆虐,经济下行,体制保平安

①虽然是师医公,但是最好还是学医,

进则三甲大牛巨擘

退则乡镇诊所掌柜

但是,读医必读博,抗住不的可以往下看……

但是,不读博也要到30岁,穷着过也要到30岁……

②其次才是教师

收入不低地位高

寒假暑假三个月

婚恋市场近顶端

桃李天下美滋滋

③最后才是公务员

进则部委指点江山

退则乡镇衣食无忧

现在的公务员不好当,之所以排在最后,是①②能转③,反过来则不行,考公不限专业,生化环材机农林地矿油这等天坑专业也能考公,非全日制也能考公,门槛相对较低……

虽然排在③,但是有宇宙尽头是考公背书,因此并不意味着最烂……

所以高考志愿要认准考公专业,包括但不限于汉语言文学、法学、会计、计算机等专业,一进校就开始刷行测申论题,人的时间有限,学校的学习只需按时顺利拿双证就行,大一就可以报名参加考试体验一下战场氛围,反正又不违规的,有的高二不都能参加高考试水么?你怕个啥?把分数刷到房价那么高,直接开干长三角珠三角,家境厚实的不愁买房的直接刚长三角珠三角本角(上海,广州深圳),家底薄弱的就长三角珠三角配角(苏州嘉兴珠海等)……

四、搞个二学历

如果已经在读大学了,而又不慎选择了包括但不限于生化环材机,农林地矿油专业咋办呢?赶紧去搞个好考公的二学历呀!包括但不限于汉语言文学,会计,法学等,然后就是过程同上面黑斜体……

五、搞个非全学历

如果已经毕业了,在社会上遭受毒打了,那咋办呢?还可以去搞个好考公务员的非全学历,包括但不限于自考、函授、电大等,过程继续同上面黑斜体……

随便学学都能过,老夫花了一周时间过了汉语言文学的四科考试,虽然我早上岸了,只是去体验一把这些东西是怎么玩的,几千块钱就可以获得一个考试机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拼一拼社会人变土豪金……

六、35岁以上无法考公的

朋友,你已经35岁了,不是年轻人了,哈哈哈哈,不是我说的,是整个社会的共识,不要怪我哈……

无为篇

躺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作为韭菜,躺平可以让自己矮起来,立起来的韭菜时常被收割,唰唰唰,只剩一个根了……

↑

 

 

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小学开始

三门主科都有外语

其实路一直就在

作为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

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城楼上的两句话

现在我们已经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是时候实现第二句了

潜伏到资本主义后方

静待时机,勇敢实现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陈飞宇前辈上献礼片的例子

已经给我们启示

国家不会忘记隐晦战线上的功臣

洋装虽然穿在身

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当代年轻人内卷到为了一个编制,而不得不蜷缩青春的躯体时,当他们为了基本的生存条件,而不得不放弃内心的梦想进入无声厮杀时,这不仅仅是他们的困境,也是我们所有人面临的困境和危机。

穿越信息的泡沫,穿越成功学和功利主义的喧嚣,穿越单向度的价值观念,让年轻人活在一个更公平、宽容、友好而自在的环境,不仅是他们的胜利,也是所有人的胜利。

我最朴实的想法,无非希望当下和我一样起点的年轻人,能够像我的同龄人一样,拥有更多改变命运的机会,能够坚信明天丰富的多种可能。

对于当代年轻人的出路,我给大家分享黄灯的一篇好文和他的作品《我的二本学生》。

文章大概框架如下:

1.大城市求学的背后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村庄

2.被无形绳索牵住的 90 后。

那种属于年轻人本能的粗粝和莽撞,那种不管不顾、奋不顾身的蓬勃活力,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住。

3.我问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

一旦让学生从寻找意义的桎梏中摆脱出来,写作对他们而言,就成为了生命中重要的倾诉途径。我希望这种来自地气的滋养,能让年轻的生命多一些踏实的充盈。

我的学生并没有想象中象牙塔般的大学体验,伴随而来的,是身份认同感越来越低。相比之下,我的学生在就业压力的裹挟下,越来越忙,越来越累。他们的成长,呈现出越来越严重的同质化倾向,工具化的程度也变得越来越深。

4.读书改变命运还成立吗?

二本学生立足社会的难度越来越大了,面临的不确定性也越来越强了。站在老师的角度,面对学生所承受的多重压力,我切身感受到现在的年轻人太难了,太累了。

而是否符合个人的兴趣、是否能为个人成长提供机会、是否能充分释放个人对梦想的追求,是左右我们选择的根本原因。
换言之,就业、考研、买房、结婚这些对我而言极为重要的人生转折,到学生这儿,却悄然被就业机会的稀缺、第一学历的限制、飙升的房价、结婚的难度所替代。任何一个看似平常的环节,都需要那些年轻人承担难以想象的压力。

我知道他们在校无穷无尽的忙碌,仅仅为了一份漂亮的简历,为了增添一些就业的筹码,拉开人生漫长的时空观照。

5.被漠视的二本院校和二本学生

也就是说,中国每年 3000 万在校大学生,超过 2500 万都在二本、三本及专科院校,他们事实上构成了中国高等教育的主体,承载了最为庞大的年轻群体。

毫不夸张,文凭的稀释和教学资源匮乏的后果,主要由二本及以下院校、还有他们所承载的庞大群体来承担。

事情的真相是,这些被忽略的普通高校所容纳的年轻人,因为和中国大地的紧密联系,加上数量特别庞大,事实上构成了中国社会的中坚。那就是年轻人依然是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力量,他们的出路,关系到所有人的命运。

如何扫除他们前行通道的障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现实。

黄灯是一名大学教师,从教15年,教过4500余名学生,在处于经济发达的珠三角地区的这所普通二本院校里,通过日常教学、作业辅导、导师制等方式,见证了无数“中国最为多数的普通年轻人”——二本学生的个体命运。

根据黄灯的了解,她的学生大多有相似的成长路径:

他们出身平凡,要么来自不知名的乡村,要么从毫不起眼的城镇中走出,身后有一个打工的母亲,或一个下岗的父亲,和一排排尚未成人的兄弟姐妹,这和当下学霸“一线城市、高知父母、国际视野”的高配家庭形成了鲜明对比。

急剧分化的现实语境、日渐逼仄的上升空间,二本学生中间的底层年轻人,究竟有多少冲破自身局限——社会关系、原生家庭乃至个人实际能力的可能性?

2020 年 8 月,我出版了非虚构作品《我的二本学生》,这是我从教十几年来的一本教学札记。

很多人问我:二本学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二本学生和重点大学的孩子到底有什么差异?

还有人说,二本学生都这么难,那些专科生怎么办?那些中职生怎么办?那些初中毕业、甚至早早辍学进入社会的人怎么办?

面对这些追问和质疑,我感到自己其实并没有通过写作,说清“二本学生”这个庞大群体的全貌。

尽管从我课堂走过的学生多达四五千人,尽管我曾真实地和他们共处不少时光,但我并不能对这个群体做出任何整体性的叙述。

这本书与其说是一个在场者的从教经历总结,不如说是一个一线教师长期的私人观察,它裸露了我内心的困惑、思考与无助。

我 2005 年博士毕业,进入一所二本院校教书,2006 年第一次当班主任,接手一个班级,他们的出生时间在 1987 年左右;2016 年,我第二次当班主任,接手另一个班级,这批孩子大约出生于 1996 年。

换言之,我见证了 80 后、90 后两批年轻人的成长历程。

01大城市求学的背后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村庄

虽然我也是二本学校毕业,但我首先必须承认,因为代际的差异,在真正进入大学任教以前,我对即将面对的学生群体也抱有一些偏见。

我是湖南人,广东在我心目中是一个比家乡富裕很多的地方。

在走向讲台之前,我一直以为广东的孩子,大都衣食无忧,直到 2006 年 5 月 23 日的一次公共课,这个印象才得以改变。

当天我给计科系的学生上《大学语文》,因为刮台风,我让学生以《风》为题写一篇作文,一个叫邓桦真的女孩很快交了作业,从她的叙述中,我看到了一个家庭的真相:

出生多子女家庭,父母每月的收入不足一千,来自农村的她,甚至不知道第二天的生活费在哪里。她用最简单的语言坦承了自己的困惑,却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我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些比我小十几岁的学生,居然还有人正在承受和我童年阶段同龄人一样的困境。

“贫穷”这个词语,我以为早已远离了日常生活,但没想到身边的孩子,正深陷其中。

这次课堂的偶遇,不但调整了我日后从教的视角,也成为我想要进一步记录、观察这个群体的隐秘契机。

后来我才了解到,尽管我的学生大部分来自广东,但有不少人都面临邓桦真同样的困境,他们可能来自粤北、粤西的偏远乡村,也可能来自一些更加贫穷、混乱的小镇。

在走向讲台之前,我还一直以为,我的学生之所以只能考上一所二本大学,一定是因为不够勤奋。

直到 2010 年下学期,我在肇庆校区上课,来自甘肃的刘婉丽和我讲述了她的成长经历。

她是一个西北长大的孩子,从初中开始,每天都要坚持十几个小时高强度的学习,尤其到了高中阶段,更是夜以继日,不管不顾,哪怕身体出了不少问题,都会咬紧牙关,坚持学习,只有这样,她才得以考上我任教的学校。

所谓的“衡水模式”,其实一直是不少乡村孩子自主习得的有效法宝。

类似的经历,我在其他孩子那儿也听到过。

有一位学生叫陈雪,来自潮州,她告诉我念高中时,为了多一点时间学习,洗完澡连吹头发的几分钟都舍不得耽误,总是一头湿漉漉地跑进教室。

另一位学生罗益鹏来自梅县,他在课堂上直接拿出早已见底的“万金油”,告知自己的高中生活,就是依赖这种外在的刺激,才得以顺利度过。

我后来还注意到,我的学生,确实很多来自一些普通的家庭,就算考上二本这样的大学,他们背后的家庭也已拼尽全力。

也正因为父母竭尽全力的付出,他们面对乡村的封闭和亲人不切实际的期待,常常会陷入无法言说的尴尬。

来自郁南的袁皓每次放假回家,总被村里人追问毕业能分配到哪里,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都是自主择业;

来自台山罗超的妈妈,以为自己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能在广州工作买房、顺利安家,她从来不知道就业的形势有多严峻,对广州的房价也没有直接的感知,她对大学的印象,始终停留在自己年轻时候的80年代。

两个孩子和我说起这些,都只能苦笑摇头。他们虽然因为求学来到城市,但背后却依然背负一个无法摆脱的村庄。

02被无形绳索牵住的 90 后

这些和学生相处的普通片段,极大地瓦解了我的偏见,也让我看到了二本学生这个群体的底色。

2018 年,在我任教第 13 年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很多话想说。

我的脑海里,始终有很多年轻人走来走去,尽管面目模糊,但在我芜杂的视野中,却踩出了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路径。

我意识到自己累积了太多太多关于这个群体直觉式的观察和思考,尽管这种直觉很难让我说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但正是这种经过时间过滤的印象,让我意识到这些碎片式的观察,可能承载了一些重要的命题,这也是我决定动笔写作的原因。

那我到底观察到了什么呢?

首先,从精神状态而言,我觉得讲台下的学生,他们的青春,少了一份张扬和放肆,多了一份规训过后的沉默和乖巧。

作为网络原住民一代,我感觉他们的生命,被更多的概念、符号和过量信息所架空,与真实的世界呈现出越来越多的隔膜。

我的学生,从来没有因为观点的不同,和我发生过任何争论,也从来不会过多追问今天年轻人的现状,和时代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联。

讲台下的孩子,一届比一届安静,班上的男生,很少去追求身边的女孩,那种属于年轻人本能的粗粝和莽撞,那种不管不顾、奋不顾身的蓬勃活力,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住。

也许是多年应试教育的惯性,他们经过无数次紧张的课堂、数不清的题海战术、以及千百次的考试后,虽然在标准答案的召唤中,从庞大的考生队伍中艰难突围,但这种过度的透支,早已悄然磨损了他们的青春锐气。

多年来,我最害怕课堂的沉默,我宁愿台下的学生活蹦乱跳、站起来顶嘴、大胆发表漏洞百出的看法,也不愿看到他们安安静静地记笔记、缄默而又淡然地缺乏和他人交往的兴趣。

在具体的课堂中,我充分感受到教育像一场慢性的炎症,中小学时代服下的猛药、抗生素、激素,到大学时代,终于结下了漠然、无所谓、不思考、不主动的恶果,学生内心的疲惫和大学时代的严苛压力,构成他们精神生活的底色。

对我而言,所有课堂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学习问题,也不是知识问题,而是无法触及到一个真实群体的问题。

他们压抑自己,在应试教育的高压中,难以认清真实的个体,一种深深的茫然,不经意中总会笼罩我的课堂。

随着我对学生了解的增多,我发现 90 后这一代孩子的成长路径,和之前 80 后这一代学生相比,有很大的不同。

80 后这一批学生,没有背负太多的就业压力,他们更放松、更尊重个人兴趣,班上有一个男生特别喜欢跳舞,有时在教室,同学们起哄让他跳一曲,他就会大大方方地来一段。

还有一个男生喜欢武侠小说,曾经在大一、大二写下几十万字,他们也更愿意和我交流,会问我一些和学习无关的问题。

但到 90 后这一批学生,我始终找不到当班主任的感觉,他们非常乖巧,我几乎不用费精力去管他们,但他们仿佛和谁都保持距离,不但和我交往很少主动,和同学的交往,仿佛也保持心照不宣的界限。

我感到他们和现实生活、和真实的日常,始终有一种疏离,虚拟仿佛就是他们最大的真实。

他们从小被视像、被网络包围,手机就像不可缺少的器官一样挂在身上,哪怕在课堂,低头看手机也已成为最常见的举动。

他们也很少坦然谈论自己的出生和家庭情况,对身边真实的世界——自己的父辈、身后的村庄、成长的社区、食堂的打饭阿姨等等,都没有太多的了解兴趣。

他们仿佛活在互联网造就的单一价值体系里,对具体生活的想象,也仿佛来自网络给予的引导。

03我问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

应试教育和网络的双重夹击对年轻人精神的损耗,总是让我反省:在大学这个相比中学能动性更强一点的课堂中,我到底能做一些什么?

因为教学的便利,他们不愿意说,我就尝试改变和他们的交流方式,将写作嵌入任何课程,鼓励他们抛弃学生腔的套路,从身边的世界寻找素材,通过书写,梳理个人的成长经历、回望出生的村庄、重新理解身边的亲人。

我发现,一旦让学生从寻找意义的桎梏中摆脱出来,写作对他们而言,就成为了生命中重要的倾诉途径。

同时,我也会利用教师的身份,结合自己的成长经历,尽可能引导他们坦然面对生活中的挫败和不堪,诸如贫穷、留守、缺爱和自卑所带来的伤害。

我在带学生的过程中发现,那些能够走出这一关,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坦然面对生活真相的学生,会更顺利地融入社会,也会更好地承受社会的锻压。

但更多时候,当学生陷入迷惑,而我也无能为力时,我会鼓励他们去做一些具体的事情,会鼓励他们去学校周边的城中村逛逛,尝试跟快餐店老板、外卖员聊聊天。

但这些举措到底能在怎样的程度,减缓标准答案和信息泛滥对学生心灵的异化,我其实并没有太多把握,我甚至不知道这种过度的敏感和担心,是否恰好暴露了我内心的保守和焦虑。

我只不过希望他们通过具体的工作、通过和真实世界的接触,能暂时剥离对网络的依赖,能和身边的人、事、物产生更坚定的关联。

我希望这种来自地气的滋养,能让年轻的生命多一些踏实的充盈。

除了与现实世界的隔膜,我还感觉到,和我的大学时代相比,我的学生并没有想象中象牙塔般的大学体验,伴随而来的,是身份认同感越来越低。

这也是我想说的第二个观察。

我出生于上世纪 70 年代,90 年代初期考入一所地方专科院校就读,几年后我的母校被当地另外一所专科院校合并,成为一所二本院校。

从考上大学的难度而言,我当初考上专科大学和学生考上二本,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记忆里的大学时光,散漫而悠闲。

相比之下,我的学生在就业压力的裹挟下,越来越忙,越来越累。

我有时甚至感到和他们多聊一次天,和他们多说几句话,都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我还留意到,我的学生,很少会因为自己大学生的身份,感到一种荣耀和自豪,而我念大学时,尽管读的是一所专科学校,但“天之骄子”的身份烙印非常明显,走在街上,有人问起时,会大方地告诉别人自己所念的大学。

这种明显的身份认同差异,显然来自大学并轨前后学生身份的变化。

中国当下大部分二本院校,大多由当初的专科院校合并而成。

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并轨前的大中专学生被当做为祖国或社会培养及储备的“人才”,在人事制度上被认定为“国家干部”,学校会更强调学生的专业素养和长远的发展潜能,会更注重培养一个“完整的人”。

而到我的学生,在市场化语境下,他们早已被定位为一个就业的主体,他们的存在,已内化到学校就业率的小数点,独立的个体,不知不觉中蜕变为统计学意义上的数据。

因为市场不确定性的增加,大部分高校人才培养的目标,事实上成为一个简单迎合就业岗位的过程,而用人单位为了节约成本,总是希望所招学生能立即为其带来直接的效益,而不像我大学毕业后,国营企业客观上承担了继续培养人才的重任。

所以,迫于现实压力,现在的大学生为了提高就业的筹码,在大学阶段,就不得不陷入密集的课表及无穷无尽的考级、考证、双学位、实习等过程。

他们很难有真正的时间去审视自己的兴趣,更难有从容的心态,去享受大学时光的闲暇,忙碌、忙乱成为他们生活的常态。

他们的成长,呈现出越来越严重的同质化倾向,工具化的程度也变得越来越深。

面对海量的应聘信息,用人单位为了节约选人成本,学历成为最重要的标准,对名校的看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客观上加剧了学历歧视的形成和应试教育的提前。

这种现实,又反过来作用于高校的选择。

在一种貌似热闹、合理、自由竞争的氛围中,高校不自觉地陷入对排名的痴迷,“高端、顶端、一流、双一流、超一流、世界一流……”等等词汇,成为明确的办学目标。

对老师的评价标准,不再看重他们的教学热情、培养学生的能力、是否愿意在学生身上付出等等看不见的素质,而是注重他们论文、课题的炮制能力,是否具有光鲜的头衔,成为衡量教师价值的终极标尺。

在这种境况下,受制于学校资源的限制,越来越多的二本学生,深陷学校的排名焦虑和学历泛滥的恶性竞争中。

尽管克服重重困难来到大学,但却无法通过像样的大学教育,突围自身的困境,反而沦为高校扩招的炮灰,承受着付出与收获不成比例的恶果,也成为教育无序市场化的后果承担者。

04读书改变命运还成立吗?

接下来,我想说一下我的第三个观察,这也是最让我难以释怀,感受最强烈的部分。

我观察到,二本学生立足社会的难度越来越大了,面临的不确定性也越来越强了。

尤其对农村孩子而言,从小习得的“读书改变命运”的信念,仿佛越来越难以兑现。

我第一次当班主任的班级,2010 年临近毕业时,班上没有一个学生选择考研,在他们毕业八年后,我进行了一次回访,发现班上 52 名学生中,90% 都获得了较好地安顿,其中留在广州、深圳就业的学生有 17 名。

对他们而言,尽管找工作的途径主要依赖自主择业,而不是像我这一代大学生有国家分配的兜底。

但十一年前的二本文凭,在经济上行、就业机会多、房价还相对平稳的时候,还是充分显示了念大学的好处,其性价比和我 1995 年大学毕业的班上同学,并没有太大差别。

但到我第二次当班主任的班级,他们在 2019 年毕业时,选择考研的学生多达三分之一,没有一个孩子理直气壮地认为,凭自己的文凭可以在广州立足。

以前我认为学生不考研是缺乏学术追求,但现在飙升的考研率,却成为我衡量就业状况的直接依据。

更重要的是,就算考研,难度也越来越大。那些投入竞争的学生,在所谓的高校鄙视链中,因为第一学历“非 985”“非 211”“非双一流”,往往成为他们进一步深造的现实障碍。

而事实上,相比我当初考研的情况,当下名校研究生的推免比例越来越高,考研的队伍也一年年庞大,学生“上岸”的难度,比之我当年,不知要增加多少。

除此以外,80 后那批学生,还有不少选择自主创业,但到90后这批孩子,自主创业的热情已大大降低,“宇宙的尽头是编制”,成为他们独特的就业口号。

站在老师的角度,面对学生所承受的多重压力,我切身感受到现在的年轻人太难了,太累了。

我想起自己的家庭和求学经历,在起点上其实和学生差不多,但 1995 年大学毕业时,根本就不用愁就业,国家直接分配进了一家大型的国有企业,后来遭遇下岗,依然拥有机会以自学本科的起点,下岗工人的身份,通过自主复习,考上武汉大学的研究生。

2002 年硕士毕业时,公务员几乎是我们就业时最为不屑的选择,外企、民企、新闻机构、出版社、高校,以及初露头角的网络公司,对我们有更大的吸引力。

2005 年我从中山大学毕业,因为害怕长久的租房折腾,第二年就开始漫不经心地看房,从来没有意识到买房的压力,在手头只有五千元的情况下,就举债买了一套二手房,然后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不经意间就在南方安居立业。

想起来,因为就业机会多,选择多,房价便宜,我的不少同龄人,仿佛并不害怕失败的风险,工作是否稳定和待遇的高低,并不是就业最重要的筹码。

而是否符合个人的兴趣、是否能为个人成长提供机会、是否能充分释放个人对梦想的追求,是左右我们选择的根本原因。

换言之,就业、考研、买房、结婚这些对我而言极为重要的人生转折,到学生这儿,却悄然被就业机会的稀缺、第一学历的限制、飙升的房价、结婚的难度所替代。

任何一个看似平常的环节,都需要那些年轻人承担难以想象的压力。

而这些,不过是我伴随岁月的流逝,自然而然完成的事情,并一直以为理所当然。

作为一名教师,面对讲台下的孩子,心疼是我最真实的感受,我知道他们被规训过度的脸孔背后,是选择的稀缺和不确定性的增加。我内心不甘,但无能为力。

我所受的教育,让我相信一个年轻人进入大学,最基本的目标,应该是获得专业和精神层面的共同成长,在内心滋生一种充实而强劲的力量,获得作为“整体的人”的提升。

但面对他们无处逃避的就业、生存、学习压力,我感觉这种无法量化的目标,不但模糊而且也没有养成的途径。

我知道他们在校无穷无尽的忙碌,仅仅为了一份漂亮的简历,为了增添一些就业的筹码,拉开人生漫长的时空观照。

也许,这是一种得不偿失的折腾,但面对现实的压力,我也不得不认同他们的选择。

我观察到在我教过的学生中,那些难以在社会立足的少数个体,很难说是个人能力的局限,而更多来自他们自小习得的价值观,对他们无形的羁绊,让他们不愿向生活变通和妥协。

十几年来,我常常陷入一种真实的矛盾境地,不知该向他们传达怎样确定性的价值观:

在应试和个人成功的极端功利语境中,我既害怕学生被无处不在的暗礁抛入生存的深渊,也担心他们在获得世俗的成功后,成为某种价值观念的同谋。

在对学生持续十几年的观察中,我总是不自觉地将自己作为参照,并在对比中透视学生群体的命运变化。

我想知道,高等教育的转轨,在70后、80后、90后三批年轻人的成长过程中,到底和他们产生了怎样的碰撞和联系?不同代际年轻人命运变迁的路径,是否和教育市场化之间,存在某种隐秘而复杂的关联?

05被漠视的二本院校和二本学生

我不否认,上面我所讲到的现象,并不能囊括所有的二本学生,而是更多指向那些和我起点一样、来自农村、家境普通的个体,但我也不能否认,我所描述的情况并不仅仅是偶然的个案。

1992 年,我念大学的时候,只有本科、专科、中专这样的大致区别,当年录取的人数为 75 万。而到我的学生,大学的层级越分越细,扩招的比例越来越高,录取的人数也越来越多。

2019 年全国高考录取的人数为 814 万,在这个庞大的群体中,一本高校占比仅到 15.8%,84% 左右的高校都属于二本及二本以下的学校。

也就是说,中国每年 3000 万在校大学生,超过 2500 万都在二本、三本及专科院校,他们事实上构成了中国高等教育的主体,承载了最为庞大的年轻群体。

但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教育经费的极度不平衡。

2020 年,排在前十院校的经费,总预算达到 1640.48 亿,其中清华大学 310.72 亿,浙江大学 216.2 亿,其他学校也都在 100 亿以上。

那地方二本院校及职业院校预算的情况如何呢?

以我曾经任教的广东 F 学院为例,2020年的财政预算约为 8 亿元,换算一下,清华大学一年的预算,约相当于 39 所广东F学院。

中国高校目前的状况,正是极少数重点大学占有大部分教育资源,而占比超过 84% 的地方普通院校,在办学资源上,完全无法和重点大学抗衡。

毫不夸张,文凭的稀释和教学资源匮乏的后果,主要由二本及以下院校、还有他们所承载的庞大群体来承担。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尽管大众化教育早已成为共识,但扩招的潮流并没有过多波及重点大学,加上它们始终获得了绝大多数的投入,也从根本上保障了充分的教学条件,重点大学的文凭依然坚挺,这样,因为扩招而被注水的学历,事实上主要涉及到普通二本院校。

精英教育和大众化教育的并行,明明白白地安置在高校清晰的链条之上。

尽管高校承担的不同功能,客观上允许大学的适当分层,但社会对二本及其他普通大学的成见和漠然,已经带来了很大的问题。

事情的真相是,这些被忽略的普通高校所容纳的年轻人,因为和中国大地的紧密联系,加上数量特别庞大,事实上构成了中国社会的中坚。

就业形势好时,他们往往会留在本省、本地,甚至回到家乡的基层,成为地方发展的生力军;就业形势低迷时,他们往往成为市场化自主择业境况下,最为迷惑和挣扎的一群人,大学生农民工化,重复父辈的路径,正在成为一些年轻人面临的现实。

无论何种情况,他们都以一种沉默而坚定的存在,成为影响现实的势能,波及万千家庭的命运。

而这,正是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够关注二本学生的原因,作为全中国最普通的大学生群体,他们的信念、理想、精神状态,他们的生存、命运、前景,社会给他们提供的机遇和条件,以及他们实现人生愿望的可能性,是中国最基本的底色,也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关键。

而我作为教师,对世界安全感边界的认定,就来源于对学生群体命运的直觉感知。

更为重要的是,尽管我所描述的困境,从我熟悉的二本学生进入,但并不仅仅指向他们,而是指向所有的年轻群体。

年轻人上升通道的日渐逼仄,实际上是全球化进程在世界范围铺开后,他们所面临的一个结构性问题。

《乡下人的悲歌》讲述了美国底层青年的挣扎命运、日本早已出现低欲望人群、印度青年的就业之难触目惊心,而我所描述的群体,不过是这一全球共同困境中,作为一个中国教师,来自个人视角的一种有限表达和审视。

没有人可以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未来也仿佛呈现出越来越不确定的一面,但所有人依然共处同一星球的事实,必然给这个共同体提供最大的确定性:

那就是年轻人依然是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力量,他们的出路,关系到所有人的命运。

如何扫除他们前行通道的障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现实。

当我们的孩子内卷到为了一个编制,而不得不蜷缩青春的躯体时,当他们为了基本的生存条件,而不得不放弃内心的梦想进入无声厮杀时,这不仅仅是他们的困境,也是我们所有人面临的困境和危机。

穿越信息的泡沫,穿越成功学和功利主义的喧嚣,穿越单向度的价值观念,让年轻人活在一个更公平、宽容、友好而自在的环境,不仅是他们的胜利,也是所有人的胜利。

我最朴实的想法,无非希望当下和我一样起点的年轻人,能够像我的同龄人一样,拥有更多改变命运的机会,能够坚信明天丰富的多种可能。


第一次更新

尽管年轻人的奋斗夹杂了无数心酸,但他们蓬勃的生命力,依然呈现出了生命本身蕴含的创造本质。他们努力、认真、淡定,有着无法想象的韧劲;他们蕴含的巨大力量,足以迸发出各种可能。

今天,二本院校的起点,也许让他们默默无闻,但没有人否认,无数个体的努力,正悄悄改变群体的命运,并事实上推动社会更为稳固的站立。

世界已悄然改变,对大多数人而言,日常生活并未产生太多的变化,但那宏大的转身,终究会渗透进我们生活的细枝末节,会介入年轻的生命。

看见他们,看见更多的年轻人,是我作为一个在场者记录的开端。

一 在龙洞

39路公交

广州的夏天无比漫长,很多时候,在从家去往单位的途中,拥挤、溽热的人群,总能以最直接的方式,让我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味道和气息。

有一天,我坐在39路公交车上,无意算起,十三年的教书生涯中,在通往广州天河龙洞方向的广汕公路上,竟然来来回回了五千多天。五千多天,这个惊人的数据让我震撼,我忽然意识到,对生命耗费的计算可以如此具体,按每次往返在路上消耗四个小时计算,光在这条路上奔波,我所花费的时间已达上万小时。

无论如何,不论我搬家到哪里,不论何种方案,39路,总是给我带来最多惊喜、期待的线路,它是我生命中乘坐最多的公交,也是我生命中最为亲密的数字,它一路带我穿越半个广州,将我引向单位,打开了我生命中最为密实的职业场域。

“龙洞总站”这个普通的地名,对39路而言,是它从天河东出发,每天必行路线的终点,但对我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硕士、博士漫长的二十年求学历程而言,却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

我记得2005年刚到学校试讲时,从熟悉的中大出发至陌生的龙洞,最大的感受,就是太远了,太远了,龙洞太远了。我从来没有想到,在广州还有这么遥远和偏僻的地方,在龙洞的群山中,竟然还隐藏了诸多不起眼的学校。后来发现,除了广东F学院,龙洞还有广东工业大学、广东交通职业技术学院、广东科学职业技术学院、广东司法警官学院、广州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广东生态工程职业学院等,其中,广东食品药品职业技术学院,就在广东F学院隔壁。

除了远,还有一个感受,龙洞的自然环境太好了,绿化太让人难忘了。在离广州市城市中轴线不到十公里的地方,竟然群山环绕、绿翠逼人,其中华南植物园、火炉山森林公园,广东树木公园呈三角形状,随意而散漫地被大自然丢在龙洞。从华南快速干线支起的高架桥往下看,龙洞就如一块温婉的碧玉,终日萦绕着清新的薄雾,隐匿在喧嚣城市的一角,让人对这座南方的古城,多了更多温润的想象。当然,如果换一个视角,从空中贴向地面俯视,则会发现,群山褪去,隐藏在角角落落、弯弯旮旯的龙洞,更多的是混乱、喧嚣,是蓬勃年轻人带来的活力、人气,是身处城乡接合部的城中村所致的无序、粗粝。

可以说,乘坐39路公交的五千多个日夜,龙洞蜕变的过程,也逐一在我眼前展开。2005年9月,我刚入职时,龙洞的交通极为顺畅,校车每次到达燕塘附近,才开始感觉市中心的拥堵。今天,随着小区的增多以及人流的密集,龙洞已成为交通的瓶颈,原来并不狭窄的出口,远远不能满足今天的需求。除了交通的变化,龙洞房价的飙升,同样让人感慨。刚入职时,广汕公路旁边靠近植物园最好的小区,房价每平方米才两三千元。当时住在市内的老师,每次乘坐校车离开龙洞地段,总会感叹龙洞的好空气,但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市中心,“龙洞就是农村,太不方便了”,这是我在校车上经常听到的论调。但十年后,随着六号线的开通,以及东部萝岗片区的崛起,龙洞的位置变得极为重要,显示了难得的区位优势。今天,它的房价涨幅超过十倍,已达四五万元,那些当初觉得龙洞偏僻的老师,都慨叹自己没能看得更远,没在房价如白菜价时,多囤几套。今天,再也没有人认为龙洞是农村,是僻远的郊区之地,它日渐优化的交通条件,叠加优美的自然环境,加上年轻人聚集,使得这一地区散发着独有的味道与活力。

确实,龙洞的变化,折射了一段更为广阔的城市变迁史。从266路到39路,我目睹广州十几年来城市肌理的深刻蜕变。从我居住的海珠区,到珠江对岸的天河区,从天河区最核心的CBD珠江新城,到丈量了城市一次次裂变的体育中心、东站,随后到多年沉寂并不出彩的天河北边的龙洞,广州这座城市,仿佛手握魔杖,说不准哪天就会点化一个地方,让其褪去平淡、土气的面容,焕发出光彩夺目的一面。昨天,它能让纵横阡陌的稻田变为广州的CBD,变为寸土寸金的商务重地;今天,它同样拥有魔力,将遥远荒僻的郊区龙洞,变为这座城市的耀眼明珠。

龙洞在老广州人的心目中,相当于城外的城外,坊间一直流传“有女莫嫁龙眼洞”的说法,这从龙洞上了年纪的老人,将去市中心称为“去广州”,可以获得验证。我熟悉的邓老师,荔湾区出生、长大,得知我的工作地点在龙洞,曾补充:“我们小时候去龙洞玩耍,来回要一天时间。”确实,对一座城市而言,公墓和殡仪馆是测量其边界的最好参照,今天,广州的银河园地处天河以北,早已雄霸市中心的地段,顺着广汕公路,龙洞较之还有不少于十个站的距离,由此也可以看出,龙洞伴随广州城市的变迁,同样发生了深刻蜕变。

居住在这座城市的居民,感受着它的脉动,但也为摸不准节点,一次次错失财富的累积,暗暗叹息。

无论如何,39路公交,不但帮我建立了与时代的关联,也帮我建立了与广州这座异乡城市的血肉联系,它带我走进学校,来到课堂,看到我的二本学生。

租住者

在我的学生中,悄悄流传一句话,“你努不努力,取决于你毕业以后是住龙洞,还是住天河北”。尽管龙洞以其交通的便捷、性价比极高的生活成本,吸引了无数刚毕业的年轻人,但他们显然知道这一区域在迅速蜕变的背后,依然滞留在人们心中的真实定位。

邓春艳是我《大学语文》课上的一个学生,2017年毕业。在毕业典礼的一周前,根据师兄师姐提供的建议,已通过龙洞西社社区便民服务栏,找到了合适的房源。和大多数出租房一样,春艳定下的房子,要经过几条弯曲的小巷。一栋打扫还算干净的六层居民楼,三楼有几间装修不久的单间,春艳的房子南向靠右。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有一个小阳台,阳台的墙面,贴着崭新的暗红色瓷砖,显得利索、喜气。尽管房间极为简陋,还是水泥地板,既没有空调,也没有洗衣机,唯一的家具,是一个光秃秃的木板床,但因为带有独立的卫生间,就算仅能容身,春艳还是颇为满意,“幸好我先下手为强,我原来看中的房子楼下,住了个女生,看起来很安静很神秘,跟她聊起,才发现那女生蛮厉害,北大毕业,毕业之后回了广州,先是在天河上班,后来换了工作,搬到萝岗,为了离单位近,就搬来了龙洞”。她显然惊异于北大毕业的学生,竟然和她一样,也在龙洞居住。

春艳所在的系部是学校较为冷僻、边缘的劳经系,她找了一份和专业没有太大关系的工作,进了保险公司。尽管她认为相比银行,保险处于上升势头,但她对保险行业的实际情况非常了解,“说是朝阳产业,但还是被很多从业人员将名声搞臭了”。她不喜欢拉保险,跑业务,“对女孩子而言,跑业务太累了”,她没有放弃去另一家银行面试的机会。她知道龙洞周边的房价,相比那些天价商品房,她对每个月五百元,就能在同样的地段,换来一间安居之所心满意足,对临窗的那一抹风景,她尤其满意。她不需要太多的家具,不需要空调、洗衣机,学生宿舍拖回的行李,随意放置墙角,热腾腾的桶、盆、衣架正蜷缩手脚,等待她重新打开,恢复以往的姿势。女孩子的利索、灵动,片刻就能将一片毫无美感的地方,收拾得和女生宿舍一样充满朝气。

傍晚时分,伴随地铁的人流回到龙洞,这个小小的空间,足够容纳春艳刚毕业的心。

伟福是春艳的师兄,同样是我《大学语文》课上的学生,但我对他课堂的表现,已没有多少印象。他早春艳一届,提前一年在龙洞安家。在居留龙洞的学生群中,伟福是个神奇的存在,他独特的名声,在校友中间悄悄流传,每一个即将在龙洞租房的毕业生,都会被告知应该先去看看伟福的房间。

从外表看,他的住处和别的地方比较起来,实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只有进入房间,才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打开门,一处温馨、精致、拙朴、整洁、洋溢着美和秩序的空间,突然出现,和城中村黯淡的巷子、巷子的无序、粗陋、敷衍构成了惊人的对比。尽管房间没有开阔的窗户、阳台,整体空间显得压抑、逼仄,但恰是这份得体、不经意的收纳,将一个相对密封的空间,收拾得妥帖而让人舒坦。一个男孩之手,就这样实现了对美的实践、理解。

——房东丢下的废弃木板,他悄然搬回,在木板上钻几个洞,钉在墙上,不但成了最为紧凑的酒瓶收藏处,也顺带将高脚酒杯收拾妥当;两个普通的塑料凳,他随意摆在门旁,在上面搁块透明玻璃,铺上清新的桌布,瞬间成为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地台书架。最绝妙的是,下掉房间内部的木门,将门铺开,高高架起,做成巨大的吧台。一个小小的洗脸台,为了充分利用空间,他在水龙头旁边的空处,搁置了一个高高的钢架,放置锅、碗、瓢、盆等厨房用品。他的衣服整齐排列在一根木杆上,没有一件有任何意外。

伟福和别的年轻人一样,每天通过六号线去市中心上班,但和别人不一样的是,无论他的工作多么辛劳,结束一天的忙乱,回到龙洞的小窝,他就拥有了一个能让自己享受的空间。他经营生活的耐心,让这个角落如此精致、舒坦,弥漫着小资的气息和年轻人的朝气,足以让人忘记周边的世界。

龙洞周边高不可及的房价,春艳和伟福从来不敢想象。春艳从学生宿舍搬出,决定在龙洞暂时栖居以后,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买房子的事情。“我现在对房子也无所求啦,我了解的一些同学,他们和我一样,不想这么快就有个房子压着;而且,一旦买房,因为承担的风险和固定房贷,就不可能任性地去择业、跳槽。”她庆幸自己是女生,买房的压力小很多,她坦然承认社会给予男生的压力更大。龙洞满足了春艳“出门带个手机,不用带钱包”的想象,她认为相比房子,找对象、成家,甚至以后子女的教育,是更为迫切的问题。对伟福而言,再卑微、逼仄、黯淡的角落,如果有一颗装扮和点亮生活的心,一切便会灿烂起来,这是他从广东F学院毕业后,所能抓住的唯一确定的东西。他已换了好几次工作,但因为住处的温馨,一种类似归宿感的情绪,伴随“龙洞”这个词汇,悄然在他内心扎根。

和春艳、伟福不同,冉辛追自从确定考研的目标后,事实上就只能将龙洞作为人生过渡期的暂居之处。尽管他对于广州的城中村有着特别的喜爱,迷恋这儿热气腾腾的生活和随意斑斓的树影,甚至跑遍了除龙洞以外的石牌、客村、南亭、北亭、小洲等村庄,但他知道,龙洞对他而言,更多意味着一种青春和成长的记忆。

辛追出生甘肃平凉泾川县妇幼保健站,是劳经系少有的外省学生。爸爸在邮局上班,先后在平凉、酒泉任职,一直做到邮局的一把手。从记事起,辛追就直观地感受着邮局的裂变。他模模糊糊拥有邮局送信的印象,但到他上初中,他能更明确感知邮局的业务已获得了很大的扩展,除了中国邮政这一块还承担传统邮政系统的功能,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和EMS,早已在金融和物流方面,介入了社会竞争。他无法说清爸爸早年在邮局工作的情景,但他知道,一家的主要经济支撑,来自爸爸职业的供给。

妈妈很早以前在泾川县棉纺厂上班,随着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国企的改革,最后成为下岗工人。为了更好地照顾孩子,下岗后,妈妈再也没有外出工作,自然而然承担起了整个家务。辛追出生于1992年,因为年龄太小,记不起妈妈工厂上班的任何细节。父母的婚姻,带有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浓厚的单位特色,拿不高的工资,住单位的房子,历经了从公用厨房的筒子间,到独立厨卫套间的过程。当初的泾川县,棉纺厂的姑娘多,邮政局的小伙子多,随着两个单位配对人数的增加,形成了一种自然的选择,邮局的小伙和棉纺厂的姑娘结婚很流行。爸爸妈妈的结合,应该就是这种模式的产物。

和家族其他成员一样,父母极为重视辛追的教育,在辛追的家族里,和他同龄的孩子,上大学是一种常见的现象。和他同龄的大伯家儿子,甚至念到了美国一所大学的博士,还有在中国矿业大学读书的。辛追相比别的孩子,自小就显露出对阅读的特别兴趣,在辛追的印象中,整个家族特别期待他上大学,尤其是妈妈,在他很小时,就一次次鼓励他考北大,“北大好啊,你到北大去,妈妈就来北大看你呀”。从会认字起,父母见他特别热爱读书,很早就为他订阅了很多报刊。“他们当时给我订了一些很好的杂志,反正都很贵。我还记得《米老鼠》,一本漫画,我挺喜欢的,定价七块八;而当时,我们那儿,一顿饭才一块八,小碗面才一块六。”显然,相比来自农村的学生,辛追良好的家境以及父母的开明态度,为他童年的成长,提供了很好的保障。

说起对父母的不快,唯一的一件事,是他小学二年级转学到咸阳后,因为孤独,经常一个人很早就蹲在学校的小土堆上看天。有一次,他突然意识到,怎么早上的天空挂的是月亮?他为此新奇、惊讶,在土堆待了很久很久,妈妈见他始终不肯挪动,最后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尽管是一件小事,但这件事我一直印象深刻,它明显对我产生了影响。我当时觉得妈妈不对,她的不耐烦,让我知道对世界的好奇,并不时时能得到呵护。”

辛追有过和爷爷奶奶生活的短暂经历。出生不久,妈妈因为身体虚弱,缺少奶水,他被送往乡村爷爷家。爷爷小时候是地主家庭,很有钱,读了点书;家庭经过一系列变故后,因为有文化,后来被安排进玉都镇的邮电所上班;此后还因为工作需要,去过兰州,负责装电线;三年自然灾害发生后,他从兰州回家,重回邮电所工作,此后再也没有外出。“文革”期间,因为与人发生口角,受到牵连,去当地最穷的红河地区劳改了几年,平反后,又回到了单位。劳改期间,爷爷的腿经常泡在水里,得了严重的风湿病,很早就退了休。爸爸子承父业,顶替了爷爷的工作,成了泾川县邮政系统的一员。

显然,辛追对文学骨子里的热爱,除了自身天然的兴趣,和爷爷骨血里对诗歌的执着密切关联。他始终记得,很小时候跟随爷爷放羊,老人会用树枝示意,教他平仄。他当初离开甘肃,报考了广东F学院人力资源管理专业,最伤心失望的就是这位老人,老人无法理解人力资源管理的具体内容。无论生活对他露出怎样的面目,辛追坚信爷爷内心世界里,最值得珍视的事物是诗歌,孙子的选择让他茫然失措。“他有些失望,有些失落吧,他觉得,我丢下了他想传承下去的一些东西。”这种遗憾,后来或多或少成为辛追人生选择的隐秘动力。

尽管家庭重视教育,但辛追在应试的环境中,成绩倒不是一直非常拔尖。父亲的工作,注定一家人频繁变动居所,“从甘肃泾川县念完小学一年级,随后在陕西咸阳念到四年级,然后又回到泾川念完小学;初中则搬到甘肃平凉,随后去过兰州、酒泉,还在西安待过几年”,综观整个求学经历,他自称不是那种在应试规则中,能迅速脱颖而出的人。他不习惯死记硬背,中考因为超常发挥,考上了平凉一中实验班,“自此就开始了我人生中悲惨的命运”。在整个高一,他的成绩一直是班上倒数第一,不好的成绩,影响到了他的行为能力,自制力逐渐变差后,老师批评增多,“就此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直到高二分科,他选择文科后,才结束了倒数第一的历史,顺利考上了广东F学院。

和我教过的学生,面临的主要挑战来自现实困境不同,辛追从一开始,面对的挑战就是自己,就连对父母唯一的抱怨,也仅仅停留在妈妈没有容忍他长时间看月亮的记忆。这固然显示了他的敏感、细腻,在一个老师眼中,却是他童年获得良好滋养的最好证明。也正是童年相对完美的呵护,辛追进入大学后,独立思考的优势显露出来。相比周围更多进入大学就失去目标的同学,他尽管无法预测以后从事的职业,但却一直知道自己的需要。他记得从童年开始,自己的梦想一直是成为漫画家,考上大学来到广州后,他甚至去过广东美术学院昌岗校区的万象画室,这种延期的补偿,让他认清自己缺乏绘画天赋的事实。他坦然承认,选择人力资源管理,是因为专业好对付,不会占用他太多时间,他可以有更多精力,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在放弃绘画的执念后,潜伏已久的另一颗种子,突然在辛追内心生发,他决心通过深造,重回喜爱的文学世界。2013年下半年,我恰好教他们班的《大学语文》,在课间,辛追曾多次咨询我,从人力资源管理跨到文艺学,到底有无成功的可能?我见多了头脑发热的学生,留意到专业跨度太大鲜有成功的案例,对他的选择尽管没有明确反对,但也没有拼命鼓励。

没有想到,大学毕业,他压根就没有加入找工作的队伍。北方孩子更热衷考研的事实,再一次在他身上得到验证。更没有想到,辛追父母对孩子的决定,全力支持,仿佛读大学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一个考研的机会。从2015年到2017年,整整三年,他住在龙洞,先后辗转了四个住处,父母给他每个月提供三千元的生活费,“扣掉房租,还有两千多元,在龙洞,我的生活足够好”。他喜欢龙洞的市井气息,喜欢龙洞的生生不息。

他对龙洞的房源了如指掌,他知道房源广告中,姓樊的业主肯定是龙洞本地人,他们都很好打交道;他知道隐秘旮旯的无窗黑房子,价格不到三百元。他喜欢安静、太阳不猛烈的空间,喜欢干净、整洁的感觉。他对龙洞的第二个住处念念不忘,这处房子位于龙洞人民医院后面,楼下就是一所幼儿园,他喜欢被孩子叽叽喳喳吵醒的感觉。他在龙洞的最后住处,位于新建房子的八楼,敞亮、洁净、簇新,满足他对居住条件的所有想象。在备考的两年中,龙洞城中村,始终有一盏灯陪伴他的身影。

辛追一起参加过三次研究生考试,他不接受调剂,目标是复旦大学。最后一次考试,一百二十名考生中,仅招十几人,其中有八名来自保送,他考了四百三十多分,位列第二,和第一名相差四分,尽管第一学历不是名校,但他的实力,还是获得了足够的竞争力,终于成为复旦的一员。在龙洞居留的年轻人中,辛追因为他的执念和坚持后的成功,成了“龙洞的传奇”。

他已拿到复旦的录取通知书,离开龙洞的日子,早已注定。我想起他曾向我描述的一幕,和爷爷放羊时,老人总是抑制不住内心的诗情,要教孙子古诗的平仄。在龙洞喧嚣的氛围中,这个西北老人关于诗歌的梦想,通过一个年轻人的两年努力,终于获得了延续。

关于龙洞的租住者,我还要讲到姚大顺,他不是我教过的学生,但交往颇多。

从淡定、娴雅的气质而言,大顺和辛追属于同一类型。他们学的专业与广东F学院功利、活跃的氛围极为协调,大顺学的是会计,辛追学的是管理。进入大学,他们才发现,就算按照应试的步伐经过高考,迈进了大学校园,两人还是没有办法按照生活预设好的轨道前行,内心坚硬的东西一天天成长。大顺对哲学的偏好和辛追对文学的偏好,让他们大学毕业后,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从事一些和专业相关的实际工作。

考研成为他们唯一的选择,也成为他们实现理想的最后捷径。

但两人终究不同,不同的家庭和成长环境,决定他们选择不同的抵达路径。大顺是广东汕头人,他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家人的资助,像辛追一样全心全意投入考试。他有两个弟弟,跟随父母住在澄海,全家拥有城镇户口,父母自由择业,没有固定工作。潮汕是广东传统的重商之地,父母先后卖过衣服,经营过加工衣服的小厂,还开过一家胶带厂,“我们那儿的人不喜欢打工,喜欢自己做生意,开店开厂”。妈妈极为能干,爸爸也很会做生意,但年轻的时候,喜欢抽烟、赌博,晚上不睡觉,也没有给家里创下多少财富。很多时候,学费、书本费和生活费要靠爷爷补贴。

临近毕业的最后一个学期,爷爷去世,按照汕头的风俗,大顺履行一个长孙的职责,毫不犹豫地回去守孝。待爷爷的后事料理完毕,回到学校,毕业答辩迫在眉睫,匆匆对付完毕业论文,已错过找工作的最佳时期。毕业不久,经同学介绍,他先是在金沙洲一家贸易公司上班;公司发生变故后,他又辗转到客村大塘,在赤岗、赤沙待过一些日子,所干的工作,和一个没有念过大学的年轻人,并无不同。他总结毕业几年工作无法持续的原因,主要来自内心深处的纠结,“无法说服自己跟随老板去干一些违心的事情”,而摆在眼前的现实是,只有干违心的事,才能获得较高的经济回报。

经过一番折腾,大顺毅然回到了龙洞,回到了他大学时代曾经居住过的迎福公寓。事实上,相比龙洞的城中村,迎福公寓已成为广东F学院学生喜欢集聚的另一场所。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学校升为本科院校后,因为招生骤增,曾向龙洞村委租赁了迎福公寓,解决了五千多学生的住宿问题。学校兴建大量宿舍后,学生入住难题得以解决,合同到期后,村委将收回的公寓重新装修,转而租给毕业后的学生。对很多人而言,迎福公寓始终是他们亲切的住处,大顺就是其中的一员。面对毕业几年后的颠簸,其他地方无法给他内心的安稳,但迎福公寓却能让他内心妥帖。

妈妈对大顺的现状极为不满,这也许是他无法像辛追一样,安心考研的深层原因。“她总是希望我稳定下来,见到谁的儿子发展好了,就会打电话跟我讲,要我也去做那个;一些朋友的孩子考了广州的地税、国税这些单位,她更是不停地说我,想让我去考公务员。”对于长子不确定的生活,母亲只能在不安中依靠天意的暗示,安抚自己的内心。家里人不管遭遇了什么麻烦,她立马就会去问神婆,她甚至要远在广州的儿子将掌纹拍给她,直到神婆根据掌纹告知结果,“儿子会晚婚,至少要二十九岁才能成家,事业也要到二十九岁以后才有起色”,母亲内心的忧惧才稍稍缓解。

一方面,大顺对人生有着清晰地规划,一方面,现实的生活压力每天逼近他。他是家中长子,承载了一家人的迫切希望,但个人的兴趣,始终难以支撑家人的期待。他曾经尝试向生活妥协,去从事来钱更快的工作,但内心深处又无法忽视个人的兴趣,无法说服自己去坚定地走向现实。挣扎了几年,他还是决定考研,考研的专业,是他倾心但却难以预料前途的哲学。这种分裂是他没有办法接受家里资助的原因,也是自己父母不会像辛追父母那样,在考研道路上,给予孩子支持的原因。在理想和现实中,大顺小心地寻找平衡。

从2016年起,大顺一边备考,一边投入做一个与服务有关的共享平台,他和团队做了详细的规划,做了可靠的数据调查,甚至找学校主管后勤的校长沟通过。在校时,他曾是学校活跃的风云人物,组织和办事能力有目共睹。近两年,为了鼓励大学生创业,学校的“创工场”做得热热闹闹,“大众创新,万众创业”的氛围,如龙洞氤氲的雾气,在隐蔽校园的上空,缓缓上升。像大顺这种能力出众的学生,会在对现实就业不满时,将希望寄托在创业上,但在实践了几个项目后,他对此也有了清醒的认知,“大学生创业,更多是玩概念,我们学校创业的那么多,但真正成功的目前还没有”。

2017年6月7日,临近暑假,大顺邀请我去他迎福公寓租住的宿舍看看。他和另外两个朋友,合租在一套四十平米左右的宿舍里,两房一厅,每人每月支付六百多元房租。他住在靠近阳台的一面,阳光从小小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堆满了书籍的床上,也照在他堆满了考研资料的桌上。他对窗前的那一抹阳光十分满意,兴致勃勃地和我谈起这间房子的美好,“一大早,就满室阳光,超舒服的”。临窗的简易书架上,依旧是他厚厚的考研资料,还有从师弟那儿借来去学校食堂吃饭的校园卡。除了身份已变,他的生活,和学生时代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依旧拥有龙洞,拥有学校的操场,拥有活色生香的饭堂,当然,也拥有大学时代低廉的生活成本,甚至还可以非常方便地联系想见的老师。这种便捷,也许会让他忘记现实的残酷,淡化母亲给予他的忧虑,让他偶然沉湎在学生时代的梦幻中。

和伟福精心收纳房间的热情不同,大顺对居处的装扮,主要通过盆栽和养鱼来体现。尽管房间显得凌乱,但因为绿色植物和灵动金鱼的调剂,小小的空间却生机勃勃。他在狭窄的阳台,种植了不少绿色盆景,在逼仄的客厅,养了一池金鱼,金鱼缸旁边放了一个小盆,他信佛,“为了避免刚刚出生的小鱼被吃掉,我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几次,将新生的金鱼掏出,放到旁边的盆里,养大一点后,再放入池中”。

一些离开龙洞的朋友,会将还用得着的家具留给他,不大的客厅,塞满了各种物什。一个已收拾好的箱子,仿佛随时都会和人远行。

但我知道,笃定的大顺,回到了龙洞,就暂时不会离开。

无论留下还是离开,相比更为偏远的萝岗、增城,龙洞早已成为租住者聚集的中心。

另一个龙洞

除了城中村和租住者,显然还有另一个龙洞和其他群体。尽管他们共享龙洞的清新空气,共享天河北的地理标识,共享同一条六号线,甚至共享“植物园站”的提醒,但就算是同一条地铁,不同的出口,明显导向完全不同的区域:

——从D出口,可以最快速地进入城中村,但仅仅相隔二十米,三个密集的A、B、C出口,就指向了与城中村握手楼完全不同的世界,昭示了另一种居住风景。甚至,就算共享同一条地铁的便捷,走向不同出口的人群,对这种便捷,也有着完全不同的感受和心理:租住城中村的年轻人,庆幸的是地铁开通后,龙洞无序村庄中,依然隐含极高的生活性价比;而那些居住高档楼盘的业主,走出地铁口的那一刻,能切身感受到房价升值后带来的资产飙升。

只要将视野稍稍从龙洞村拉高,可以发现越来越多的高楼,正在勾勒龙洞崭新的天际线。在龙洞村同一侧的北面,不远处的“林海山庄”,依山而建,环境清幽,在群山映衬的蓝天下,高档物业所营构的良好环境,正昭示着城市白领的居住梦想;更为近处的“宝翠园”,因为地铁口近在咫尺,高调的售卖广告和价位,大有后来居上的气魄;龙洞村对面与植物园相邻的“君林天下”,开发多年,始终淡定、低调,从容不迫地宣示它才是龙洞的真正豪宅和霸主。毫无疑问,这是另一个龙洞,一个与城中村无关的龙洞,一个与无序、粗糙、乡村气味无关的龙洞,一个包裹了真正广州梦想的龙洞,一个弥散了一切白领生存想象、中产趣味的龙洞。物业设置的入口,包裹在皇家气象的雕花金属中,亲切、坚硬,隔断了它们和喧嚣、脏乱、草根龙洞的关联。“天河北”的时尚与尊贵,通过房地产广告赤裸而甜腻的表述,让居于此地的业主,迅速从精神上和真正天河北地段的居民接通,隐秘分享着同一群体的认同和气息。

那张进入物业的卡,是进入广州最直接、有力的明证,更是暂居龙洞村的年轻人,内心最深的秘密和野心。他们愿意在村中逗留,最直接的动力,就来自几十米外,另一个群体的生存刺激。确实,有人在村中停留了很短时间,轻轻跨过一条街,就进入了另一个阶层;而更多的年轻人则在村中栖居多年,无声无息;当然,也有人和我的学生石磊一样,在龙洞逗留了四年以后,最终还是毅然告别曾给予他梦想的广州,回到了潮汕的故地。

我后来才知道,除了春艳、伟福和辛追,在他们身后,有一个我极为熟悉,但未曾走近、始终隐匿的更为庞大的人群。从我第一次任教的051841班,到我第一次当班主任的062111班,那些与我在课堂上相遇的年轻人,在毕业以后,并未随着毕业进入广州的繁华腹地,而是更多隐匿在龙洞的村庄,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

我突然明白,对春艳、伟福和辛追而言,来到龙洞,并不是一场偶遇,而是自然、隐秘地延续一条既定的路径,对这些普通的年轻人而言,这是由他们来路注定的一场必然。对更多租住此地的年轻人而言,龙洞是他们青春之歌中,必然会奏响的一段序曲,六号线D出口所导向的村庄,是他们人生的必经之站,没有门牌标识的出租屋,是他们人生旅程的坚实起点。无论短暂还是长久,龙洞在他们的生命中,都必将打下深刻的烙印。

除了我的学生,除了广东F学院的学生,除了龙洞周边高校的学生,我知道,龙洞属于所有来广州寻梦的异乡人,属于全中国的年轻人,也属于春艳曾经偶遇的那个北大女生。

龙洞的浮夸、活力、鲜艳,昭示了广州经济、文化活色生香的一面。龙洞的背后,站着一个叫广州的城市,广州的背后,站着一个古老的中国。一群年轻人和一个城市的碰撞,一群年轻人和一个时代之间的联系,通过六号地铁线,在龙洞获得了神奇的相遇。

他们如何表达对时代的感觉?他们如何建立与时代的关系?拥挤的龙洞地铁站,是他们在自己的时代,对广州这座城市的直接感知。无论如何,龙洞承载了一座城市现代化进程中,年轻人的奋斗、梦想、汗水和心酸,它更如地母般,承载了无数年轻人的生命,抚慰了异地的游子,在陌生城市被抓挠得千疮百孔的心灵,并在粗粝而便捷的滋养中,悄悄给予他们力量和勇气,也为他们的青春敞开了别的路径。

他们来自哪里?他们将走向何方?

他们此刻在龙洞黯淡的青春,有谁动过心思注视?

我无法预测每一个年轻人的去向,更无法得知每一个年轻人的生命史,但与他们共享的龙洞经验,让我愿意靠近我的二本学生,愿意从我公共课的注视、班主任的持久陪伴、私下导师制的聚焦,以及作为外省人对广东学生的观照中,记取一些年轻的身影。


第二次更新

我忽然发现,哪怕再无趣、死板的文字,哪怕明明知道学生提交的是一些程式化、应付式的作业,往往也包蕴了一个群体的生存印记,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他们的生命气息,并且能在某种程度还原、映照年轻人的内心风暴和心灵图景。回想起来,在没有太多机会和学生深入交流的情况下,正是通过这些烙下他们精神印记的只言片语,我找到了一条认识学生群体的隐秘路径。

作业一:作文《风》

很久没有写作了,可没想到再次提笔时却是自己的心情糟糕得不能再糟的时候,我没有心情去体会风的呼啸,只能用呼啸的“风”来写自己的心情,外面那一阵阵凄厉的风声不正好是自己此时内心的哀鸣吗?

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内心免不了一阵阵剧痛。“我要上大学”的呼喊在我耳旁回响,承受着村里人“不孝”的看法,抱着贷款的最后一线希望来到大学,写“贫困证明”、写“贷款申请”等等那么多的努力,今天可能却要被“你父母才四十五岁,还很年轻啊”一句话宣告白费……如果贷不了款,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将来的日子该怎么过?父母一个月加起来的工资还不到一千,一个弟要上高三,一个弟要上初三,想借钱也没处借,而自己也差不多半年没拿过生活费了。如果不能贷到款,自己该如何向父母交代等等,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可我却不得不一一去考虑。

高中的时候多么向往大学生活,到了大学才知道大学对有钱人家的子女来说是天堂,而对自己却有更多的痛苦。面对连下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知从何而来的困境,我不得不去考虑更多。

虽说在校学生应以学业为主,可我为经济、为生活的时间却远远多于学习的时间,此时对我来说,或许生活已经更为重要。我真的不想长大,也不想成熟,可我却不得不比别人考虑更多如何去生活。也曾一遍遍地自我安慰——“车到山前必有路”,也一次次劝自己要乐观地面对人生,世上没有过不了的坎,可每次都是在一次次的挫折后发现自己的内心更痛。我努力地去生活,打暑假工、勤工助学、去找兼职,却又发现想要生活是多么不容易,不是自己想去做就可以,条件的苛刻,身高、相貌的限制又让我自卑,让我更觉渺小。有时候想到生活的种种,我会连生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也许,我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的,我本不该来上大学……

外面的风仍在呼呼地吹,是否也能吹走今天我烦躁的心情?


老师,真的很抱歉,今天为贷款的事烦透了心情,刚回来就要写作文,我真的一点思绪都没有。你就当作做一回我的听众好了。抱歉

这就是我在本书的序言中,曾提到的作文《风》。这篇短短的文字,几乎成为我职业生涯中,自我生存状态调整的开端。我得坦然承认,在此以前,我对自己博士毕业以后找工作的轻率、疏懒、意气用事,时有后悔,甚至自责;我对学校不能提供任何专业平台,更多时候,我只能上公共课的状况,感到学术生涯的迷茫和无望。我尽管一次次说服自己,以后还有突围的机会,但我得承认,直到今天,我依然羡慕那些进入名牌大学任教的同门,羡慕那些有机会上专业课的同龄人,并以此悄悄设想我生活的另一种情形。

我当然更得承认,正是像《风》这样的作文,其坦率的文字,悄然照亮了我内心忽略的角落,瓦解我内心的偏见,并通过彼此的赤诚相见,一点点卸下我早已淤积的虚空,让生命的姿势一点点下蹲,并在具体的生命观照中,找到内在的充盈。

回到作者本人,邓桦真,计科系学生,个子不高,喜欢穿运动鞋,上课时,总喜欢坐在教室左侧的座位,除此以外,我几乎记不起她任何别的特征。我记得《风》的写作时间是2006年5月17日,星期三,大台风;我还记得,在课堂现场看完她的作文后,内心深处的震动。我难以想象,一个比我年轻十几岁的学生,竟然还在遭受我童年阶段乡村同龄人的普遍困境。这篇作文的直接后果,是我贸然通过校内邮箱,向全校老师发起募捐,桦真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她顺利获得了勤工俭学的机会,并在困境解除以后,给我的邮箱发来了歌词《感恩的心》。我难以相信,课堂作文的一次偶尔倾诉,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稍稍留意,竟然通过神奇的网络,获得了很多人的关注,并实实在在改变了学生的命运。随着教学的深入,我才发现,平淡无奇的课堂皱褶处,隐藏了很多很多像她一样的学生,只不过,这些隐匿的处境,在沉默的公共生活中,缺乏一个发现的切口。

我们此后再也没有聊过天,也没有留下可行的联系方式,课堂的偶遇,就这样通过文字,悄然接通了一个孩子心中的困惑和隐秘。仔细算算,她毕业已近十年,生命已到我教她的年龄,想来应该为人父母。

但这篇不起眼的《风》,却坚定了我走近一个群体,去看见更多人的青春。

作业二:《父爱》

以前,父亲在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形象:蛮横、暴躁、倔强得像头西班牙蛮牛似的“屠宰户”。任由他怎样疼我,就是唤醒不了我内心对他的爱。因此,对他总是心存不服的我老与他对着干,口角和被揍成为我和他相处的特别方式。然而,我却身在福中不知福。一直到了上大学的年龄,离开了家,离开了父母的“保护伞”,离开了那份关怀备至的爱以后,我才翻(幡)然醒悟:原来沉甸甸的父爱就在身边,只是一直被我忽略、扭曲甚至蹂躏。

“还要赶回去上班,我坐下午两点钟的车走人了。”父亲一边在房间里收拾衣物,一边在耳边开始喋喋不休地叮咛。

父亲即将离去,回到家乡,而留下我一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我的大学生活。一股不舍与惆怅油然而生。

“爸,我送你吧。”我们走在新生大军还没来报到的宁静的校园里,彼此无语,但喧哗的沉默却将我们重重包围。

“不用送了,快回去吧。”父亲的一句劝阻划破了空气中的沉默,随即背着重重地行囊转身离去,把我一个人晾在那。我想跟上去,但双腿却像被灌了铅似的,不能动弹。父亲一直移动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向我挥手示意我回去,我却注意了,看到了他挥动着的手下那湿润的双眼。一股暖流在我的体内流动、回荡,直击内心最软弱的部分。父亲的身影逐渐模糊了,强忍的泪水在眼眶里溜转良久后终于像断了线的珍珠,洒落了满地。

父亲虽然走了,却留下了太多的牵挂和不舍。

半年的学习生活终于过去了,回家的列车载着我们奔向那个让我们日思夜想的家。虽然我已多次劝阻,但父母还是坚持来接我。“你行李多,下了车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我去找你,要一动不动哦!”父亲以下达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不一会儿,车终于停了,我费了好大劲才把行李搬下车。我站在那,用疲惫的眼神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被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心想他们肯定找不着了。正在此时,不远去(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步履蹒跚地向我走来。“囡。”父亲边跑边冲着我喊。晚风将他的皮大衣都吹掀了,蓬乱的头发让他顾不上梳理。我就像被定了格似的木在那,凌列(冽)的寒风与来自父爱的温暖交汇在一起,让我全身像过了电似的,从头皮到脚底的每个穴位都被深深地冲击着,感动着。我不禁惊呆了:父亲气踹(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生活中的奔波劳累让父亲面容中堆满了憔悴、苍老,已超出了我意料范围。

父亲在我离家前就已掉了牙的位置还是空空地设在那,在绽放的笑容中显得滑稽。

作者朱洁韵,2005级文秘二班的专科生,也是我们学校2005年升为本科后,招收的最后一届专科生。在教《经济应用文写作》这门课时,为了锻炼学生的写作能力,我借鉴中山大学中文系的经验,布置学生完成一定量的写作任务,其中专科生一学期要求完成二十篇,包括课堂的作文练习。《父爱》就是她作业完成后交上来的一篇,在所有写父母的作文中,她的叙述,“父亲在我离家前就已掉了牙的位置还是空空地设在那,在绽放的笑容中显得滑稽”,让我感动了很久。

但今天,当我读到“父亲虽然走了,却留下了太多的牵挂和不舍”时,内心再一次翻滚起和她见到的最后一面,深感时间就在不动声色中消解一切。她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在宿舍和同学的关系并不太好,在《我的大一》中,她曾坦言,“从人际交往特别是与室友相处这一块而言,我的大一是黯淡而心酸的”。

2008年过完年后,临近毕业,依照惯例,她找了一家单位实习。工作中,总是头痛,她以为只是常见的头疼脑热,没当回事,先是一个人瞒着家人吃止疼药,病情没有缓解,只得回家休息。父母带她去了一家小医院,依旧当作普通的病情治疗,吃了两周的中药,没有任何效果,直到晕倒,才转去大医院。一拍片,是脑瘤,第一次手术切片,确诊为恶性。因为年轻,手术恢复还不错,没几天就可以在病房活动。父母没日没夜陪着重病的独生女儿,洁韵不忍心打扰劳累至极的父母休息,一天晚上,坚持独自起床上厕所,重重摔了一跤,过了两个月,脑瘤再次长大,做了第二次手术。

我记得最后一次去看她,在约定好时间后,她和家人从另外一个电梯口,先于我到达楼下的小花园。夕阳中的余晖,照着她苍白但依然闪烁青春光泽的脸庞,她愉快地频频向我挥手,仿佛往昔下课后例行地向我道别,我一时产生错觉,竟然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到达病房后,那个被他形容为“蛮横、暴躁、倔强得像头西班牙蛮牛似的屠宰户”的父亲,脸庞如刀刻般的线条分明,神情弥漫着惊人的冷静,他在女儿床前忙前忙后,孩子灿烂的笑脸,给了他最后的希望,仿佛从来没有接受女儿的病情真相。面容娟秀的母亲,陪坐一旁,无论如何都难以克制绝望的情绪,脸上的泪水,总是无法擦拭干净。

洁韵是他们的独生女儿,夫妻俩曾在一家工厂上班,随后又纷纷下岗。三年前考上大学的孩子,曾是一家人全部的希望。但临近毕业,活蹦乱跳的女儿,只能躺在病床上。在父母双双下岗后,我无法想象洁韵家里具体的生活来源,但面对她的倔强和好强,我突然理解了一个女孩的成长逻辑,突然懂得一个女孩有机会迈进大学校门后,想狠命改变家庭命运的急迫。

2008年12月27日凌晨,洁韵离开了这个世界,奇迹没有发生。她没有参加毕业合影,走进社会刚刚半年,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她的课堂作业,始终放在我最重要、最珍贵的角落。抽屉里留下的拙朴文字,显示她曾和我共处同一个课堂,曾在教室的欢笑中闻过玉兰花香。

我此后再也没有打听过洁韵的父母,那个失去女儿的湛江下岗工人家庭,我曾经在医院见过他们最绝望、最无助的一幕。一个家庭的悲剧,像一出静默的黑白哑片,早已越过十年的光阴。

残留在作业本上的青春印记,如不显眼的水印。但我总是记起那双穿越电梯,到楼下接我的眼睛。

我翻看十三年前的随堂作业,很难想象,大学时候,她的眼里曾有一个阔大的世界。她不关心粮食和蔬菜,不关心爱情和美貌,她的笔下有遇难的矿工、落后的农村教育、社会不公、环境污染、腐败贪污……我现在才明白,她对自己所属的群体早有担忧。

负载在普通的课堂作业上,邓桦真、朱洁韵、何文秀,这些曾经出现在我课堂花名册的女孩,如暗处的一团身影,她们来过我的生命,如今又远走或隐匿。在长长的学生花名册中,她们的名字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学生,但手头的作业,却能让我还原她们曾经的困窘和笑容。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们,而她们也许不记得我,她们像一群萤火虫,在夜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恰如她们独自蓬勃的青春。来来往往的课堂,终将不得不伴随时间,将那些鲜活的生命,推向巨大的人群,而我在工作的惯性中,一次次走向前台,也一次次看见更为年轻的人群。

这种光芒让我牵挂,也让我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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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更新

三、期末试卷

根据课程计划,《大学语文》属于考查课,采用随堂考的形式,在试卷最后的作文题中,我出了三道题任由他们选择:

1.我最感困惑的事情。

2.我眼中的中国教育;

三道题大同小异。多年来,因为深感课堂面临的最大挑战,不是学习问题,也不是知识问题,而是无法触及一个真实群体的问题,我企图借助考试,让他们观照自己,调动与己有关的生活经验,以此了解九十年代后期出生的学生对社会、自身的认知。

期末考试,作为一次无可回避的书面表达,将成为我们师生之间最后一次有效交流,也成为我透视年轻人内心想法的一个窗口。整体而言,三道题都有人选,但选择“我最感困惑的事情”和“我眼中的中国教育”两道题的学生要多一些,这或许和他们作为受教主体所拥有的直观体验有关。

1.先看我最感困惑的事情:城里孩子进入大学后,最大的困惑竟然来自信息时代电子产品的泛滥;而农村的学生内心深处最大的困惑,皆来自负载在家庭之上的生存挣扎。

城里孩子进入大学后,最大的困惑,竟然来自信息时代电子产品的泛滥。他们坦率承认,面对电子产品,诸如智能手机的渗透,进入大学后,因为失去高中老师的管制,无法控制随处可见的诱惑,很多学生在课堂上都忍不住刷机,事实上已严重影响了生活和学习。而农村的学生,尽管也难以摆脱大的环境,也受制于网络、电子产品对他们的制约,但内心深处最大的困惑,皆来自负载在家庭之上的生存挣扎。

一家人借住在亲戚小小的房子里,父母坚定的信念,是通过城市的打拼,供得起两个孩子念书;丹丹最大的心愿,是通过努力,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广州人。她在借读的情况下,以高分考上大学,让父母倍感骄傲,但直到上大学,她才明白现实的尴尬,对一直隐匿的真相产生困惑,

“我想全身心地融入广州这个大城市,发现还有一定困难;想融入家乡,也很困难。我这只随父母飞来广州的候鸟却一时无处停留了”。

2.再看“我眼中的中国教育”:应试教育带来的残酷压力,张扬放肆的年纪被压成了老成持重的性格。

城里出生的孩子,不少学生对应试教育深恶痛绝,几乎把十八岁以前的人生都献给了高考,十几年的努力和奋斗都押在了最不划算的高考赌博中。但对农村学生发自内心珍惜高考的机遇,感谢高考的相对公平,让他们拥有看到更辽阔天空的机会。

意料之中,“中国教育”在学生的理解中,都停留在“应试”维度,让我惊讶的是,农村孩子和城市孩子,面对同一话题,有不同的态度,但有相同的感受。城里出生的孩子,不少学生对应试教育深恶痛绝,刘奕晓将此比喻为“一场赌博”,“可以说,我们几乎把十八岁以前的人生都献给了高考。我们读的小学、初中和高中都是为了高考,十几年的努力和奋斗都押在了一场考试上。这或许是人生中赌得最大的一次赌博,但在我看来,这是一场不划算的赌博”。方雪怡这样勾勒中国学生的青春时代,“以高考作为划分线,中国学生的青春时代似乎被简单粗暴地划分成了两部分,高考前,高考后。高考之前,我记得我整个人生,似乎都在为高考而活。从小学,要上重点;初中,要进实验班;高中,奥数班。人生就像一条被预设好的轨迹,我必须不能出一丝差错照着这个轨迹预演下去。否则,我就会被周围的环境所不容纳。父母的期望,老师的教导,同学之间小小的攀比,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但对农村学生而言,我看到不少孩子充满了闯过高考的庆幸。确实,对他们而言,哪怕考上广东F学院这样的二本院校,也非常不容易。从小到大,他们几乎都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能够上大学,他们发自内心珍惜高考的机遇,感谢高考的相对公平。一个叫苏艳的女孩说,“我们受过中国教育的一代回首过去,都埋怨它,记恨它,但又不得不承认,它给了我们这些寒门学子一条走向富裕、离开贫穷的道路”。吴淑英表达得更直接,“我作为农村出生的孩子,能走入大学这个神圣的殿堂,首先要感谢的是我们的高考制度,有了高考这个相对公平的平台,我才能接受高等教育”。陈文婷坦诚,

“回忆起青春,能想起的只有假期里不愿上的辅导班,黑板上永远擦不干净的数学公式,空气里的粉笔灰味道,向家长报告成绩时的惴惴不安”。但当她进入大学的课堂,洞悉现实的真相,她更多的是庆幸,“我曾经痛恨过中国教育,认为是它夺走了我的童年、少年甚至是青年的快乐时光;而今,我坐在大学的课堂里,我又无比感激它,是它,让我有了通过自己的双手,以笔为剑,拥有看到更辽阔天空的机会”。

让我感慨的是,无论来自城市还是乡村,学生对应试教育带来的残酷压力,有着完全相同的感受。他们的中学时代,过得异常辛苦,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几乎到达极限,在“倒计时”“誓师会”的催逼下,时间观念非常强,不少学生甚至连洗澡、洗衣服、情绪不好时的哭泣都嫌浪费时间,“多考一分,干掉千人”的应试理念,杀气腾腾,深深根植在他们心中。洪添利在期末试卷中讲到了一个女生的情况,“她家庭十分困难,父母下岗,家中人口也多,一直作为班级领头羊的她在一次模拟考的挫折中,选择从教学楼三楼跳下。被送去医院后,发现她身上有很多被刀片割裂的皮肤。她醒来后,在家人和老师询问下,才知道她一直以来承受着如此之大的压力,要通过痛感来消去那巨大的压力。一个正值年华的少女,就这样被教育给压垮了”。

也正因为经受了压力过大的考试进阶,课堂上,学生们中规中矩、老成持重,很少有让人惊讶和意外的讨论、质疑发生,他们也不觉得在课堂上的讨论和质疑,应是大学生活的常态。从教十三年来,从来没有一个学生因为坚持自己的想法,和我发生过争论。他们的平和中正与我们大学时代的张扬放肆,构成了鲜明对比。没有一个孩子有过意外的表现,他们收缩起属于青春年代的触角和锋芒,逼到绝境,唯一能够下手的对象只有自己。日渐增多的暗处身影,成为我视野中无法回避的一群。

3.我所处的时代

中学时期的老师、家长,总认为通过各种手段,将孩子送到大学就万事大吉,但中学教育的后果,大学老师才有更直接的感知。

我在具体的课堂中,充分感受到教育像一场慢性炎症,中小学时代服下的猛药、抗生素、激素,到大学时代,终于结下了漠然、无所谓、不思考、不主动的恶果。学生内心的疲惫和大学时代的严苛压力,成为他们精神生活的底色。

作为中学教育后续阶段的见证者,我目睹孩子们被牵引成长过程中的状态,对此有着深切感受,但家长对此并不知情,中学老师在应试目标的逼迫下,也无法对学生的可持续发展负更多责任。在疯狂的追逐中,没有人可以容忍孩子的失败,现实强化的高校分层,学生也不容许自己失败。孩子们的个性、天性和生命活力,被磨灭得无影无踪,他们的面目越来越相似,早已成为工厂的标准化构件。

以前,我总认为现在的孩子娇气、不能吃苦,但随着交往的深入,我发现他们不仅能吃苦(高中学生的睡眠很少超过八小时),也能接受竞争,更不害怕应试。有一次上课,我突然头昏,一个女生很熟练地拿出一盒虎牌清凉油给我,我望着已接近瓶底的东西感觉奇怪,这种记忆中只有八十岁的外公头疼脑热时才使用的物品,竟成为我台下学生的标配。一个男生看出了我的迟疑,立即补充,“老师,我们高三就是靠虎牌清凉油走过来的”。

让我痛心的是,学生付出那么多,到了大学,依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目标。下面是他们在试卷中对自己状态的描述:

“不明不白地进入教室,不明不白地接受着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是将来,还是现在的生活中,都可能完全用不到的知识。”
“脑子里,仅仅只有一个想法,考出好成绩。”
“只有对学习的厌恶和对生活枯燥的无奈。”
“讲起高考,很多人包括我在内,都会想起那成堆试卷与书的高三。”
“把高考当作生活唯一目标,把考试名次当作成功与否的标准。”
“只在乎能做多少分而不在乎学了什么。”
“学生们像一个个产品整齐地排列在教室里,也就是我所讲的流水线上。”
“我们这一代人,尤其在‘九零后’身上,‘催熟’机制的成长方式表现得很明显。”

一次集中的试卷批阅,我第一次感受到学生大汗淋漓、牢骚满腹地和我说着心里话。他们仿佛忘记了,笔下的文字来自他们一次无可逃避的期末考卷,而我像一个判官,面对孩子们的倾诉,竟然哑口无言。期末开考,意味着我已不再拥有机会,和他们在课堂上讨论这些问题。

我想起小小的潘洁敏,幼稚单纯的脸庞,却有着对社会秘密的洞悉,“我们所处的时代是一个拼爹的时代。不管你平时多么懒散碌碌无为,只要你爸强硬,还是职位一路直上。不管你干了什么错事,你爸帮你搞定。不管你想要什么,你爸都可以帮你拿到送到你手上。要是你没有后台,那你就作好拼搏个十几年的准备再说”。

我还想起课堂上沉默不语的黄庆伟,在《我悲哀地看着这个时代》中,他给出了如下断语,“乌云已经酝酿着危机,雷鸣电闪而人们视而不见,暴雨将至,没人能幸免于难”。

我希冀这是课堂上,他们掩饰的叛逆,在纸上的翻滚,这些稚嫩的青春身姿,终于在考卷中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一次普通的期末考试,不过如一面一晃而过的镜子。

他们的去向,更是在严酷的择业竞争中,有着触目可见的天花板。根据我的观察,在中国大学的层级分布中,不同级别的大学,学生去向会对应不同的城市。顶级大学对应的是全球最好的城市;重点大学对应的是一线城市、省会城市;一般大学对应的是中小城市、乡镇甚至乡村。一层层,一级级,像磁铁吸附着各自的隐秘方阵,干脆利落,并无多少意外发生。任何群体中,若要跨越不属于自己的城市和阶层,个体要经历怎样的内心风暴和艰难险阻,只有当事人知道。作为二本学生,他们踏进校门,就无师自通地找准了自己的定位,没有太多野心,也从未将自己归入精英的行列,他们安于普通的命运,也接纳普通的工作,内心所持有的念想,无非是来自父母期待的一份过得去的工作。毕业以后,他们大多留在国内、基层的一些普通单位,毫无意外地从事一些平常的工作。

八零后一代,在房价飙升最疯狂、社会群体分化最严重的十年,所演绎的形形色色的生活和命运。我想起给他们上《外国文学史》,讲到狄更斯中期和后期小说的主题,充满了对资本主义和金钱世界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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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结婚。最起码30岁之前不要结婚,三十岁左右再生孩子,否则你会发现你根本没有精力去寻找所谓的出路。

2.结婚。让渡你的部分权利,降低你的部分标准,找到一个阶级比你高的人结婚。不过现代这个社会,能这么做已经很难了,毕竟谁都不是傻子,除非你长的真的很好看,否则这么做就是在竹篮打水。

3.攒钱,攒钱,攒钱。现在就不要渴望什么高消费的了。游戏你玩免费的或者盗版的,视频你别看什么视频网站的了,直接百度网盘+免费电影网站,零食戒掉,不点外卖,不要出去下馆子,每天就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做菜吃。在安全达到标准的情况下,租房能便宜尽量便宜,只有七八平也无所谓,有个床睡觉,有个厕所能洗澡,有个厨房能烧菜就行。千万不要生病,吃维生素片也好,自己锻炼也好,最起码维持在亚健康状态,一生病你的积蓄全部玩完可不是说的玩的。

4.不要搞高风险投资。你没有资本,赌一下赌输了你可就全玩完了。要投资你就找低风险的,比如国债,银行储蓄等,通货膨胀货币贬值也比你每天战战兢兢看股票有没有跌强。

5.学习,学习,学习。我不知道你在社会上找到工作以后还有没有时间空出来学习。如果没有,也一定挤出来,每天一个小时也好,两个小时也好,找一个你比较喜欢的方面进行了深造,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已经有工作了,就可以放弃学习,这是不对的。为了工作把自己全部的路堵死是很不划算的。

6.前面如果已经完成了积累,那就可以尝试着买房了。不要在小城市买,要买就买一二线的城市。不要要求多大的房子了,30平40平小户型足矣。选个你以后想发展的城市去买房。

7.以上建议仅限于一本以下大专以上的文凭考虑,要是高中初中学历,建议你还是先考一个大学,成人高考也好,复读也好,一定要有一个大学文凭。

8.稳扎稳打能把自己的阶级往上抬升一个就差不多了,我自认为这个就算是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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