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y do many people degenerate when they enter the university after the college entrance examination
作者:佩子临
这里我主要讨论顶尖名校的情况,比如北大清华每年都会有所谓“堕落”而退学或者留级的情况。
其实,这些人不是高考结束后进入大学就堕落,而是之前的教育就完成了“堕落的养成”,到大学之后这个能量得到释放而已——犹如把一个带着一个铅球慢慢地爬到12层楼的楼顶上,放置在天台的边缘,从前面整个过程都是上升的,但是不妨碍最后只要动一动手指头,轻轻一推,这个铅球就会从天台的边缘滚落下去,自由落体,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落到最底,cover了前面12层楼的落差,摔个尸骨无存。
这些人为什么会堕落呢?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曾提到:中国的高考制度,一个最重要的功能是筛选出平民阶层中的智力天才,至于这个智力天才在其他方面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所谓的智力的天才,实际上是一个复杂的维度。它的形成过程是复杂的,每个人都不一样。犹如推理小说的凶杀现场有相似的死者形态,血迹分布,但每一起凶杀案的作案过程,手法,密室原理,不在场证明则大相径庭。
粗略的划分,综合智力由做功能效和有效做功时间共同决定。
做功能效的相关因素包括:表观遗传学角度的智力(先天和后天共同决定),知识积累的路径选择(教育环境),营养健康状况(基因,所在地区GDP,家庭社会阶层)等等。
有效做功时间(通常说的勤奋):勤奋型基因(同样是表观遗传,表现为对痛苦忍耐的阈值高);视野导致的内驱力(所在城市,父母的远见,中小学阶段学校是否有类似的机会);重点中学的纯羊群式洗脑效应(衡水、毛坦厂);自我意识觉醒(表现为贫瘠地区的特例,参考叔本华著作中关于不同心灵的描述)。
而进入大学之后,通常来说做功能效一般不会发生变化,主要的问题无非就是处在有效做工时间上,换言之,那些高中时代勤奋学习的学霸在进入名校之后,忽然一下子不学习了,否则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挂科劝退。
再仔细一分析,你便会发现:视野导致的内驱力而产生的的勤奋一般是不会断片的,譬如很多人大附中的学生,父母都是高知中产,或者在大学任教,或者在体制内(如政府,央企任职),从小灌输的信息,可以说对于人生观的形成都大有裨益。他们不会刻意强调什么学习的重要性,而是以局中人的身份向你演绎利害得失,再不济还有同侪子女,亲戚的子女,这种相互串门走访指点提携在北京中产乃至泉贵阶层都是十分常见的信息交换,其重要程度不亚于几个家族分享小圈子的信息赚钱或者获取什么其它的实际利益。
再加上学校宽松的环境,以及海淀区的高升学率,根本不会让她们在高中进入一种拼死学习的状态,她们的勤奋是一种基于“完全信息对称”基础上的自觉,因为对于路径十分熟悉,她们的勤奋也不是一种阶段式的带有鸡汤性质的幻觉。
比如一个优秀的北京高三学生,讨论问题的画风是这样的:
本人高三文科,在北京市重点就读,成绩前10,目前裸分考清北法学院有点难。从10岁开始想要学法律,读过一些法律书,也发表过论文。希望国内本科,硕博出去,学国际法。四院五系中,听一个清华毕业现在在剑桥读博士的学姐说,人大和政法更偏重实践,北大清华复旦更理论,不知是否属实。研究生想申到美top5的话应该还是清北更占优势吧?目前过了清华法学院的自招初审,这个时间点能否给一些建议?
2015年之前的知乎,这种人很多。但现在往往变成了:
高考还有200天,我现在200分,想考一本,可能吗?
我数学100分,准备每天刷一套卷子,到高考,能考到140吗?
问出这种风格问题的人,和上面这种人,与其说是成绩的差异,不如说是认知年龄,或者说信息阶层的差距。
而反观四五线城市的情况,你就知道这种情况绝非偶然。
很多父母没有上过大学,对社会某些层面的认知,教育的理解其实未必比的上上面那个北京高中生,他们信奉的是一种单线程的小巷思维:勤奋!多做题!只要勤奋就一切皆有可能!
至于怎么勤奋?
视野导致的内驱力是没指望了,很多四五线城市出生的小孩18岁以前没有出过省(甚至没有出过市),没有坐过飞机(甚至没有坐过火车),没有哪怕并不高端的一二线城市的中产亲戚的言传身教(周围亲戚以吃低保,边缘体制内,棋牌室混迹为主),视互联网为洪水猛兽(即便接触,也不知道怎么获取有价值信息)….
既如此,只能把勤奋指望于学校环境了。
但问题是,三四五线城市的重点中学也不高明,去年我去各地做调研的时候发现,很多重点中学开始模仿衡水,把新校区往郊区的山里搬了——以为避开闹市区,闭关修炼就能挽救走低的升学率?这水平也可见一番。
这种羊群式洗脑的精髓在于极端化的“集中营环境”。
无论是跑操,还是什么百日誓师,还是什么严密的每日行为量化监控,都像是恐怖电影里的BGM,渲染了一种气氛,这种气氛才是魂。
终于,少数人受益于这个极端的环境,最后学是学出来了,但已经形成了环境的依赖。
就像调节反射实验,铃铛不响,食物摆在面前居然都没有胃口。
问题在于:这个环境就是一种狭隘的真实版的网游地图——一旦它无法在大局观上向你展示这个步骤的意义,那么一旦脱离这个阶段,一切就清零了。
衡水中学和人大附的根本差别在于:
从游戏地图上来看,前者上大学是从零开始,重开一个游戏;后者只是承接前面的剧情,进入一个支线任务而已。
而玩两个游戏,忽然不适应而翻车的概率远远大于始终玩一个游戏的概率。
而很多人大概因为出于对现实游戏的不适应,变投奔到网络游戏的怀抱,这也是很多人进入大学堕落的一种主要形式。
说到底,还是因为中国还是一个第三世界国家,整个社会资源匮乏,而上一代的父母作为时代的产物,综合素质普遍比较差,一无视野,二无教育水平,三无资源供应,四无完善的现代人格,无法提供对子女较为全面的教育,甚至在很多人看来:教育=做题训练,这样的情况导致的后果就是,一部分人难以通过自学和自我意识觉醒完成缺失掉的部分,而在大学集中爆发。
可惜吗?
可惜。也不可惜,毕竟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能上名校就已经超过绝大部分人,至少有堕落的机会,并且有洗心革面的机会,但绝大多数同龄人呢?连堕落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