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y is there so much resistance to national reform, from whom, and how can we weaken the resistance and promote reform?
作者:求索
因为改革不只是改变某个制度,而是改变整个社会的运行逻辑。
大家都知道我国有一个王朝周期律,汉以后所有稳定的王朝基本上国祚大概都是300年。不管你怎么吸取前朝教训,但是最后都逃不过一样的结局。
到底是为什么呢?历史书上常常就归咎于明君贤相与昏君奸臣,开国时都是好人国家兴旺,后期国家都是坏蛋所以衰落。其实不是明君不明君的问题,而是中国的生产方式决定的。
生产关系是社会的本质,社会是生产关系的表象。
一般开国时都刚刚打完激烈的战争百业凋敝,这个时候地多人少所有政府往往会进行土地分配。你种国家的地,然后承担国家的劳役和赋税。
这个时候往往国家欣欣向荣,人口快速增长国力快速恢复。差不多几十年也就一两代人国家就恢复元气了,国家开始进入扩张期。征讨四夷建立国际秩序。
你说为什么国家要去建立国际秩序,征讨这些蛮族留着建设自己不好吗?关键还是生产方式的问题,前现代社会一般就两种“定居”与“游牧”。
逐水草、习射猎、忘君臣、略婚宦、驰突无垣”
而游牧是一种能量获取效率非常低的方式,受现代影视剧影响很多人都以为游牧就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好像快乐又自由,但是实际上完全不是这样!
游牧面临的自然压力非常大!一旦发生环境变化往往直接就要面临族灭的危机。而艰苦的生产条件也造就了残酷的社会发则。掠夺周围其他人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农耕民族春耕秋收一样自然。
而当中原王朝社会秩序开始恢复,那这些边境上的城镇就自然被他们当成了“粮仓”。这对于这些定居国家不胜其扰。
不光中国遇到这样的问题,欧洲各国也是一样。乘着维京长船顺流而下的维京海盗,在那个时代是各个国家的噩梦。最后法王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直接把国内一块领土分给了这些人,以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吧!这些人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诺曼人。
当中央王朝必须去建立某种秩序,战争也就不可避免。而且有一点非常有趣,游牧民族的统一时间与农耕文明的王朝建立时间往往在同一时间段。其实就是由于农耕王朝给的压力太大,所以他们也不得不被动“统一”。
中世纪欧洲历史学家约达尼斯在他的代表作《哥特史》当中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民族蜂巢。
所谓“民族蜂巢”:就是那些是穷山恶水、边鄙之地,难以被文明征服。但是又能源源不断输出过剩人口,创造新的族群,向外输出移民的地方。
世界著名的几个民族蜂巢,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日尔曼人)、东北亚的阿尔泰地区和阿拉伯半岛。
这几个地区自然环境恶劣生产生活条件艰难,中央王朝往往无法实施统治。而一旦农耕地区统一,生产开始恢复,他们就会开始劫掠这些地区。中央王朝就不得不开始征讨,最后他们迫于中央王朝的压力也不得不统一,各种民族也就诞生了。
说回中央王朝内部。这个时间段由于生产恢复,民间往往有了些积蓄,对于这些战争总的来说是支持的。因为打击这些外族不光可以保护环境安全,而且谁不想当“天朝人”呢?
可是很快王朝内部就会出现一个问题“土地兼并”!有些土地兼并确实是经营的原因,你家收成好他家不好,活不下去了自然要卖田卖屋。甚至是你家生孩子快,他家生孩子慢。(孩子越多族越大,乡里话语权更高,土地也分的越多。)
但是更多的原因是社会。首先是特权阶层,比如贵族或者政府官员。他们天然有特权或者懂得税收的规则,知道怎么可以少交税赋、不交税赋、甚至是把税赋摊到别人头上去。
也就是他的“盈利能力”比其他人强。往往那些玩不过这些人的,就会把田地“寄托”在这些人名下,向这些人交税而不向国家交税。
比如光武帝时度田著名的:“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其实不光是中国,这种大族隐匿人口、田土,是世界的常态。日本写下此“世即吾世,如月满无缺”的藤原道长,巅峰时向他交税的农民比向日本朝庭交税的还多。
此时国家也就从“自耕农经济”转变为了“庄园经济”。庄园生产力要远远超过自耕农(因为人的需要可比奴隶的要多得多,而且庄园可以把成本进一步转价给奴隶们。)也就是说此时社会的劳动效率上升,必要劳动时间下降,总的来说社会生产力是上升的。
自耕农们的劳动效率远远无法与庄园匹敌,在这些庄园的竞争下,更多的自耕农陷入破产的危机。而且由于庄园主占有的剩余变多,他们可以有能力开始生产其他产品比如酒、农具,甚至是官员。
庄园主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脱产来研究文化,这些大族也就开始向世家转变。“阀阅阶级”开始诞生!他们天然认为他们才应该统治这个国家,因为他们才掌握圣人之言与治国之道。
而这些人由于掌握文化与地方关系,所以理所当然的大量进入政府。也就形成了“门生故吏”这样的私人关系。在中国古代师徒关系是直接类比父子关系的,夏侯惇当年就因为有人侮辱他的老师,而杀了这个人。
也就是说此时政府事实上就已经被架空了,官僚和地主成了一批人。
而此时国家的税收政策往往还是旧时的按人收税。也就是税收主体还是那些自耕农,他们往往要承担高额的赋税同时还要服恐怖的“军役”、“劳役”。
而且此时战争形态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在王朝前期国家往往不大,所以出征的距离和时间都不会很长。但是随着王朝的强大开始在更远的地方作战,战争的时间也变得更长。
以前往往只是农闲时服役,但是现在为了战争常常不得不耽误生产。而对于一般自耕农来说,他就是家里不可或缺的劳动力,所以很多人出征或者服役归来就会面临破产。
这一点同样不光是在中国,罗马也是一样。罗马建国时军团就是公民组成,战争大部分就是在本土。但是随着罗马越来越大,他们不得不在伊比利亚、埃及、小亚细亚到处作战。
表现这种困境最典型的,就是罗马对本都的第三次米特拉达梯战争。当时罗马军团由卢库鲁斯率领,他的姓是罗马最显赫的几个家族之一。对于他来说这场战争是要惩罚不义的米特拉达梯保护罗马的尊严和利益,是为了获得荣誉的战争。所以他禁止军团劫掠,而这最终直接引发了军队哗变,元老院不得不派庞培来接替统帅。(庞培捡了个便宜)
并不是这些士兵没有荣誉感或者嗜血,而是战争旷日持久。家里已经不知道怎么样了,老婆孩子有没有遭遇什么困难,是不是已经沦为了债务奴隶?所以他们必须要在这场战争中获取足够的利益,来维护家庭!这才是他们的荣誉,而不是那些个诗歌和凯旋式。
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他们无法与庄园竞争的局面。所以很多人为了活命不得不卖身进入庄园为奴。不过老爷们的庄园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呀!进不去庄园的就只能成为流民。大唐玄宗时期逃户就已经达到一半的程度。
而流民很容易就会转变为流寇,流寇进一步破坏其他自耕农的生产。使这些自耕农也没办法维持生产生活,要么破产进庄园为奴,要么和他们一起成为流寇。
这个时候国家乱象就开始了。以前的很多政策无法再维持下去。比如府兵,自耕农都没了你去哪儿找府兵?
而为了维持烈度越来越强的战争,职业军人也就诞应运而生。玄宗招长征健儿设立节度使、罗马马略军改都是一样的事情。就是旧体制已经无法在维持这个国家了。
也就是说此时社会的生产力上升,但是国家实力反而下降了。改革也就不可避免!这个时候国家就会产生无数意见建议,开始喧闹。
比如西汉昭帝时期记录贤良文学与桑弘羊辩论的《盐铁论》、唐代宗时期刘晏改革的大辩论、以及宋代的庆历新政和王安石变法、甚至是后来明朝张居正改革、清朝的摊丁入亩。本质上就是在讨论一个问题:生产到底是由国家主导,还是由社会主导!
一般来说这个坎能过,那么这个国家就能再续个几十年。如果不能过那么就直接gg。而所有过了的,最后都采取了一样的政策:核田归稅,也就是从人头税到财产税。
因为这个时候贫富差距已经太大,你从平民身上已经无法在榨出油水维持这个国家了。崇祯拿不出军费吊死在歪脖树,并不是大明没有钱了,而是收不到钱了。
所以说改革就是要破坏现有的生产方式,而现有的生产方式直接锚定了社会的组成关系。
所以改革难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