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根本的问题是它的历史包袱太重了,重到统治精英即使有心改革也无能为力。三百年的羁绊令美国刚刚显出颓势就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其中的体现有如下数处:
1. 盲目信仰孤立主义。美国人无论是精英与否,都对这个过时的想法有宗教式的虔诚,认为自己进可攻退可守,真的斗不过中国的话最差的结局无非是退回美洲再次关起门过日子,几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白右们憧憬的”与中国脱钩”、”逆全球化”其实都是孤立主义的表现。这就是犯了经验主义的刻板错误了。
美国想行孤立主义得有三个前提:
- 首先美国得自给自足。这个已经很明显办不到了,美国的命门根本不在自己手上,沒有中国产的廉价货品美国举国上下赖以为生的债务经济早在2008年就崩溃了;同样,债务经济的第二个支柱石油美元美国其实也不掌握(所以美国页岩汽产业才會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脱离了这两大支柱別说美帝国,美国本土都要死人无数。
- 然后两大洋的距离需要能有效限制火力和人力投送。前者基于武器发展基本上已不存在,后者在中国切断商品供应导致美元破产的情況下也不可能保证。
-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大陸上的国家不会联合起來铲除美国。这个就更不可能了,旧霸主即使孤悬海外都一定会被群雄集体针对的,难道起义军们会因为秦国坐拥关中形胜就不打咸阳吗?不可能的,屆时中俄欧都不可能再给北美洲东山再起的机会了,难道很想再被美国收割吗?美国人有这种想法只能说明他们实在太幼稚了,沒有受过社会的毒打教育。
2. 政治体制及理念明显无法应付现今挑战,也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定体问。美国的运行理念已经用了二百五十年而沒有大改动了,用用脑子都知道不可能可以继续无缝运作。其他国家里有谁的政治制度和局面还跟一百年前一模一样的?除了一些穷逼拉美国家外好像就沒有了。美国和拉美国家都是因为中枢无法集中足够力量进行改革,但拉美是因为穷,美国是因为以前因地理优势沒出事错误导致国父们地位过高,也就是祖制不可逾。
赋予拥枪权的第二修正案都不用提了,还有如第五、七修正案的陪審团制度。以前陪審员都是在地主里选出來的,如今效果不仅非常低下,还存在许多操弄。美国的律师其中一项最主要的收费项目就是选陪審员时的扯皮,因为要是能透过玩弄程序拣出合适的种族、階级、个人背景、宗教信仰就大致能保证胜利了。这个都算小事,只是大大增加司法成本。
大头是憲法在不硬性要求有政绩之下保障任何人都能參选的权利,直接导致这三十年來公民能选的议员、总统及州长能力均极为低下,连一个有效的经济或国防政策都举不出來。这本是美国草创时缺乏高教育人才的无奈之举,豈料后世子孙当成圣经。
另外州政府和联邦政府、总统/州长与政府内部高级公务员的薄弱统属联系,导致政府内部改革动力极低。同时对高级公务员缺乏问责制,州长对一州政策的控制力实际上极低(佛州州长德桑蒂斯就被底下人遛狗一样轮着耍),因此选哪个党上來干的事都一样。同时自由化经济等于永远固定制度确立前的经济政策。美国的经济中心以后都只可能是那几个地方,密苏里州就只能是人口稀少又种土豆玉米的农业州,要发展既拿不到启动资金也得不到政策倾斜,导致经济政策极度保守僵化,等于内部经济殖民。
还有资本对国家在制度上的极大制肘,使政府在资本集体投敌/失焦时完全无法阻止。我国以前饱被诟病的军队经商制和美军、五角大楼和军火商长久以來的勾当根本无法相比。国家对所有公职人员自建国就有的參选前收受捐款,上任后收取献金,卸任后去当私人企业就职束手无策,直接消灭任何改革的可能性。因此二战后的所有总统,无论精明与否都只能在螺蛳壳里做道场,只有尼克松透过联华制苏才曾经踏出过牢笼,其余人多数都无甚贡献,浪费了多少大好机会!比如北约,在苏联散架后已失去了存在的目标,卻一直阴魂不散,令美国错失时机无法集中力量打击中国,三十年來四个总统沒有一个能解決。
3. 国家战略跟普通人的利益严重错配。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底层已经无法从宏大敘事中获得认同感。不要小看宏大敘事的作用,它是塑造国民认同、凝聚社会力量最好用的工具。喪失了宏大敘事的高地也就离人心分崩离析不远了。
美国最初的国家战略就是要维持资本主义作为国民身份而非争霸,因为它离开了”资本主义圣殿”的身份根本就沒有维系国民文化的最大公约数。但是它在接手了世界秩序后旧的国家战略又沒有大改变,为了维持自己的合法性就需要不断证明资本主义是唯一合法的政体,要不然自己內部的人心就会立刻失控。所以就得不断地迫使其他国家接纳资本主义,为此美国不得不断让利,把低端制造业不断往外甩出去,但其他国家也不傻,攀完了低端产业自己也会往金融、高科技、文化产业发展,直接和美国竞争,也就削弱了美国的竞争力。美国因此进退维谷,要保持世界霸权就要相对削弱自己和普通美国人的利益完全相左,两者不可兼得。美国这种裱糊匠的心态可详见我的文章美国意识形态的衰落及替代(一)
想维持一个世界帝国就只能在战略重心不断外溢财富和资源拉拢及威懾各国,为了抗苏在欧洲重建了整个西欧,允许西德工业猥琐发育卻幼稚的不需要西德负任何责任;发展东亚时又轻视中日韩台的发展潛力。实际上美国已经玩脱了好几次大的,德国通过和法国组成欧盟联合抗衡美国,伊拉克独走导致美国必须劳民伤财的摧毀自己一手搭起來的萨达姆,至今都抽不了身,日本在美国造成极大恐慌后被打倒但仍然分走了大量利益,而中国更是势大难制。美国的确是击败了苏联,但是苏联也迫使了美国进行自殘式的经济外移,普通人根本得不到多少冷战胜利的红利,最多只是生活沒有变差而已。
我们之前相当害怕的TPP也是同一个概念:在万世计能有效迟滞中国的崛起,但对普通人來说在此时此刻又有什么幫助呢?不过是有钱人左手倒右手的玩意罢了,反正都只是把工厂从中国搬到墨西哥,总之自己的工作又回不來,我为什么要支持它?美国能让的利已经快让尽了,所以普通美国人即使在2015年都不知道什么是TPP,跟它在中国掀起的恐慌完全相反。激不起大眾的支持,自然只能人亡政息。
同时美国在损人不利己的情況下数十年如一日的过度照顾以色列,原因”不明”,令美国人产生了不少合理的怀疑及抵制,使美国中东战略的得失转向模糊,不仅仅是维护了石油美元,更摻杂了很多交易及历史情感。所以美国根本不敢向公眾解释这二十年中东战争的意义,因为单从宏大敘事的角度來看,美国在中东做了太多多余的事了。
美国近年來在宏观战略上做的最错最蠢的就是对俄罗斯穷追猛打了,完全沒有宏大敘事的价值。美国沒有搞清楚俄国跟它以前打败的伊拉克德国日本西班牙墨西哥不同,俄国人是有选择下、在沒有力尽时就投降了,是怀着变成下一个日本、西德的想法投降的。但老布什和克林顿都沒能管住国內利益集团对俄进行凡尔赛条约式的疯狂掠奪,而克林顿更无法阻止国內北约集团继续捏造俄国威脅,令美国迟迟未能掉转枪头徹底铲除其他共产主义国家(当然伊拉克也大大拖了后腿)。这个错误至今仍在延续,北约利益集团近年來还在不断用乌克兰、白俄罗斯和通俄门等在刺激俄国,不但底层民眾无法理解,更迫使俄国如今投共,将会是美国的罪人。
最后,美国的悲剧在于它在长年沒有足够自我认知的情況下就把手往两侧伸得太长,以致中门大开,被多个国家一个接一个欺身抵近抽耳光。现时美国已经积重难返了,要成功涅槃重生只有崩溃一途,考慮到中国的力量,越早越好。可以參见我的回答美国是不是不可能再次伟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