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
姬姓,名旦,是周文王姬昌第四子,周武王姬发的弟弟。
提及周公,你可能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公解梦”。
周公的确是解梦人的鼻祖。
追溯到《周书》记载:周武王做梦被惊吓了,周公来解梦,周公说:“上天惊以悟王”,上天让你受惊是要告诉你天命,上天要让我们去征服商,“王其敬命”,你就请敬重天命。
可以说周公是最早的能够通过梦境判断天意的人。但周公的贡献绝不限于此。
周公的主要贡献,一是在于他创立了周制,第二是在周制下带来了中华文明的繁荣,中国人开始从蛮荒时代,步入到以礼乐为代表的文明时代。
那么这些贡献是如何时到今日仍影响着国人的生活呢?
一、周公摄政与东征平叛
周文化秦制度
在周公开始三千年的历史中,我们中国人主要创造了两个制度:一是周制,即封建制度,这是周公创立的;还有一个制度就是秦制,这是秦始皇创立的。
周朝的制度之下,中国的文化非常繁荣。我们知道的诸子百家,儒家、道家、墨家、法家、阴阳家、兵家、农家等,全部都产生在周朝 ,它在时间上都属于周文化。
百家争鸣
而诸子百家之后,中国就不再有独创性的大思想家,思想停滞了两千多年。
公元前221年,秦灭六国统一中国以后,建立了中央集权的秦制。秦朝以后中国人选择了秦制,但是在文化方面依然享受的是周文化。
所以秦朝以后中国的历史,可以用“周文化秦制度”来粗略地概括。
周公摄政
公元前1043年在征服商朝以后不到四年,周武王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周成王姬诵继位,当时只有13岁,周公摄政为王治理国家。
但是麻烦事马上就开始了,叛乱四起。这场叛乱很奇怪,居然是周公的三位亲兄弟——管叔鲜、蔡叔度 、霍叔处——约着商纣王的儿子武庚一块叛乱。他们联合叛乱,周公可以说是内外交困。
周公平叛
这场叛乱为什么会发生?商人想反抗这容易理解,但为什么周公的亲兄弟们也参与叛乱呢?这涉及到当时蛮重要的最高领导权力的交接制度问题。
夏商周执行的是“世袭制”,“世袭制”的最高统治权力在家族内部血缘传递。如果是传给弟弟,兄弟之间就会有争权;如果传给儿子,儿子之间就会争权;只有传给嫡长子,确定了只传给嫡长子,其他人都别想了。这样能够一定程度的减少权力替换时期的血亲之间残酷的权力斗争。
周武王去世以前,曾想传位周公,但周公拒绝了,最后传位给了他的儿子周成王因为周公比较能干,周武王倾心于他,所以周公就当了摄政王。
这样在兄弟之间是有矛盾的,周公当摄政王马上引发了叛乱,这不仅仅是周公和周成王的关系,也不仅仅是周公跟他的几个兄弟之间的关系,也涉及周公跟其他贵族之间的关系。
在西周初期,周武王以下有三公,三公是周武王之下权力最大地位、最高的三个人,第一个自然是周公本人,第二个是太师太公望,俗称姜子牙,他是周朝的军事领袖,也是牧野之战的军事指挥长,敢死队的队长,西周建立以后他就封在齐国,现在的山东大部分归太公望;
还有一个是太保召公奭(音shi),召公奭权力也很大、地位很高。他是周文王的儿子之一,跟周公旦同父异母。他跟周公旦的分工是,陕西基本是归召公奭管,陕西以东才是周公旦管,可见他的权力也很大,而且他对周公旦摄政是有看法的。
所以,要理解周公建立的封建制度,首先要理解周公和其他贵族之间的关系。周公跟其他贵族之间是有权力的相互约束和制约的,周公并不能够为所欲为,周公必须在和其他贵族共处的背景中,来构建国家制度,这就是后来的封建制度。
东征平叛
周公的三位亲兄弟反叛周公,他们在战略上犯了一个大忌,这个大忌就是他们居然去联合商纣王的儿子武庚。
周人刚刚平定商朝,商朝人还很多,这三个兄弟居然跟商纣王的儿子联合,对周人的主流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息,是他们共同的危险。
于是商朝贵族的主流太公望、召公奭、周公旦,放弃了他们之间的分歧和猜疑,他们携手共同对敌。于是,周公带兵东征,花三年时间镇压了反叛。
周公东征路线图
《史记》记载:“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诸侯咸服宗周。”
周公东征的路线图就是从现在的陕西出发,往东进入洛阳一直打到山东的曲阜这一带。
大家知道齐国是封给姜子牙的。所以,当时其实是齐国由东往西,周公和召公由西往东,夹击聚集在河南的叛乱力量。
结局很清楚,《史记》记载:“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周公奉了成王的命令,其实那时候成王才13岁,谈不上奉成王的命令,而是以成王的名义兴师东伐。做了大诰,大诰就是动员令。诛杀了他哥哥管叔,商纣王的儿子武庚也被诛杀了,蔡叔被放逐了,诸侯也都服气了。
周公东征是周朝的主流贵族的一次联合行动。这场战争下来,三公的势力都得以扩充。
所以理解周朝的制度,一定要理解周武王去世以后,实际上就是一个贵族共和的局面。贵族共和表现在周公、召公、太公望还有其他的贵族之间,是一个联盟体。
二、嫡长子继承制的确立
周公东征成功,平定了叛乱,又建了洛邑。周族的控制中心向东,以便于更好的去管控东方之国,他启动了礼乐教化,构建完这些事情以后,七年就还政于成王,不当摄政王了,退回到“公”的位置。“公”的位置是低于王的。
周公辅佐成王而后还政于成王
“世袭制”里面的嫡长子继承制度,在周公时代得到巩固,并且拥有了合法性。
中国经过了尧、舜、禹的“禅让制”,进入到夏商周的“世袭制”,经过周公当摄政王并且最终还政于成王,“世袭制”里面的“嫡长子继承制”,得到了巩固,并且拥有了合法性。这成为后来儒家伦理里,一个很重要的合法性的基础。
一讲周制,孔子说“吾从周”,周公制礼的第一条,就是“嫡长子继承制”的确立,有其相应的伦理文化。
再总结一下,周公东征平叛稳定了周朝,同时确立了“嫡长子继承制”,对贵族们进行了分封,建立了一个贵族联合、分权共治的特殊体制,叫封建体制。从制度上巩固了周人的胜利果实。
三、封建制度的建立和完善
什么是封建制度?
《荀子·儒效》篇说:“周公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那么,什么是封建制度?
封就是给功臣子弟封给爵位、土地和人民,让你自己去建立邦国。“建”,是建立邦国。土地封出去,就是世袭领地。
周公旦封在鲁国,他当时爵位是“公”,当官为“太傅”,建的国家叫鲁国。鲁国跟其他的国家不一样,因为后来周公旦摄政为王当过代理天子,所以,周公以后鲁国享受的是天子礼乐。
土地封出去就成了世袭的,周天子没有权力再取回来。《诗经》上说:“薄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只是名义上的 ,不是实质性的。虽然土地是天子封给功臣亲戚的,但实质上属于受封的功臣或亲戚。
周天子把爵位、土地分封给了功臣子弟,让他们去建立自己独立的邦国。诸侯王、各贵族们对周天子承担着保卫王室的基本义务。就这样构建起了中国式封建社会的等级系统。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周天子把土地分封给了功臣贵族们去建国,虽然规定了各诸侯国对周天子宗主国的义务,但是周天子如何使这些诸侯国遵从自己呢?
主要就是两条,这就是《左传》里面说的:“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祀”指祭祀,宗教权,周王室要保持宗教优势。“戎”就是军队,要保持军事优势。“祀”就是软实力,“戎”就是硬实力。软实力和硬实力,两手都硬,你才可能有权势来调解和平衡诸侯之间的矛盾和纠纷,才当得上天下的共主。
大家知道老子是周王室的史官,史官很重要的工作就是要观测日月星辰,“历象日月星辰”,制定历法。
除了这个之外,还有很多诸如制订法律,记录历史,设定军事、外交、结婚、丧事等方面的礼仪等。
我们从周王朝的机构设置,就能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除了综合性的最高政务官和最高事务官之外专门的两个部门,一个部门是师,由武官组成,负责军事组织;还有一个就是卜、 册、史,是史官,负责宗教祭祀活动及天文观测等。颁布历法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各诸侯国都是独立国家,要维持周王室的权威,要点就在“祀”与“戎”。一手要控制好宗教-意识形态,一手要控制好军队,可以用“军教一体”这个概念来概括。
周公的这个设计,对中国后代君王统治中国,影响极其深远。
四、以德配天的礼教的创立
周公制礼
上世纪“五四”时期反礼教,批判礼教吃人,但在周公那个时代,创建礼教,是真正克服了人吃人。周公制礼,把中国从蛮荒时代带入了文明社会。周公制礼实现了什么样的现实目标和理想价值?还得追溯到商朝的灭亡。
牧野之战,商朝灭亡
强大的商朝,为什么崩溃了呢?现代不少学者认为,商朝后期,不断对黄河三角洲、淮河一带的东夷用兵,60年间战争不断,损耗人力物力,周人从西边进攻钻了空子。
商纣王是赢了东夷,输了天下。如《左传》所说:“纣克东夷而陨其身”。商纣王征服了东夷,最后却把自己给弄死了。这肯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穷兵黩武者最终必亡国。但是,周武王和周公当时思考的要点不是这样的。
“殷之末孙季纣,殄废先王明德,侮蔑神祇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
所以周公认为商灭亡的原因是“殄废明德”,一是不祀神祗,二是昏暴百姓。废明德是原因,不祀神祗、昏暴百姓是结果。
确立周公制礼的价值取向
确定了商纣王失败的原因,也就明晰了周朝执政的方向。
商纣王的问题是废明德,那么,周就要讲明德;商纣王不祀神祗,周就得敬天法祖;商纣王昏暴百姓,周就得保民爱民;商纣王搞得“麋鹿在牧,蜚鸿满野”、经济萧条,周人就得重视稼穑、重视生产;商纣王穷兵黩武,连年战争,周人就要追求和平安宁。
理解了周人的治国哲学及社会理想,也就理解周公制礼的价值取向,就是明德、敬天、保民,重稼穑。礼乐,是服务于上述这些价值的形式。明德是礼教的基础,也是周公制礼的哲学基础。
周公这段总结意思很好: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民心无常,惟惠之怀。
为善不同,同归于治。
为恶不同,同归于乱。
这些思考最后就变成了周朝的治国哲学,这就是敬天保民,也可以说是敬天爱人。
重大变革:取消人祭
周公是宗教创始人,礼乐宗教的创始人,而礼乐本身是一种政治宗教。
它跟商朝有两大不同:
第一是直接祭祀上帝。从现在的甲骨文来看,商王一般不去直接祭祀上帝,而是祭祀祖先,祈求祖先向上帝转达人间的诉求。周人周公他们是直接祭祀上帝;
第二个非常重要的不同,周朝逐渐取消了人祭。商朝是一个使用人祭、人牲的非常可怕的王朝。现代发掘的殷商的祭祀坑里,发现了一万多具各种人牲和人祭,他们已经把宗教变成了魔教。
周朝逐渐取消了人祭,这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变革。并有相关考古学的证据。2009年,考古发掘了西周洛邑的祭祀遗址,发现了31座西周初年的祭祀坑,其中只有三座里面有疑似非正常死亡的人骨,大部分都是兽骨,马、牛、猪、狗等。西周墓葬里面发现的人牲和人祭是非常少的。
从商朝后期很缺德的大规模人祭, 过渡到敬天、保民、敬奉上帝、关爱生命的周王朝,可以说,周公制礼,这是中华文明真正的开始。
修礼乐可兴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