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风险,就像心脏病——秩序瞬间崩塌,几分钟内一切都将改变。
在《俄罗斯必须死》 一文中,我们指出了该国的长期、巨大风险,即严重依赖石油、不匹配的大国梦、面对欧美双线作战、深度的老龄化,以及萎缩的市场经济。
俄罗斯问题很多,然而,正是这些长期风险,导致了俄罗斯短期可能铤而走险,用最激进的方式破坏旧秩序,来一次巨大的赌博。
毕竟,二战后的秩序已然衰朽,新的秩序远未成型。
对于这个满载核武器的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来说,这几乎是掀桌子的最好时刻,也可能是国家最后的机会:美国忙于内部撕逼,可能战略收缩;欧洲内部日益混乱;中美之间关系不睦、摩擦不断。这时候,俄罗斯来一次混乱大洗牌,是完全可能以小博大的,从而换取巨大的现实利益。
目前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有:美国、俄罗斯、英国、法国、中国、印度、巴基斯坦、以色列,朝鲜。有能力使用核武器,有意愿使用核武器,不害怕使用核武器的,有核武器去库存压力的,只有俄罗斯。
截至2010年,俄国还有12000枚核弹头,美国只有9400枚
1945年之后的七十多年来,俄罗斯的攒下的核武器几乎最多,而且在1961年就制成了人类历史上威力最大的氢弹,威力大到让人害怕地球毁灭——氢弹『沙皇』大约相当于5000万吨TNT当量,威力是广岛核弹的3300多倍。自从『沙皇』爆炸成功之后,大家第一次觉得,做个试验,可能把地球弄完蛋,真不是一件好事。
160公里外拍摄的『沙皇』爆炸的蘑菇云
作为克格勃背景的总统,普京一直有军事强国梦。2014年之前,随着油价保持在高位,俄罗斯经济一直向好,军费开支节节攀升。
俄罗斯军费 2015年已经达到910亿美元 世界第三
如果美国不作为、中国不反对,俄罗斯实际上没有匹配的对手
美国、中国、俄国,为世界军费三强。中美之间贸易纽带极为牢固,谁也不敢轻易挑起战端,最多互相骂个街。但是,俄罗斯不一样——俄罗斯和美国贸易很少,无所畏惧;与第四名的沙特又是竞争关系,无所畏惧;与法德关系不好,处于欧盟的贸易制裁中,无所畏惧。
如果,一场战争,美国忙于内政不作为、中国不插手,那么,俄罗斯在地球上实际上是没有对手的。
四年前,当时的共和党候选人罗姆尼(前州长,贝恩资本 Bain Capital 的老板)高瞻远瞩,声称,俄罗斯是美国头号地缘政治对手。奥巴马对此却嗤之以鼻,认为冷战都过去二十年了,还在谈这种话题,共和党人真土。
时过境迁。如今,俄罗斯涉嫌操纵美国大选(俄罗斯黑客代号Fancy Bear的黑客攻击了希拉里竞选团队用来分析数据的服务器,截获希拉里2万份邮件,其中可能包括机密情报),对叙利亚城市进行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吞并乌克兰的克里米亚,还时不时聊聊核打击。
回头再看看罗姆尼的观点,真心高瞻远瞩。目前不同意的,大概只剩川普了。
给川普投票,就等于给普京投票
每个星期,世界黑帮的总指挥、核武器库存最多的人、俄罗斯『扛把子』普京,总能变着法子吓唬全世界:

普京:『你们这些人类,死到临头居然还在醉生梦死,我很焦虑。』
子弹上膛瞄准欧洲:2016年10月,俄罗斯在与北约成员国波兰和立陶宛接壤的加里宁格勒地区部署了有核能力的的伊斯坎德尔(Iskander)弹道导弹。据了解,该系统射程长达700公里,可以直接攻击德国首都柏林。
继续重兵压阵叙利亚:2016年10月15日,他把唯一的航母——已经现代化改造的『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号派出,在『彼得大帝』号核动力巡洋舰的护卫下,率领大型攻击舰队途经北海到英吉利海峡前往叙利亚。航母一路喷着黑烟,生怕别人没看到。
自2012年确立海军复兴计划后,俄罗斯投入50亿卢布研发新航母,并计划自2016年起建造新型导弹驱逐舰。该国目前已经在地中海部署了6艘战舰和3至4艘补给舰。『库兹涅佐夫海军元帅』号航母全装全员加入舰群,显然是有意增强俄在该地区的威慑能力。俄国防部长绍伊古对此也毫不讳言。重振远洋海军、重返世界大洋,已不是一句空话。
正面喊话美国:增兵叙利亚同时,声称若受到威胁,将击落美军战机。俄罗斯驻联合国大使表示,与美国的关系已降至四十年冰点。
内部战争动员:俄罗斯电视新闻里,尽是弹道导弹和防空洞的画面。倾克里姆林宫的记者基谢廖夫(Dmitry Kiselev)警告称,『鲁莽的行为』将会导致『核战的后果』。他还引用普京的话:『如果战争无法避免,那就先发制人。』
事实上,普京和俄罗斯的好斗,并非源自想要复兴,而是源自慢性衰弱。今天的俄罗斯,在经济、政治、社会等方面,均深陷泥潭:
- 该国人口已进入老龄化状态,到2050年,将减少10%。
- 利用从商品牛市的利润来实现国家和经济现代化的计划已落空。
- 普京执政期间,政府大肆扩张——2005年至2015年,公共支出和国有企业占GDP的比重,从35%大幅上升至70%。
- 普京上台第一年,GDP增长7%,此后便开始一路下滑。
俄罗斯水深火热,部分是由国际制裁造成的,但腐败和油价下跌才是主因。在俄罗斯,谁能发财、谁能保有财富,克里姆林宫说的算。
该国亿万富翁弗拉基米尔·叶夫图申科夫在2014年被软禁了三个月,罪名是从事洗钱。他是俄罗斯『系统』金融股份公司董事长,控股着俄罗斯最大移动通信运营商『移动通信系统公司』、巴什石油公司等多家知名公司。出来后,他将自己的王国拱手奉上。
也有不怕死的,比如俄罗斯前议员、亿万富豪谢尔盖·普加乔夫。他曾是普京的亲信,因曾帮助普京入主克里姆林宫而有『普京的银行家』之称,后因涉及经济案件逃离俄罗斯,摇身一变成为了普京的反对者,持续资助俄罗斯反对派从事反政府活动,还向海牙国际法庭提起诉讼,要求政府赔偿。
俄罗斯的富人们意识到,唯有『肉身翻墙』才能保住脑袋和钱袋,于是纷纷移民。已有创纪录数量的俄罗斯富人获得英国移民类签证。(关于英国的闷声发大财,可以参见《索罗斯梅开二度,李嘉诚抄底英国,为什么?》)
对外强硬,从而对冲内部动荡,这是普京的策略。2012年大选之后,大规模游行爆发,俄罗斯的城市中产阶级希望获得拥有一个现代化的国家。当油价处于高位时,普京还有余力去对抗反对的声音。如今,他通过对外发动战争来巩固自己的权威,对内则借助宣传工具来激发民族主义情绪。
奥巴马在执政的大部分时间里,想当然地认为俄罗斯的力量正在衰退,不值得过分关注。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加油站,一个垮掉的老帝国,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确实,通过引导原油大跌,鼓励页岩油厂商增产,2014年至今,美国迅速给俄罗斯好好上了一堂课,什么叫『新技术时代的坐庄』。俄罗斯亏的底裤都没了。
然而,一个正在走下坡路、无安全感、不可预测但却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其危险程度甚至超过苏联。不像斯大林之后的苏联领导人,普京独立掌控全局,没有政治局等力量来制衡,也未曾目睹过二战的残酷。
俄罗斯不断衰弱,直到被内部矛盾所摧毁,这是理想的剧本。但这前提是必须加强直接对话,降低两国误判的可能性。普京还将继续掌权,年龄的增长可不会让普京的脾气变小。不仅是对核武器的错误使用,还有边境问题——看看乌克兰被普京糟蹋成什么样了。
值得庆幸的是,俄罗斯并没有向全球积极输出某种意识形态或愿景,而是处心积虑地抹黑美国(例如通过此次大选的机会),从而侵蚀自由主义价值观。普京希望借此分裂西方世界。
普京既非自由主义者,也非斯大林主义者,他关心的只有自己掌控的帝国
为了维持帝国,普京消灭一切可能的权力中心。他暂停了地方直接选举,将自己的代理人派到各地,并使其合法化。这一举动事实上摧毁了联邦制的原则。而正是联邦制,在90年代的动荡时期,维持了俄罗斯的统一和政治稳定。
像他的前任一样,普京相信,拥有如此大的国土面积和复杂种族的国家,只有通过经济和政治中心化,才能存活下去。然而,莫斯科、圣彼得堡等城市都是现代化的欧洲城市,与车臣等地不同,也与支持普京当选的俄罗斯内陆的穷乡僻壤不同。这些城市的居民要求的是去中心化及政治竞争。他们认为,以联邦的形式运作、各地区均可以自己的方式发展,更符合俄罗斯的整体利益。(这种思想,最早起源于『十二月党人』,这群贵族革命分子于1825年发起了一场不成功的起义)
为了对冲这种思想,普京将二战胜利的神圣化,同时,混合了俄罗斯正统、民族主义、个人独裁,精巧的封装成普京时代的爱国主义。普京的执政思路,其实是高压、中心化的国家体系的修正版,它模仿了苏联的极权,但并不表现的像一个暴君,尽管他对内、对外有选择地使用武力。今天的普京,已经没有能力、意愿去复制苏联的经济基础。他只能采用更精巧的方式去掌控的国家机器,例如操纵选举,抹黑自由主义的竞争对手,以及将电视作为宣传工具。
民族主义、反美的电视宣传效果显著,普京获得高达82%的支持率。它利用了人类心理上的一种状态——『习得性无助』综合症(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放弃控制,而一个强大的假想敌,如美国,有助于减轻失败和衰弱的感受。
普京很清楚俄罗斯的问题所在,在保留个人权力的前提下,他也许会发起经济改革,将自己塑造为后俄罗斯时代的邓小平。
然而,一个坏政府最危险的时刻,就是它准备改变的时刻。而且,这个坏政府熟悉金融市场、手握核武器。出于现实利益考虑,只要赔率合适,俄罗斯随时愿意选择掀桌子,为脆弱的市场补上致命一刀,来换取该国的『复兴』,或者西方世界的崩盘。
熟悉金融市场的朋友,一定还记得1998年,俄罗斯主权债务违约,导致传奇的基金Long Term Capital Management(LTCM,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崩盘。相比沙皇怀里的巨型黑天鹅,LTCM那种杯具可能只是一个开胃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