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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卡马克之冠:民族主义对于中国的意义

思想观点 siyurong 6年前 (2020-09-11) 10次浏览 已收录 0个评论

民族主义是当代中国得以存在的根基,用“对于当今中国发展是好是坏”来评价民族主义,是对其价值和意义的一种严重低估。

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是民族国家,多样化的民族成分并不影响这一结论,因为如果只有民族成分保持绝对纯净才有资格做民族国家,那世界上就没有民族国家了,而这显然和事实相悖。

世界上绝大多数意识形态都是从政治哲学中抽象出来的,而政治哲学又是哲学家们通过对世界的观察,认知,分析,总结抽象出来的,也就是说,它们都经历了一个现实——政治哲学——意识形态的演进过程。

而民族主义非常奇特,它没有经历政治哲学这一环节,而是直接从一般社会实践中构建出来的,通过共同语言,共同历史,共同习俗,共同信仰,共同特征,共同生活方式,共同地域,这些东西一起完成了民族主义的构建过程。

简而言之,没有政治哲学这个中间商赚差价。

而其它意识形态不论其宣扬的理念如何,都难以避免自身源自政治哲学的二次抽象这一出身,而这种特质导致了几个问题。

1异端现象,政治哲学抽象自客观现实,意识形态又抽象自政治哲学,这种二次抽象导致了意识形态的建构过程有严重的思想熵增,而政治哲学本身不论再怎么脚踏实地,都无法避免形而上学的问题,而由于人的观念不可能实现根本统一,再加上一般政治实践导致的矛盾冲突,意识形态自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有严重的异端倾向,而且是几乎所有意识形态都存在这个问题。

2普世倾向,除民族主义外,其它一切意识形态都有自命为普世价值的倾向,它们具有极强的扩张欲望,热衷于破坏全球范围内的既有政治架构,并依照自身的政治理念对既有政治框架进行改造,注意,这种改造欲望往往是超主权的,超民族的,红教想要太阳照遍全球,蓝教想要财货横行五州,黑教想要千年世界帝国。没有哪个意识形态不想要覆盖全人类。

3强排他性,这一点实际上是意识形态在进行2的一般实践过程中表现出的特质,意识形态的终极理想都对本意识形态的全球性存在具有刚性需求,这种刚性需求相互之间没有兼容性,而对全球存在的需求刚性导致了布道行为,你想要全球存在,我也想要全球存在,他也想要全球存在,而地上神国只能有一个,怎么办?武装布道呗。

4避实就虚,意识形态抽象自政治哲学,政治哲学又抽象自现实,意识形态实质上是现实的二次抽象成果,这导致不论该意识形态多么强调实践,多么崇尚现实,其必然会有脱离现实空谈理论的倾向,甚至“强调实践,崇尚现实”本身都会成为一种可供空谈的理论,于是辩经出现了。伴随着辩经一同出现的还有空转,内耗。

5教条主义,意识形态的政治哲学出身,导致它必然拥有某些来自政治哲学大师亲手撰写的文献和原典,而文献具有时效性,措辞具有可解读性,思想具有多样性,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先贤,每个人都按照对自己有利或者自己认知的方式解读原典,于是原典变成了经文,经文变成了教条,教条变成了戒律。

民族主义则非常特别,它直接通过现实完成构建,没有理论基础,只有现实基础,以至于很多根本没有政治哲学染指的文明也具有朴素但真实的民族认同。不同的文明具有不同的社会形态,但唯独在党同伐异这一点上取得了高度的一致,民族主义提供了一整套成体系的敌我识别方法,而且这一套方法以高度去中心化,日常化,世俗化的方式广泛存在。当其它意识形态还在通过辩经布道去艰难的扩充受众时,民族主义已经通过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种子,习俗,语言,相貌,乃至饭食,衣着,笑话,这一切都在为民族主义添砖加瓦。

这种下沉力度,潜移默化和渗透效率,其它意识形态拍马难及。

民族主义具备一些不同于其它意识形态的特点。例如民族主义没有普世诉求,它只追求在本民族内部的利益最大化,它确实也有扩张倾向,但由于民族主义天然包括自然边界,这种扩张倾向是有限的。比如一个普通中国人会对南海有强烈的执念,但不会对亚马逊雨林产生诉求,那里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只存在于纪录片里。

民族主义并不追求地上神国,因为它一开始就源自民族内部的一般社会实践,而实践则是一切乌托邦的死敌。

民族主义也有思想熵,但非常低,只要构建成功就几乎不会出现成规模的异端,因为它并不来自政治哲学,没有经过二次抽象,因此几乎没有玩嘴的空间,没有玩嘴空间,也就没有异端土壤。这不是说民族主义者内部就永远是铁板一块,不会分裂,而是民族主义者内部就算发生分裂,原因也不会是对民族主义本身的理解发生了分歧,他们的分歧往往是技术性的,外源性的。

民族主义没有绝对的独一排他性,一个渴求特兰西瓦尼亚的罗马尼亚人,一个希望收回山东的中国人和一个为阿尔萨斯洛林而哭泣的法国人可以同时存在,并不发生矛盾。

民族主义可以和任何其它流派的意识形态实现有机结合,甚至可以说几乎每一个意识形态流派的崛起和兴盛都在不同程度上融合,借重了民族主义的力量,而企图跨越民族主义直接实现意识形态诉求的尝试则无一例外遭到了失败。

比较有趣的是,现今一般公众舆论中,凡谈及民族主义则必然与欧陆19至20世纪的政治光谱右翼相捆绑,却避而不谈20世纪全球风起云涌的民族解放运动,以至于民族主义搞得好像是欧陆右翼专属一样,至于这种论述的用意是什么,我不做进一步的探讨。

在借重了民族主义的力量之后,又将其污名化,这种行为至少是不道德的。

在我看来,民族主义并不属于左,也不属于右,它也不是什么中间派,左右中间那是欧陆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的政治光谱,它只能代表那段时期的欧陆,它代表不了世界,它能否代表当代欧陆都极为可疑。

民族主义只是民族主义,它并不来自于政治哲学,它来自一般社会实践,来自于人类党同伐异的天性,它可以和任何意识形态流派进行合作,只要这种意识形态能够证明自己的理念符合本民族的利益,且在实践中可行。而当民族主义认为这种意识形态不再能服务于本民族的利益之后,它也会立即寻求它路,不会有半分钟犹豫。

对于绝大多数国家来说,民族主义的低熵特性提供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一条永不关闭的退路,当你无路可走,你还可以获得它的庇佑,它廉价,但因为廉价而具备了广泛基础。昂贵被廉价打败,高熵被低熵橄榄,是这个宇宙中颠扑不破的基本规律。

为什么民族主义是当代中国的根基?

首先,民族主义本身参与了中国自近代以来的国家建构过程,它是中国社会现代化进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缔造共和国的那最伟大的一代人身上,红教圣徒和民族主义者这两重身份同时存在,且互不矛盾,相反的,那些企图绕过民族主义的“国际派”无一例外都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这种通过原始参股带来的合法性,是无法被抹杀,无法被掩盖,无法被替代的。

其次,毋庸讳言,红教是当代世界上的弱势意识形态,它本身的存在合法性已然岌岌可危,而民族主义已经不止一次的在红教面临重大危机的情况下庇护并拯救了红教,使其火种得以延续直到当下,而红教在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两次胜利,都是通过与民族主义实现了良好结合后实现的,这是一个基本历史事实,不以原教旨主义者的情绪性亢奋为转移。

最后,完全基于意识形态实现建构可不可以?当然可以,然而问题在于成本。以意识形态进行共同体构建是一种高成本构建方式,它需要庞大的综合性成本,这些成本中很大一部分甚至不是单纯的钱的问题,能够用钱摆平的问题那都是小问题了,其中的相当一部分构建成本非普世帝国无法支付。而我们究竟是不是一个普世帝国,诸位心里有数,我不多说。

民族主义与其它意识形态可以实现良好的互补,它们应该是合作关系,它可以为其它意识形态提供一个坚实可靠的实践基础,提供一个根据地,提供一个基本盘,就算离了其它意识形态,它一样可以活的很好,而其它意识形态企图绕过它时,就没有一个不失败的,因为人是环境的产物,而民族主义是环境本身的映射,一种意识形态如果离开了人这个实践主体,那它的失败就成了一种必然。

但若是双方通力合作,以基本盘为出发地,并力向前,或许地上神国的建立就真正具备了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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