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前我最常蹲的就是一家萧山服装工厂,胖友在那搞了个智能制造的产线。
装传感器,上算法,打通人物料。一方面实时测算生产效率,另一方面模块化拆解流程,用数据指导工序。
给你支个小平板,这一单缝裤脚,下一单缝口袋。
其实技术含量不高,传感器和通信协议基本都是工业富联的。
但我觉得思路很对:单靠线长骂人和班组加班,效率有极限;如果能根据每个工人的常态效率来处理物料和排序,工厂就可以更精准灵活地安排产能。
增强小单和快速反应能力、把庞大产能拆成细块增加接单能力。
说白了就是柔性制造。虽然不可能立刻改变流水线的机械重复,但起码能减轻库存(也就是产能过剩)、降低订单波动对工厂的风险。
毕竟现在订单碎片化了。
这家厂巅峰时2万名工人,现在2000名。不想再折腾了,就想升级产能,然后慢慢做下去。
这家工厂的试点产线做的不错(工信部的5G绽放杯还拿了个小奖),但推不出去。
外部厂佬的反应基本如下:
“小单快单?我们现在就能做啊,一个电话喊几个阿姨大叔过来就行了呗”;
“面辅料不标准?没有QA流程?直播间卖的货要什么品控?反正退货率都那么高”;
“有助于版权管理?他们的款全是抄的”。
有点心想做的,纠结半天改造钱。(其实摊到每个工位也就1000元左右,传感器是加装型,不需要换设备)
“这改装钱,我得靠稳定接单一年才能全部赚回来。一年之后我这家厂还在不在、还做不做这些,我都不知道。”
最后做成了几单,全部都是大厂(例如莆田那)。但他们不是为了制造升级,而是拿政府补贴。
驻厂的同事就经常吐槽:
一,利润太薄,大头被店面经销和互联网电商拿走,到手净利也就8%左右。这点钱让他们搞制造升级的投资,肉疼;
二,现金流不健康。工厂承担了大量垫资,小点的厂很难拿银行贷款。因此不仅要靠贷款,还要靠地方的商会和地下钱庄,经常有好几笔周转资金年化成本在50%以上;
三,地租房租上涨。原本是工业园区,算便宜;但地方政府这些年在附近搞房地产,价格全起来了。有的老厂一算账,干脆直接卖地走人;
四,最重要的:多数问题都可以用人解决。很多用工无合同无协议,很多小厂半死不活,只要给钱,就会有人愿意代替机器和算法。
防止工人手被割伤的防护装置(我忘了那玩意叫啥)都不舍得装,装你这个?
最后同事跟我分析了一下为什么萧山那家能做:因为那家是接外资的单,客户管得严。不能随意加班,工时工值算得非常细,所以有动力去优化产能。
本土客户完全没这些司法约束,他们只要低价,不在乎工厂是怎么挣这份钱,那很多小厂也只能不择手段。
这事是一中科院老哥拉我去的(不然我一互联网的怎么会接触这行),我后来找老哥吐槽,老哥也自认走眼:
“我以为产能过剩就该优化升级,没想到他们这行是直接不做了”。
我当时心想:哥你以前做的不是国企的改造就是新加坡的石化项目,这些产业都有稳定可靠的政府投资。民营制造业哪有这个,多数是走一步算一步。
总之去年我们就告别了这个项目,这家工厂留着那条产线做个示范间给领导参观。大家的主要做货方式还是小单摇人、大单堆人。
杭州是个网红之都,但网红们并没有给杭州带去更高效的生产方式。
国内也就申洲这些稍微储备了一点技术,但产线应用上还是偏低。像shein这种千亿跨境服装电商,线上数据做得很精细,线下产能管理依然靠人来回跑厂。
数据化、系统化、实时化的三化改造,估计起码五年内还是让步于人肉管理。
所以我对我国的产业升级只能抱谨慎乐观的态度。
乐观在于:政府投资管够,进名单的产业按千亿投,各地政府基金敢无脑梭哈。
谨慎在于:产业升级不是造空中楼阁,需要有一定的中低层应用。
我参与过的这条服装产线,和接触过的一些玩具小3C智能制造,产业本身是低层级的,但改造所应用的技术和元器件,是高层级的。
这些庞大的中低层制造业如果有足够的利润和预期去做产业升级,那政府在空中造的半导体等高尖新投资就有了市场,能落地,能形成正向循环。
如果中低层产业对产线和生产设备的升级都不抱期望,那超前投资就要自己循环出一个应用市场,这个成本是巨大的。
工厂没把5G用起来,那投资就只能摊在民用那。
和新能源汽车、光伏不一样,工业互联网对中低层工业市场的依赖度要高很多,接入设备量和在跑数据量才是核心。这是一条需要以面抬升的路线,而我国现在还是适合以点突破。
升级的核心是需求。很多制造业现在没订单而没需求,或者有需求但无投资能力,他们升不动。
最后玄学点地说,还是物贵人贱。
如果人比物值钱,那流程和工艺都得被迫围绕着人去做优化,自然会升级。
就像那家外资厂,每个月工人加班情况要报备海外客户的法务。人的边界被划清楚了,你只好到设备和对生产的管理上找钱。
国内很多厂是物比人值钱,产线高效运转是第一优先,人是维持这种运转的一种资源而已。那你升级物干嘛?先去从人的身上找钱。
所以我有时候想:劳动保护真不一定只是成本,从长远看劳动保护一定推进了内需和产业升级。限制劳动时长不仅是让劳动者有更多时间去娱乐去休息去消费,更能够引导工厂将投资转入产线升级。
但只有这一条也是不够的,还要有亲工业的稳定地价、稳定不波动的税负,最重要的是普通人变得有钱,内需。
以上这些条件很多还不成熟,有些甚至恶化。所以产业升级还只是政府特定产业超前投资的范畴,整体上离市场应用循环还有点远。
现在本质上还是个物贵于人的产业环境。
不是吐槽,真心的感受。
真正的阻碍来自于:
- 广大的消费者没钱消费,支付能力不能支撑行业足够的利润率,能够支持企业的研发和转型升级。各个行业中除了垄断、牌照、资源等行业(金融、能源…)外,都利润微薄,几乎就是给下面第二条中所列的各个群体打白工。
- 企业在价值链中创造的价值被层层分食,税、利息、土地、房地产、各种审批许可等费用、各种学会协会、社保公积金、消防、卫生、环保、工商、能源、原材料、金融、物流、通信、媒体、审计、已经跑马圈地的互联网(如BATTMD等等)、有各种关系的掮客、有技术壁垒的外企(设备、技术、服务)、利用各种关系和资源的吸血鬼(举几个小例子吧,知网、企查查天眼查等查查们、视觉中国+优图佳视)……,最后落到手里只能勉强生存,很难持续投入。
- 在1、2两条的背景下,很多企业只能从成本入手,尤其是员工成本,这就会直接影响企业员工的素质和责任心,削弱企业的竞争力,导致议价能力更加缺乏,更容易陷入低利润率的循环,使得企业陷入1和2,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困局。
- 前面三条已经使得企业向上升级很困难,企业又处于缺乏非常有力的法律体系和社会环境之中,其中最突出的包括薛定谔之法律与审判结果、代价高昂结果却遥遥无期的司法程序、孱弱多病的知识产权保护、近乎形同虚设的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强大的地方保护主义、恶性的价格战等等。在不可避免的有一些企业突破底线恶性竞争的情况下,行业中很多企业互坑、比烂,事实上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环境;在这种环境中,即使有好的企业,也会非常谨慎地选择转型升级这条更艰难的路,甚至可以说是断送自己的路,也完全正常,可以理解。
- 中国还是有一些工业企业在努力向前、向上发展,克服重重困难,非常值得敬佩。其中一些可能志存高远,继续保持活力和创新,也不乏有很多化身为恶龙者,借着政府、资本的力量无序扩张,转而成为食利者和吸血鬼。
经过以上的几个关卡,还能够成功转型升级的中国工业企业就越发弥足珍贵了,祝他们可以走得更好、走得更远。
评论区有答友做了更加精辟的总结,我也再多啰嗦几句:
- 因为穷,所以穷;
这一点我是不完全同意的。
同意之处在于穷的思想意识和行为惯性,制约了一些企业再发展到一定阶段后能够持续突破自己,志存高远,成为真正伟大的企业;包括企业家自身的价值观、认知水平、思维模式、格局、以及能力上限,受到中国传统麻将卡位思维方式的制约,相比犹太人缺乏突破性的创新精神和商业智慧等等。
不同意之处在于,经济基础的薄弱并非企业发展的最大阻碍,事实上中国近40年的发展,创造了多少新的行业、新的赛道、新的模式、新的企业,创造了多大的市场规模,有目共睹;反而是企业自身缺乏持续突破自我的能力和决心,以及越来越固化的利益,越来越多到处卡位、吸血的食利者,才是阻碍发展的关键因素。
阻碍在于围绕权力展开的官僚资本主义。
在官僚资本主义下,获取更高利润的最好途径不是商业模式创新或者技术变革。而是攀附权力,拿到特许订单/投资。在这样的制度下,利润的高低取决于和权力的关系,成了一种排排坐吃果果。如此一来,商人会挖空心思钻营,靠近权力、孝敬权力,从而在市场上获得特殊竞争力,提高利润。那么最终表现在科技创新上的乏力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越南,大多数行业,不搞好政商关系,想赚钱,基本不可能。
首先我来唱个反调:请问过去20年里,哪个国家的工业升级比中国快,比中国好呢?
2000年,我国高新技术产品出口占全国外贸出口比重是14.85%;还是以三来一补为主,在汽车、家电、电子产品、机床机械等上全都没啥核心技术。甚至连主要配件都无法生产。压根没人想着和欧美日去竞争。
2021年,我国高新技术产品出口占比提高到近30%,在新能源、家电、电动汽车、通信等领域都处在世界领先位置,我们现在吐槽中国工业不行,是直接拿“压倒美欧日同类企业”为目标来看的,哪怕十年前乐观的工业人都不敢想这件事,现在变成做不到就要埃喷了。
虽然中国产业升级的确有一大堆问题,但相对而言,无论政策还是市场主体,都已经是世界最好的了,尤其我们还面临着技术吸收受政治因素干扰过多的问题,面临难度远超其他工业国家。
然后我再紧跟大伙的步伐,开始吐槽
难点1:我国的产业升级是政府以国家资本推动,但各地政府大多不具备相应的知识与能力。
结果就是地方政府既不知道地方传统优势产业升级应该如何升级;也不清楚哪些技术值得大力投资。于是各地政府花钱不少,但很大比例都是无效甚至干脆给了骗子。投资效果太低。
对此传统的商业咨询公司无法解决,只有技术咨询公司(包括技术方案与技术真实价值等)才能胜任,但技术咨询公司还都在初级阶段。
于是政府卖地拿了钱,自己不会也找不到明白人帮自己科学的投资到产业升级上。
难点2:我国的制造业没有形成垄断,太过分散,整体产业升级难度加大。
对业务良好的的企业来说,产业升级不怕花钱多,而怕方向错(典型如日本的新能源车产业)。但国内制造业没有垄断的巨头,各家都想主导,推出不同的解决方案。下游小企业不知道哪个会成为未来主流,也就不敢下注押宝推动自身产业升级。
比如智慧楼宇-智能家电,技术上我国早就成熟,但小米华为阿里腾讯都有自己的端口标准、美的格力海尔TCL等也有自己的技术标准、甚至万科绿地也有自己的标准规划。这让下游的企业们抓了瞎。也让智能家庭产业进展缓慢。工信部成立了数字空间项目组来协调各方数据标准和应用场景,不知道进度如何了。
这样各搞各的,不但给不了下游明确的升级方向,还会重复投资浪费很大,相互竞争出口让我国整体垄断了不少产业但利润被内卷给卷没了,在技术投入上也就上不去。只有建立起行业垄断组织,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难点3:我国制造业企业家很多都跟不上时代
如曹德旺等制造业企业家们,很多都是靠算账和各种非法手段压榨工人和供应商算出来的。房地产用的那些杠杆都是制造业先玩起来的。
对这些企业家来说,企业要利润,压迫工人与延长供应商结款账期就能解决,为何要巨大投入来升级技术呢?只会“呼吁年轻人去工厂”而不是想着提高工人收入与工作环境,更别提技术升级了。
而年轻一代的制造业企业家们,占比还太少。
难点4:我国金融资本扶持技术创新能力有限
正如美国产业升级是马斯克干的最欢,通用波音这些美国亲儿子们反而一潭死水。我国产业升级的驱动力也不能指望一汽上汽这些传统巨头,一样要靠金融资本支持下的新企业家来打破产业资本的那一滩滩死水。
但我国金融资本,各路大VC与政府基金们,扶持“模式创新”的车手轻车熟路;识别产业升级所需创新技术,评估其商业前景的能力明显不足。金融资本打不进兴奋剂,产业资本就会更偏向保守。
难点5:在开放鼓励自由竞争与统一规划协同前进中找不到平衡
技术创新是没有准确方向的,需要自由竞争的市场来不断尝试;占据产业高峰(无论是跟随别人还是自己去登顶)则要靠国家资本统一规划协调全产业共同发力。
这两者如何平衡,即要保障创新环境又要能够最快占了高地,全世界都在探索,中美目前表现最好。既然我们要当第一,就要比其他国家更加平衡。
难点6:会造还不够,营销一样重要
就算有以上5个难点,我国也比其他国家跑得快。但产业升级终点不是把好产品造出来,而是把产品用更高的价格卖出去。
中国制造品牌如何包装?如何在发达国家树立高端品牌形象?如何卖的比法国德国意大利货贵?这接力棒就要由理工科交给文科的诸位了。
阻碍在于没有贯彻好人人平等的理念。
2000年前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本质上是你能当人上人,凭啥我不能当?而不是我们人人平等。
到现代也依然如此:比如一说体制内,能有个县级领导,很多人那卑微和崇敬的口气,感觉都快给县太爷跪下了。我悲哀的是不但老年人如此,年轻人依然如此,很多是比我年纪还小的00后,教育我这么大了还不懂社会规则。
历史上的工业发展都必须依赖于人人更加平等,不平等的社会无法激发出每个个体的创造力行动力消费力;当年福特这个造汽车的资本家,做了一件大胆的事就是升级流水线,降低车价,同时给流水线工人大涨工资,理由是让我们的工人也能开得起汽车,我们福特的汽车才能卖的更好。
现在中国是没有这种氛围的,大家努力的原因也是为了比别人混的好,把别人踩下去。
——我北京户口有通天纹,你只是来北京讨饭的
——我家家产1000万,你家家产100万,门不当户不对,你配不上我;
——一线城市的房子是给富人准备的,你个打工的凭什么买?
有没有想过,让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收入最低的人,服务员,流水线工人,农民工等,也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不再孤苦飘零,那么这个城市的消费力,这个城市的创造力会提升更大。
但没有管理者愿意这么干,中国基建能力已经很强了,中国绝大多数城市也不缺地,是可以做到的,哪怕是北上广深,能住得下这么多人说明房子也是够住的,但是北上广深一半以上的人口租房住。产业升级需要钱,一个农民工没法在这个城市安家,他怎么敢消费;一个年富力强的35岁人才,考虑在这个城市无法安家,考虑35岁被辞退,他能静下心来攻坚克难吗。
就怕工人工资太高损害市场竞争力,就怕安居乐业了产生懒惰思想,就怕取消户口了都涌入北京上海,就怕房价跌了影响自己才挣收入。
既然有这么多牛马,那谁还产业升级,产业再升级有牛马好用?这么多牛马,只生产不消费,可不产能过剩?宁愿低价卖给外国人也不能让牛马歇着啊。
所以工业能否升级,在于能否像美国1860年那样整个废奴运动,能否像新中国整个土地改革。废除不同地区之间的居民特权,消除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带来的差别;戳破房地产泡沫刮骨疗毒,让一个城市99%的人都能安居乐业,有消费能力。
这些是事是不存在技术难度的,只有想干和不想干。就比如说房子这件事,以中国的基建能力和大多数城市的土地储备,完全可以做到最穷的打工人都能买得起工作地的房子,以目前的科技水平,完全可以让大多数人实现钱多事少离家近。代价就是房价可能会跌,才挣收入可能短暂性减少,会有一点所谓的经济危机。
把这些软的做到了,产业升级水到渠成的。中国人很聪明很勤奋,不缺创造力,但由于恶劣的竞争环境,中国人的聪明劲儿都用在了内卷上。就以上海这个工业城市来说,n套房土著房东想着如何炒房,一半以上的外地人发愁如何赚快钱买房,纠结是否30岁回家,害怕35岁是否裁员,大家焦虑又浮躁,静下心来攻坚克难的少之又少。而其他非工业城市,指望的是考上师医公分蛋糕,宁可宅家也不去厂里做牛马,因为做蛋糕的牛马可太惨了。
如果做不到更加人人平等,中国最多是一个有阶级流动的印度,当阶级流动也没了,那就完全是印度了。没人觉得印度这种社会结构能成大事儿吧。贱民比机器便宜还好用,费劲儿升级产业那不是闲的嘛。
看不下去了,没一个说到点子上的。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中国产业升级的最大阻碍就是这些高端产业原有的主人:美国,欧洲,日韩。
高端产业是这些国家的立国之本,是他们成为发达国家的原因。为什么他们国家一个水管工,比中国的教授收入还高?不是因为他们的水管工有多厉害,而是他们的高端产业不断的造血,从全世界收割利润,有大蛋糕,才好分蛋糕。没有了高端产业,他们的平民就会失业,产业空心化,就会贫富极端分化,社会不稳定。
现在我们要产业升级,摆明了要毁灭他们国家的基础,要不是怕打不过,有些国家的士兵已经踏上我们的国土了。
虽然现在没有派兵明抢的胆子,但是抱团利用经济手段压制我们的手段还是有的。
为什么美国制裁华为,欧洲日韩都听话的很?加拿大的北电,美国的思科朗讯和摩托罗拉,法国的阿尔卡特,芬兰的诺基亚,瑞典的爱立信,本来都是通信领域的一方霸主。现在这些公司倒闭的倒闭,苟延残喘的苟延残喘,这些公司所在的国家心里不痛吗?
韩国的三星和日本的索尼也恨华为恨的牙痒,一个是被从中国手机市场赶出去,一个是被从自己国家的手机市场赶出去,多惨?一听说美国爸爸要制裁华为,那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我们现在产业升级的路线很清楚,新能源,电动汽车,高端装备制造。看看动了谁的奶酪?本来新能源产业主要是美国欧洲的公司,汽车产业是美日德的心头肉,高端装备也是日德和一众欧洲公司的盘中菜。
如果我们止步于此,那大家还能做朋友。但事实是这几个产业根本不够中国吃的。十四亿人啊,如果想一起飞升,就得从十四亿发达国家人口那抢饭碗。全球发达国家总人口约11亿。你看看,傻子都知道,如果中国想成为发达国家,要么革技术的命,要么革所有发达国家的命。
发达国家绝不会束手就擒的,不要幻想我们能和平崛起走到最后。他们现在还比较客气,是因为还依赖我们的产品压低通胀,是因为还有发达了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还能维持发达国家的体面,是因为被我们抢饭碗的人还不够多,声音不够大。最重要的是,欧美日韩的资本深度参与了我国的产业升级,他们也是得利者,所以他们也会帮忙压制他们国内的不满。
是的,就是这么奇幻,资本没有父母亲人,没有民族。资本唯一的目标就是自我增殖。为此出卖国家和民族毫不犹豫。
等到我们的产业升级威胁到他们的大部分人时,纸终究有包不住火的一天,欧美的资本也将失去存在的根基。他们的獠牙利爪就会绽露,对抗的烈度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现在我们还能利用欧美矛盾,美日矛盾辗转腾挪。现在我们还能利用他们资本和底层,资本和国家的矛盾转移他们的注意。但是我们终究是房间里最大的大象,是他们不可能忽视的存在,他们终究会联合起来垂死挣扎的。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下饺子,我们需要保护我们的原料产地和市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造歼20运20轰20,我们在20XX年某一天可能会用得上。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和朝鲜、伊朗、俄罗斯这样的国家靠近,我们的敌人太多,任何朋友都是宝贵的。
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天,或者说是为了让那天不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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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些朋友在强调内因。我从来没说不存在内因。只是说外因影响更大,是主要矛盾。
这点可以从我们改革开放几十年的历程可以看出来。我们国家也犯过很多错,也亏待了一些人。不过走到今天,我们可以说让大部分人都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分三块儿:核心关键科技、品牌消费升级、传统制造业升级。
核心关键科技:典型如芯片、新能源汽车、航空航天等等,钱、人、政策……要素都到位了,但事物发展有客观规律,加速终究有个速度上限,于是最大的阻碍就是时间。更具体点儿说,被全面限制和自己肝出来的两个时间点之间,可能会有时间差,对应阵痛期。
品牌消费升级:最核心的阻碍,并非最广大国人的消费能力提升,毕竟在任何国家的任何情况下,升级的消费,也是面对少数人的。最核心的阻碍,是 “中国品牌”、“中国制造”、“中国设计” 依然缺乏底层意识形态的支持。最典型的就是奢侈品或带有奢侈品属性的高附加值消费品,其对应的设计、制造等工艺,虽然略有门槛,但相比类似芯片或涡扇这种人类真·文明精华,差得十万八千里。于是真正的门槛,其实就是品牌相关的意识形态植入。而这种植入背后,其实是国家形象植入。但国家形象的建构核心是什么?此处不展开太多,点到为止:一方面,你需要真的有丰富璀璨的历史文化(这也就是为何美国在这方面依然相对欧洲很弱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你的国家和民族,需要有历史和现实奇观。所以半开玩笑说,我国未来的高附加值消费品牌的建构核心,可能在于人民海军。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嗯嗯。
传统制造业升级:其实有三条截然不同的路可以去走。
第一条路,提升传统制造业的生产效率。而当前的阻碍在于依然低廉且依然还算充裕的劳动力,以及松垮的法律环境,使得劣币足以驱逐良币。真想走这条路,需要逐渐全面提升劳动力价格,提升违法成本,等等。
第二条路,美国的老路。简单说,美国民众消费的主流商品,其制造效率,对应的就是我国的制造效率。这制造效率并不高,但并不影响美国和美国人民的用之如泥沙。为何?其实就是知乎上常说的那句话:美国只有流氓无产阶级。帝国真正的无产阶级,都在我国呢。即,财富和效率,并非来自于狭义生产效率的升级,而是来自于全球化生产的价值剥削。
日本的例子,也能很好地说明这一点:价值的提升,在传统模式下,依然要靠核心科技的垄断,而不是狭义生产流程上的效率提升。你抠掐生产抠掐半天,依然会在过去几十年,被我国这种人工低成本和基础设施顶级的国家吃的一干二净。而日本的国家属性,又无法实现 “中国的无产阶级,就是日本的无产阶级”,那么结果就只能是逐渐被中美两国从两端吃干净。
那么说直接点儿:东南亚、非洲、南美洲并不缺便宜劳动力。关键并非谁生产,也不是狭义生产效率有多高,而是,那些国家的无产阶级,最终是美国的无产阶级,还是我国的无产阶级。依然,这充满着政治不正确,但确实也是这个罪恶的世界之现状。我对此谈不上鼓吹,仅是客观描述。
第三条路,与前两条路并不矛盾,可以同步进行,即,我国作为一个全球分工新分配模式的领导者,在 “全产业链” 的价值划分上,对能源、原材料、制造、物流、设计、技术、品牌这些环节对应的价值,进行规则层面的重新分配,带领全球所有的制造业国家,形成类似原油输出国组织类似的价格联盟,大幅扩大生产国在全球产业价值链中的价值获取,缩小全球贫富差距,追求全球共同富裕。显然,这种重新定义和分配,也是需要广义实力乃至狭义暴力来保证的。于是,依然点到为止。
综上,最简化的归纳,最大的阻碍其实就俩:
1,核心硬科技肝出来的时间;
2,我国在全球掀桌子、重新定义规则的意愿和能力。
理由其实大家都知道:
“中国工业无法升级的原因,正是中国中国工业发展起来的原因——人口红利”
中国的工业到底是怎么发展起来的?首先就是中国有着庞大的已驯化的人口。
注意!人口红利的意思并不是人多。非洲黑人一直很多,但是在非洲他们只能重复狩猎与杀戮而不是什么红利。只有被卖到美国他们才能称为“红利”。
不知道我这么说有没有说清楚。其实就是一个国家不是人口越多就红利越大,而是这个国家有足够多的可以交流,能够服从秩序的人口才叫“人口红利”。
中国经过数千年的庞大帝国历史,国民已经是高度服从的人群。
只要国家对这部分人进行组织,轻易就可以得到庞大的产业工人群体,而几乎没有阵痛。
同时又由于赶上了世界范围的产业大转移,一下子资金、需求、人口都齐全了,于是中国工业立刻就起来了。
再加上九年义务教育和高考制度的确立,让中国成为了罕见的不光能提供庞大产业工人群体,还能提供庞大工程师群体的国家。
中国有一个外号叫“发达国家粉碎机”,讲的就是中国能以让国外无法理解的低价,生产某些工业制品。
其中的核心就是中国工程师的廉价。
生产某个产品成本按马克思的主张分为:可变成本与固定成本。
可变成本(VariableCosts):随着产量的变化而变化(指厂商在短期内支付的可变生产要素的费用,其中主要包括:原材料、燃料的支出及生产工人的工资)。
固定成本(FixedCost):不随产量的变动而增加或减少的成本(指厂商在短期内必须支付的固定生产要素的费用,其中主要包括:厂房、设备、租金、管理费和管理人员工资),它不随产量的变化而变化。
在西方经过多年的劳资抗争后,在发达国家已经形成了工会+政府+政党的制约体系,也就是说你不可能无限制的降低可变成本。而在中国,在如此庞大的产业人口下却没有相应的组织,反而呈现某种原子化的状态。在面对企业与老板时反而成了弱势。
所以在中国可变成本几乎只受限于“原材料与燃料”,工程师与工人的劳动默认不值钱。
所以央视财经频道才会有:”苹果手机的成本价只要1277元”这种莫名其妙的报道。因为他默认了研发与生产iPhone的劳动是不用算的。
这就是发达国家们无法对抗中国工业的原因,因为对于资本来说剩余价值等于商品价值减去劳动力价值,而在中国劳动力的价值是如此美妙。所以大批外国品牌才会在如此明显”三观不合”的情况下还要上赶着来中国,因为是真的馋中国的身子。
这就中国工业无法升级的原因,因为它没有升级的欲望。
只要中国还能提供月薪几千的工程师与产业工人牛马,那么就永远不用换”拖拉机”。就算上面希望大家引进新技术,只要中国还能提供足够的牛马,那么大家也只会搞几辆”火车”来然后用牛马拉着让上面开心,因为牛马比烧油便宜。
而且不只是工业,其他行业也是如此。
就拿建筑行业来说吧,建筑BIM革命已经喊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是为什么一直落不了地?
甚至中央采取了不知道多少手段,想要倒逼建筑行业升级。而建筑行业宁愿在本身流程之外,再找几个人来建BIM模型哄上面开心,也不愿去真正的产业升级。
因为他总是能找到足够多的牛马来他驱使,维持现有的生产方式。为什么要去改变呢?
产业升级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追赶型产业。
这种类型的产业,已经有发达国家在前面开路,但专利、话语权和各种壁垒在人家手上。这种类型的产业升级困难主要在:
1、如果是国企,将会面临湖泊治理悖论,这是我自己发明的词,什么意思呢?就是国企来承担湖泊治理,那么就一定会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龟速”进度,每年都能让检查组看到一定的成果,但却永远达不到最终的目标,因为只有看到一定的成果,上面才会拨钱下来,而只有永远完不成彻底治理,上面才会一直拨钱下来。
2、如果是私企,就会面临低价、同质化竞争的局面。这个大家都很熟悉,不赘述了。
第二种情况,创新型产业。
这种类型的产业,不光我国,外国也在摸石头过河,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这种类型的产业升级困难主要在:
1、如果是国企,要么上面拍板豪赌,做成做败都认了;要么就是谁也不冒头,这是国企的机制决定的,不做不错,做多错多,做好了功劳不见得是自己的,赚的钱也不能揣自己兜里,做砸了,锅是自己背。在国企里面,最大的能耐,就是守规矩,而不是去创新。
2、如果是私企,做创新产业是99死1生,靠无数资本才可能砸出来一个成功的。一旦资本觉得无利可图或者风险太大,很快这个领域就会变成死水一潭。
对国企来说,产业升级,主要靠懂行敢干的领导带头冲锋才有机会。
对私企来说,产业升级,主要靠足够多的资本堆进来,吸引足够多的人才聚集才有机会,私企能做大的,老大不见得懂技术但一定能吸引资本和人才。
因此,国家的层面,对国企一直以来提的都是深化改革,而对私企,提的是企业家精神。
产业升级之后,制造业的从业人数是要减少。
像人大代表这样一味减低制造业人工成本,只会让制造业保持原来的惯性,而不是有助于产业升级。
从经济发达程度来看,越发达的经济体,工业化程度越深或者专业分工越具体,其生产效率越高,越脆弱。
服务业迅速发展是工业化之后的经济必然发展,或者说是生产力对人的生产工具属性的解放,工业化是不断进一步专业分工,资源不断集中的过程,一方面资源的高度集中会降低成本,增加效率,这是工业化社会中会出现人与金钱的高度集中,前者是城市化,后者是资本增密。
一方面更加专业化的分工,会使得整个经济系统与个人的脆弱性大增,比如生产制造行业,会因为一个小设备的故障导致生产系统的停产,所以会有备用设备,但备用设备会带来成本的提升,工业生产系统为了保持稳定需要一定程度上的冗余,一定程度的失业人口是发达经济系统的必要冗余。
人因为专业分工而从事特定岗位的工作,而不是了解整个生产流程与控制生产流程,一旦某一个环节做不到,自身也会受到影响。
农民能一家一户种田,但是工人能一人一户搞设备制造与生产制造吗?
不能的话,意味着在生产大崩溃的时候,人不能自给自足,这个时候个人对抗风险的能力近乎为零。这就是在物质生产丰富下(二战时期的美国相比于其他国家),美国在大萧条时期依然会面临饥饿(经济危机对生产体系的破坏时非常大),这个时候需要政府出面组织或者维持社会生产,即凯恩斯的政府干预经济理论。
所以高福利养懒汉并不是一种福利,或者政府的施舍,而是发达国家为了保持生产效率所做出的必然选择。
同样直接面向消费者的第三产业的迅速发展也能用这个逻辑解释:生产力发展,会不断减弱人的生产属性,人除了生产者这个属性之外,还有消费者,在二战到现在,我们的生产力进步巨大,直接服务于人的第三产业大力发展。
全民基本收入就是为了适应生产力的发展而出现的,生产力越高,专业化的分工就越高,本身经济结构就越脆弱,再加上现代经济一个理论,贷款创造货币,普遍性的负债,一旦底层丧失偿还债务能力,比08年的经济危机都要严重,随着生产无人化,生产力的提升,整个社会的必要生产者比例是越来越低,可以供养的人是越来越多,人的生产工具属性将会被解放,人的生产者属性的减弱,相对应人的消费者属性就会突出。
如果你喜欢每一个人都有生产性工作,我还是建议你去尧舜禹的时代,从夏朝开始,我国的生产力就能供养一小部分人脱产生活,一些部落贵族能够不用工作到死,这种进步也带来了养老概念与家天下。
因为工业生产是建立在专业化之上,是需要高水平的管理技术与能力的,对管理者的能力有硬性需求。
产业升级虽然很大程度是成本问题,但是相应的管理改革与对管理技术的要求是门槛的,不要搞封建家族式的企业管理。
而关于封建主义来说,我听过一句话:“将有限的财产投入到无限的囤积中”。
封建主义就是血统继承,搞不了太复杂的买卖,血统终究要智力均值回归的。
所以做不了进一步的工业化与工业发展,经济结构退化。
俄罗斯经济结构退化原因之一是因为俄罗斯政治体制的封建化,血缘化,黑帮化。
不要搞成像俄罗斯一样的封建化,黑帮化。
资本主义讲财产的流动与增值,所以会出现信托与管理者。
封建主义讲究财产的囤积与继承,所以会出现家族管理。
至于产业升级并不是一个方面问题,而是一个系统性的提升。
产业升级它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也不是当初的资金问题,也不是一个市场需求变化的问题,他是一个复合问题,不同企业在不同的行业周期内要进行技术升级改造是需要付出成本的,但是主要成本是在发生变化的。
一次技术升级需要什么?是需要钱?还是人?还是时间?
都需要,以我经历过的一次技术升级为例,从开始的时候,明确升级效果,明确需求,人员交流这需要一天吧,熟悉并了解现场设备原理与特点需要一天吧,实际完成技术改造需要一天吧,搞好了需不需调试吧,这就得两天,总共五天时间。
如果进行技术升级的企业所在行业是一个增量企业,市场需求供大于求,他会空出宝贵的生产时间来进行技术升级?
不会,这个时候的企业会把维修,升级的时间都放在一起,一套生产系统在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必要检修时间同时进行技术升级改造。
这种市场下,停产一天都意味着利润减少,还要求企业进行大量的技改,企业是不愿支付这些时间,而不是缺少资金去进行技术升级。
因为种种原因停产,这是在增量经济下企业最大的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企业用尽一切去解决,就是不能停产,包括加班给大量的加班工资,大量招人用于后备储备人员解决临时性人手不足。
增量经济企业招人最多,对人员的素质要求也不高,目的就是为了避免企业出现人手不足而减少生产与业务量。
进行技术升级欲望最强烈的企业是处于存量经济时期,市场需求供给与需求相等,各个企业竞争力度加大,对能够减少成本的需求非常旺盛,减少成本是这个行业时期内最大特点,所以降薪与裁员这种减少人力成本就是这种行业周期的特点。
因为利润下降,所以这种企业融资能力也会受到影响,没有多余资金支付技术改造成本,但是这种企业在资金充裕的条件,不用担心它会阻碍技术升级,只要能减少成本,企业自愿去做。
企业是以盈利为目的机构,如果能盈利,不用监督,企业会自主去做,如果不盈利,你强制企业去做,效果也会差很多。
减少成本是为了在市场需求,体现在业务量与产品销量减少上,不需要停产时间的增多,导致不需要多余的人来保持设备的运作,停产也没有那么大的代价。
加班的消失,裁员,降薪证明企业利润的下降,企业利润的下降是源于市场需求的不足。
即产能过剩就是消费不足。
缩量经济下的企业不进行技术升级的原因是不知道市场需求下降的下限是多少的情况,技术改造并不能带来成本的下降。
存量经济下,产品销量与产品价格是保持不变,成本减少意味着利润提升。
缩量经济下,产品销量与产品价格都不能保持稳定,成本减少不意味着利润提升。
总结一下,增量经济下,企业主要考虑技术升级改造所需的时间成本,多生产就是多挣钱;
存量经济下,企业主要考虑技术升级改造所需的资金成本,降成本就是多赚钱;
数量经济下,企业主要考虑市场因素,而不是技术升级,不作为就是多赚钱。
不同企业在不同行业周期中对技术升级的看重点不一样。
一个模拟环境中的例子:
A市有两家一模一样的企业——A厂与B厂,A厂的厂长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他的任职期内大力搞技术升级,他认为市场总有一天会饱和,技术升级,降低成本,自己的企业存活更长时间。
因此A厂厂长花了大力气去请教并聘用掌控相关技术的人员,这是技术升级的技术问题,说服员工支持自己的决定,说服股东减少分红,解决技术升级的资金问题,减少生产时间来进行技术改造,解决技术升级的时间问题。
但是因为升级技术与生产系统的不匹配,或者与生产原料的不匹配,导致了生产技术升级的失败,结果是股东少了分红,企业增加了成本。
因为大量的资源投入失败的技术升级项目,反而比B厂更早倒闭。
B厂厂长是一个保守的人,在这个行业市场好的时候,从来没有什么要为未来打算的想法。
他的一个好朋友也在搞这个行业的技术升级,想着帮一帮自己的朋友,才开始有这个厂也搞一搞这个技术升级的想法。
他的好朋友做的只是这个生产系统中一个子系统的技术升级,所以B厂厂长也只做这个子系统的升级,最后成功了,企业减少了成本,股东分红更多了,员工福利更好了,企业也比A厂存活了更久的时间,厂长也因为做出了成绩,在报纸上也出了名,升官或者被更大的公司挖走了。
这件事论心的话,A厂厂长是好人,出于公心,B厂厂长是坏人,出于私心。
这件事论迹的话,A厂厂长是坏人,技术改造失败了,股东的收入减少了,厂子也比B厂早倒闭,员工福利也减少了;
B厂厂长是好人,技术改造成功了,股东分红增加,员工福利提升,厂子存活时间更加久。
实际上是一个权责分配的问题,技术改造成功当然是好事,大家皆大欢喜,可是失败了,怎么办?
对于私营企业来说,技术改造失败造成的亏损是这些企业员工与投资者股东承受。
对于国营企业来说,技术改造失败造成的亏损是由国资委与企业员工承担的,国有资产反而面临亏损,这个A厂厂长是不是还有故意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可能啊?
人心隔肚皮啊。
从学生与行业外的人来说,技术升级改造是一件好事,成功了能带动产业升级,让高学历人才有用武之地,可能技术升级还能带来产品售价的下降,失败了,也与自身利益没有太大关系。
原文
业内人士,不喜勿喷
正常的产业沿革和分工:
科学理论突破-产业界探索应用-应用场景孵化需求-需求指导产品开发-开发转量产-投放市场后迭代优化
学校的搞科研,企业的搞产品,终端的搞应用
我国的产业沿革和分工:
引进进口技术-国产化降低成本-标准化提升产能-全国渠道投放盈利-出现20-50家竞争对手-专利诉讼失败-竞业诉讼失败-开始恶性竞争-倒闭一批-行业整合后做到白菜价-“发达国家粉碎机”-行业整合完毕后形成垄断-开始爱干干不爱干滚-各自上市-套现走人-做报表做跨界-隔壁老外发明新产品
学校的不搞科研去搞钱,企业的不开发产品去搞地产金融,终端的不探索应用场景只想烧钱搞垄断
能升吗
- 吸血的太多,造血的太少,公务员每天有效干活时间不到4小时,国企亏成什么吊样都得养着员工,民企朝不保夕只能压榨员工,低薪养不出产业升级,养不出高端市场
- 领导变动太快,各种非升即走,本地政策还有市场渠道不稳定。一把手只要快,谷歌初创和中建X局分公司,招商的大部分选后者。企业老板只能跟着一起拼速度,没时间建立长效研发体系
- 专利不保护,没人搞发明,大部分所谓国产替代就是抄完了拼渠道,拼成本,跟在人家后面搞所谓升级
- 喜欢凯恩斯玩法,指标和债务驱动,权力寻租空间大,不做产品质量,喝酒就能拿订单。对外奴颜卑膝,对员工吆五喝六就是老板常态
- 迷信专利数量,却从来不保护专利诉讼;迷信论文分数各种因子,却从来不查封论文工厂;迷信学历和帽子,却从来不注重培养优质的工程师和产业工人,后者才是产业升级的主力;迷信海外大牛重金聘请,却不肯给家里的学生一个干净的宿舍
- 专利申请,高新技术企业申请,9001贯标,测试机构计量报告,这里面内行懂得都懂
- 科研经费世界第二,一半买了进口仪器
看的人多了,稍微多写两句。为什么说我们现在提到的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我随便拿两个高赞答主提到的例子来说明。
例子1:产业升级其中一个问题是地方政府水平和经验不足,全靠国家的政策。
解答1:这句话有错吗,当然没错了,但需要分析的是,地方政府为什么在产业升级方面水平和经验不足。地方政府的决策人员通常在40年前(1980前后,普遍专科学历)接受教育,地方政府的中坚力量通常在20年前(2000前后,普遍本科学历)接受教育。而40年前的专科和20年前的本科大概什么教育质量,大家应该都想象得到。同时最近40(20)年他们的工作重心是什么呢?是基础建设建设,是招商引资,是推行义务教育,是扫黑除恶。而什么时候“科研,产业升级”成了地方政府甚至国家的重点呢,是2015年之后。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一辈子没有过科研经历,没有做过产业升级的60岁左右的决策者,40岁左右的中间力量们,一辈子没有过“产业升级经验”的中年人们,他们为什么会对这个新任务,对这个新的国家重点方向了如指掌呢?政府当然可以引进人才,但我国一年才毕业几万个博士,到底又有多少懂科研的人进入政府,进入决策层,甚至到了每个地级市都能分到几个的程度呢?
所以对于这位答主提出来的这个问题,它到底是个“问题”,还是“教育背景差发展时间短”这个背景下的客观现状呢,解决方式到底是“给政府人员培训提高他们的能力”还是“随着研究生博士生的扩招,政府懂科研的人会越来越多,问题自然就没了”呢。
所以什么叫“发展中的问题在发展中解决”?这就是了。
——–先不写别的例子了,等用电脑的时候再考虑多写几个,以下为原回答——
说点难听的话,产业升级真正的阻碍就是知乎上唱衰并且号称理性的“指出问题”的理中客们,以及一堆看似爱国实际上可能也确实爱国但因为逻辑思维能力不行导致天天发表敏感词言论的吃瓜群众们。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先用最简单的方式说一点初高中历史知识,绝对不难,大家上课都听过的那种。
14-16世纪欧洲文艺复兴,思想启蒙。
20世纪(注意和顶上差了500年),中国新文化运动,
17-19世纪,西方各个国家开启了资产阶级革命,包括了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法国大革命,美国独立,日本明治维新,都在这个阶段。
18世纪,欧洲开始工业革命,各个国家开始进入工业化时代。
20世纪70年代(注意比上面晚了200-30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并开始改革开放。
15世纪到20世纪,欧洲对亚非美澳四大洲持续不断长达500年的殖民与掠夺。
19世纪初到20世纪中,中国持续长达100多年的被资本主义国家掠夺。
1894年开始,美国超越英国成为GDP世界第一。
2022年的时候,中国GDP世界第二,且刚成为世界第二没多久,20年前的2000年,中国的GDP还是当时世界第一美国的十分之一。
用一句话来给上面一段做汇总的话,就是:西方国家在文艺复兴,思想启蒙,工业化,对外掠夺等方面,平均领先了我们300年。
而这300年能产生的资本积累,和这些资本积累带来的教育,人才梯队,医疗,科研,国民素质,知识产权体系建设,工业自动化程度等,是我国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
最简单一个例子,我国本科率目前只有7%,更别提现在我国的本科教育有多一言难尽,985博导有多少水货,原因是啥?原因是985博导们是我国40年前的大学生,那时候的大学生平均水平才多高?
美国在19世纪末期才超越英国成为GDP世界第一,两次世界大战发了两次战争财又吸收了全欧洲的科学家,才在20世纪后半段成为全球科研能力断崖式领先的国家。
我国GDP才多少,就开始跟发达了几百年的资本主义国家比了?
别提现在有多少乱象,什么不尊重人才什么996之类的,这都是发展过程中必备的东西罢了,欧洲用了几百年黑奴,美国芝加哥大罢工之前工人都是多少工作时间,这都是查得到的。
我们现在正处在那个赶超的阶段,凭什么人家走的路你就可以跳过去不用走了,你天生比别人多个脑子是不?真以为我国全都是高素质人才呢,7%的本科率比哪个高啊?
所以啊,我国的产业升级没有任何问题,对于一个“本科率7%,教育程度差,知识产权体系没有建设好,科研氛围没有起来,人均GDP不高,积累时间不长”的国家,能做到我们现在这一步已经非常快了,而所有顶上答主提到的问题,都是在这个阶段必须面对的问题,随着发展时间的增加,人均教育程度,经济水平,科研氛围,科研产出的增加,这些问题都会逐渐消失。
什么叫发展中的问题在发展中解决呢?我举另外一个更容易被理解的例子。
5年前国产电动车啥也不是,大量的人喊着骗补,都说国产电动车做出来的都是垃圾,国家一路绿灯给特斯拉来上海光速建厂。结果这才过了几年,结果如何了?产业链起来了,电动车从供应链到整车,几千家公司都能在国内找到,世界上的新能源产业链只有中国和其它。曾经的问题呢,骗补的问题呢?解决了,解决的方式不是处罚骗补的一些公司,而是让这个行业,这个产业蓬勃发展,发展起来之后劣币自然就消失了,这就是“发展中的问题在发展中解决”。新能源车如是,手机如是,其它的行业也如是。
所以啊,我说,唯一的问题,就是有一帮人用不科学的方式对比,觉得发展了几十年必须比别人发展了几百年的国家强,这是对比尺度的问题罢了。
最后提一个问题,对于一个10岁就能高考数学考120的小学生,虽然相对另外一个18岁的成绩130的高三学生来说,这个10岁小孩有很多问题,比如抗压能力差,比如有些题没见过等。但你觉得这两个学生,是10岁的更有前途还是18岁的更有前途?
不用吐槽了,自己去看产业升级的论文,20年前的。
当时97金融风暴,国内大感依靠粗放式的经济发展是没有未来的,一定要产业升级。(没想到吧?产业升级都是快25年前就一直在喊了)。
当时的论文研究对象的正面例子是日本,韩国,新加坡(产业升级成功案例),反面例子是泰国,马来,印尼等国(粗放型发展案例)。最后得出结论,产业升级成功的前提要件之一就是提升居民收入,只有居民收入提高了,国内市场才会对升级后的产品有需求,才能给企业产业升级的动力。
然后,一转眼,25年过去了。。。
说没升级吧,其实不少东西都升级了,温铁军往死里鼓吹的乡村百业就是在那波产业升级里一点一点被淘汰的。这里面当然也有政策因素在发挥作用,说句不好听的,乡村的那些落后产业不被淘汰,人家升级后的产能也吃不饱啊,吃不饱鬼还升级。温铁军的视频虽然有不少人夸他真敢说,但人家不少地方也是说一半留一半,只捡自己喜欢的说的。
但要说升级了吧?可是08年危机又来了,12年后想搞经济新常态,主动让经济下行,得,产能又又又过剩了。
产业升级不升级,首要是要有市场,要有市场能消化产业升级带来的成本增加。没市场怎么办?就只能靠政府补贴。当然,还有一条路,就是去海外打出一个市场来——不过,虽然这两年看着解放军武德充沛起来了,但是有点记性的都能记得当初的军队是什么乌龟样,军队内部的军官写书骂军队“爱好和平,痛恨打仗”,也是没谁了。
补充点东西吧。科普下,免得不在一个档次讨论那都是鸡同鸭讲。
所谓扩大产能,降低成本,那个叫发展生产力,不是产业升级。
这几年,针对产能过剩的主要问题,产业升级喊得响,一样喊得响的还有供给侧改革,讲的很明白,三去一降一补。供给侧要去产能,去库存。总有煞闭在这边扯蛋产业升级是强化产能的,国家的政策口号一边降产能一边升产能,神经病吗?
十年前那会高中政治课里喊的基本矛盾是生产能力不足,但是现在基本矛盾已经改成生产供给和消费需求不匹配,生产能力不足的描述给拿掉了,一群遗老遗少教训我太年轻?
笑了。
新能源那些,那叫产业结构调整,煞闭看什么都像扩他妈的币
我们没真正经历过工业革命。
蒸汽革命时代,我们这片土地正被清朝掌控,爱新觉罗家的那个王八蛋在搞文字狱,搞集权,闲着没事还写几首破诗,皇室和八旗子弟们的生活越来越爽,老百姓却活得越来越糟糕,不用说资本主义萌芽了,说那是封建社会都是对封建二字的侮辱。
电气革命时代,欧美日都完成了技术和产业升级。我们这片土地仍然由满清统治,好不容易搞了个洋务运动还失败了。当时的国门已经被扣开,百姓头上的大山越来越多,完成工业革命的国家当时在搞真正的资本主义,鬼知道我们这边在搞什么,能活命就不错了。
信息技术和能源革命时代,这次我们赶上了,但只赶上了一点点。自鸦片战争到新中国成立,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经历了数不尽的创伤,万物凋零,百废待兴,没有足够的资源完成跨越式发展与升级。不过幸运的是,在教员那代人的领导下,我们的原子弹和导弹搞出来了,氢弹也成功试爆,整个中国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穷是穷了点,总归不怕打了。
可也仅限于此了,从美苏争霸到苏联解体再到现在,全世界范围的科学技术领域都没有一次能带来跨越式工业革命的发展与进步。而在此期间我们虽然经历了改开,国家的发展和人民的生活水平跨越了一个大台阶,但变革的基因始终没能植入到骨髓里:还是相信老版本的人定胜天和集中力量办大事。
世界没给出变革的条件,我们也缺乏主动变革的基因。
有兴趣的可以去社会上看看,那些工程师,技术员,工匠,他们过得或许不算太差,可也强不到哪儿去。即便是顶层的科学技术大佬,他们玩的到底是科学还是政治,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当整个社会把管理作为攫取资源的主要手段时,产业升级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工具:嘴上喊着升级,做的却是代工,组装,出卖资源甚至买办的事。
什么时候人口红利这个词真正成为历史了,你们再讨论产业升级的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