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有家国情怀?
这话问的简直可笑,这天下又不仅仅只是江南士绅的天下。
阶级社会中的集权制国家,在衰弱的阶段亦或真正生存存亡的危机关头社会动员力是很低的。虽然平时看起来很吊,不可一世,动员力很强,仿佛难以撼动,任何势力与之对抗都是以卵击石。但这种看似强大无比其实是建立在”诈术“之上,一旦老百姓认定其不行了,那么往往就是墨菲定律,感觉天要亡大明、而非人之过。
究其原因很简单,因为权力本质上是自下而上形成的,而非自上而下。但因为权力的行使往往是自上而下行使的,从而使人们忽视了权力形成的基石。
所以现代政治往往讲究一个基本盘。何为基本盘,就是你权力形成的最基础和最核心的底层力量群体。
但在集权制国家里,出于统治的需要,往往会淡化社会对立和分歧,统治者往往并不代表某个特定的利益群体和阶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泛概念”化的政治纲领和口号作为其基本盘。例如封建集权社会经典的”家天下“”儒家“”华夏“”汉族“等等,并且作为这个政治系统的补丁,往往会选择一套具有诱惑力的对统治者无害的竞争机制来耗费天下智士的才智,一方面补充统治人才、一方面引导社会精英的价值取向,令整个社会向有利于统治阶级的期望的方向”趋之若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集权制国家之所以强大的本源所在。因为他们的“基本盘”太庞大了。
对于古罗马来说,罗马帝国只是罗马城那百万人的帝国,甚至更直白点,罗马帝国只是拥有一定数额财富以上的罗马人的帝国。同样的,大明同时代欧洲的无数国家,也大体都是贵族、家族的帝国王朝,而非某个国家全民的。
在正常的情况下对比而看,先不论帝国领土、统治人数多寡。他们的基本盘是如此的狭小根本无法和封建集权国家中全体国民相抗衡。故而看似强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就是封建集权制度看似强大无比的根源所在,也是其魅力所在。
但所强必为所弱,物极必反。
全都是基本盘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没有基本盘。江南士绅是臣民、流亡失所饿死三和街头的也是臣民、朝堂之上权倾天下的诸位宰辅是臣民、陕西乡间耕田劳作的李自成也是臣民。但是很显然,这些臣民之间的利益却是不一致的。
特别是在社会阶级矛盾激化的情况下,这些所谓的臣民之间的关系往往已经势如水火、达到生死相博的地步。
这种情况下,所谓的强大就会演变成一种虚假的强盛,本来可以动员其全体国民的政治口号和纲领也就成为一种“政治正确”演变为统治阶级的“诈术”。
何为“诈术”,即以政治正确的大义名分压迫你行不义之事。
不管是朝廷宰相、江南士绅、还是田间老农,在他们所见之下,帝国都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自己的力量如蜉蝣撼大树一般弱小。
他们骨子里可能已经对统治者的那套政治宣传嗤之以鼻毫无信仰可言,但他们却摸不清别人的态度和想法。
朝堂之上,全是鼓吹忠君爱国者甚至于你自己也是如此所说,在没有鲜明的反对旗帜情况下,你又如何保证大家都和你一样是打着红旗反红旗。
那么,就只能打着大义的旗号尽量争取个人、小团体的私利了。
这个时候,大义往往就成为不义的代名词、幌子。
保护大明子民、维护王朝安定一统是大义,那么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出的改稻为桑自然也是不可置疑的国策、应有之义。但这并不妨碍国策成为上至嘉靖、裕王、王妃;中到各位宰辅、封疆大吏;下至杨、郑、何、赵等一干官员豪商的饕餮盛宴。
如果说这是戏说而非历史,那么真实的大明王朝甚至比戏说还不堪。即使祛除鞑夷、救国存亡这种比维护朱家王朝还政治正确的大义名分,但依旧阻挡不了各色人等把这当成一场发财良机。
大多数封建集权帝国中后期,往往都是靠这种“诈术”强行遮盖社会矛盾和冲突的加剧趋势、弥合统治阶级内部的利益矛盾和冲突,勉强苟活的。故而集权国家的中后期,往往面子大于里子的。
丢了里子保住面子、那么还有的混,如果丢了面子、即使赢下里子,那么谁也料不准会有何种幺蛾发生。
一个德国老头指责一个正在抢劫的苏联红军:“你们不是正义之师吗?你们不是红军战士吗?你怎么能这么做?”
那名苏联士兵冷笑了一下:“你说的那种善良的人我认识,他们都战死在了斯大林格勒。”
江南士绅为什么没家国情怀。
其实很简单,因为有家国情怀的江南士绅早就已经被年年层出不穷的“大义”搞的家破人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