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艾特我,问我今天那道引起巨大争议的辩题能不能辩——
可以发“灾难财”嘛?
你们真的是嫌我命长。净挑这种问题来问我。
好在我也不怎么要命。
我的答案是能辩。
这是一道经典辩题,而且不仅是在国内,在国外也有非常多围绕这道题的辩论。
首先,“灾难财”打了引号,如果不打引号毫无辩论的必要。
比如美帝挑起战争,然后两边卖军火那种灾难财肯定是不对的,谁也不会觉得这玩意有道理。
比较早大规模讨论“灾难财”的事件,是美国关于飓风灾后重建的争论。
桑德尔的《公正》第一章就讲了这个故事。
(这个辩论赛还有另一道题也是桑德尔《公正》里提出的,可见都是经典题,桑德尔一个外国人给哈佛上哲学课的经典问题又能包藏什么祸心。)
2004年,“查理”飓风破坏了佛罗里达,夺走22条生命,造成110亿元经济损失。
里面围绕“灾难财”,有非常大规模的争执。
比如,飓风过后,冰箱空调都停用了,2美元的冰袋卖到了10美元。
修屋顶、清理屋顶上大树、汽车旅馆、小型发电机全都涨价了。
佛罗里达居民全都愤怒了,认为不能这么发灾难财。
佛罗里达州有价格相关法律,飓风过后,很多人都依法投诉,取得了赔偿。
但这个时候,经济学家有另一种声音。
有经济学家认为:普通市场价格和飓风后的价格,就不应该是一样的。稀缺性不同。
冰块卖到10美元有两点好处:
1. 限制人们过度使用冰块
如果还是很便宜,大家一买买一大堆,别人就买不到了。贵了以后,大家会量力而行,让其他人也买得到;
2. 鼓励外地供应商给受灾区域提供物资
如果还是2美元,隔壁州的冰块运进来是赔钱的,如果涨到10美元,就可能有隔壁州的制冰厂生产冰块,利用冰柜车运输,把冰块运进来,让更多的人用上了冰块。
有经济学家认为:用更高的价格,看上去是发了灾难财,但带来的好处却超过了它的危害。
“把商贩看做魔鬼不能加快重建佛罗里达的脚步,而让他们自由开展业务却可以。”
当然,也有大把人反对经济学家。
比如未来的州长就说:你不能说这就是“自由开展业务”。
我都飓风了,家都没了,我是被迫的,哪里自由了。你这欺负人呢。
他认为“政府不能袖手旁观”。
而且,反方还有个有力观点是:
灾难当中涨价,对不同阶层是不公平的。
比如,有钱人才不在乎冰袋是10美元还是2美元,但穷人是真买不起了。
高价带来的社会福利,可能不足以抵消穷人的社会负担。
但正方也可以说:
正是由于有钱人先提高了购买力,拿出更多钱来,才能促进外面的冰块运进来。
相当于有钱人和穷人一起来了一次团购。
有钱人购买力强,买的多,变相降低了成本。
如果有钱人不参团,穷人更加用不着冰袋。
而且,正方此前的问题还没有提出解决:
不让发灾难财,难道就能促进重建嘛?
你不让修屋顶涨价,外面的施工队就不会来佛州修屋顶,你又不能逼着他们来。
以佛州本土的修屋顶团队,得多久才能完成重建呢?
正方就认为,即使是“要与魔鬼交易”,你也得承认,灾难财是更有效率的。
这就是正方的部分合理性所在。
当然,这并不是死局,并不是只能在“涨价付钱”和“不涨价等死”两条路当中选。
总这么思考真的卷死人。
显然还有第三条路“政府调控”和第四条路“人民互助”。
第三条路:类似我们疫情之初生产口罩。
那个时候也是打击口罩涨价,但你也发现,不让涨价也买不着。
然后我们迅速发动了一批国企大规模生产口罩。
很快口罩价格就降下来了。
这种想发灾难财也发不了了。
第四条路:我之前微博夸过郑州人民。
在郑州此前的雨灾中,如果酒店涨价,其实是符合经济学逻辑的:
1. 高价会限制人对房间数的需求
同样困住的同事,不涨价可能就各开一间房,涨价后可能就几个人挤一间房对付一下,提高利用效率。
2. 高价会提高房间供给
比如,有了高价,会让旁边开网吧的,有包间的都开放房间。
我当时赞美郑州人民的原因就是:
郑州人民完全不涨价,照样有非常多开网吧的、开电影院的让困在路上的人进去休息,在西方经济学家研究了那么多经济模型的基础上,完全没用经济学,单从人民互助的方式,解决了很多人投宿的大问题。
我印象里这也不是官方征用,而完全是人民的伟大,非常令人敬佩。
那篇微博也几千转发。
这件事儿的好处在于:不用经济效益,而用道德感,即使在水灾过后,这些道德感也会在未来有用的。你会更有安全感。
以及,道德感是越用越少还是越用越多呢?
这次帮了,下次你是更不愿帮了,还是更愿意帮了。
有的观点认为,会更愿意帮,道德就像肌肉,越用越强健。
当然啦,那得是帮人的过程没有寒心。
很多帮助市民的营业场所后来都收到了锦旗和感谢,这很好。
但第三条路和第四条路,不是谁都能走得通的,即使是我们,也不总是能动用起来的。
比如之前北京雨灾,很多人滞留机场,出租车临时提价,特别贵。
很多人也觉得是灾难财。
但你也要想,如果不让涨价,下大雨那么危险,很多出租车干脆不出车了。
这时候有第三条路当然好,只是这是个很短期的事儿,紧急间很难准备起官方车队。
也有人民互助角度的志愿车队,有非常棒的北京司机,自己开着私家车过去。不过人数不多。
这个时候,恐怕还是允许涨价比较合理。
总体来看,我个人稍微倾向不能发“灾难财”,不过我也能理解很多场景下,“灾难财”作为经济现象出现的必然性和合理性。
所以你看,辩论有益的地方在哪里?
如果你单纯说:不能辩论,谁讨论这个,就是大逆不道。
这又变成了简单的站队。
可是我们思辨了一圈下来,你会发现,我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变深入了。
而且,在一号路线和二号路线之外,我们又发现了第三条路和第四条路。
我们就知道,当未来,如果我们遇到灾难,又希望保住人民的利益,必须在第三条路和第四条路上做好。
不然就很难杜绝灾难财。
这些思考都非常有意义。
真正正确的观点是不怕辩论的。
怕的是,正确的一方面对反方的质疑,不知道如何反驳。
好的辩论当然可以把反驳的方法展示给公众。
我之前微博还提过,我之前在图书馆翻史料的时候,在1919年的《晨报》上看到了复旦大学的一场辩论赛:
“男女同校顺应社会潮流vs男女同校违反社会潮流”。
你要光看辩题,会觉得,这有什么好辩?
可正是正方在这场辩论里,最终击败了反方,在全场观众的投票里获得胜利,我们才听到了在1919年大变革大激变的时代里青年们的声音。
我相信听过那场辩论赛的观众,未来再听到生活里“男女同校伤风败俗”的说法,就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回去。
收尾补充一个有意思的点:
桑德尔讲的飓风灾难财的案例,他访问清华还是北大时候也讲过。
两边都是面对彼此国家中最优秀的一批人才。
在哈佛大学讲的时候,他列举了两边的逻辑,问学生更支持哪一边。
学生支持不能涨价的多。
在我们这边,支持涨价的多。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好是坏留待未来吧。
客观上讲,社会主义国家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在中国很多重要部门都归国有,例如水、电、矿,不像资本主义国家一切皆可资本,很多山上住着十来户人家的村庄里也能通水通电,根本不赚钱,也只有国家愿意做,资本家可能根本不会去做这些。
那么灾难财,除上海以外的疫情城市,都有国家的明确政策,要求超市、药店等民生问题店铺必须开着,而且价格必须维持原样,所以大家买到的东西价格也不贵,并不会根据所谓的紧缺就涨价,盲目发国难财,为什么我说除上海以外呢,因为上海毕竟是全世界的上海。


如果不禁止,那么中国就变成了市场经济,并且不受国家管控的市场经济,不受国家管控的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那中国就变成了所谓的资本主义国家,而受国家管控,有些人就赚不到钱,甚至有些官员就赚不到钱,那么想尽一切办法逃避管控,那么问题来了,中国对于上海的这个遭难财在一开始竟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3月底到现在,将近50天的时间里,竟然只抓到了几个?全上海2500万人,那么多团体,只抓到那么几个,究竟是不能抓,还是不敢抓,还是尾巴太大?
